《史官记事簿》十五既望

2、贰、既望日

　　既望出生那一日是二月十五，赵国的一年一度的花朝节，那一年邯郸的春花开的很早，柳枝也冒了新绿，百姓住的瓦舍前都是似有若无的浅淡颜色，煞是好看。
　　此时的赵国可谓风雨飘摇，先是有荒唐的君王禅位给心怀不轨的臣子，后有权臣专权，而如今赵国的边患未除又因为与燕国联姻之事得罪了南边的诸侯，三年前，因为君王的荒谬与野心家的反间计，不仅使得平阳陷落，四十万降卒被秦军坑杀，连邯郸都被秦军围困数月使得城内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情况。可新出生的生命总是令人欣喜的，总是会予人希望与期盼的。
　　“恭喜主上，是个女孩。”给既望母亲接生的是晋氏一族年轻死士——诛心。说罢诛心便拍了拍婴孩娇嫩的屁股，使得婴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是吗？诛心。”在晦暗的光线中躺在床上的女子挣扎着起身，似乎是想要看看孩子的样貌。
　　被称作诛心有些欣喜的说，“是啊，是个女孩。”说罢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女子身边。
　　“那就好。”女子笑了低下头看床上的小小的婴孩，那笑颜干净的好似融化了的冰雪没有一丝瑕疵，虽说是刚刚生产还有些虚弱，但那种模样若是有风流的男子在场也一定会看痴。
　　“诛心啊，说如果她以后也和我们一样怎么办呢？”女子似乎是想起什么还是皱了眉。这刚生产的女子不仅是既望的母亲，还是游历诸侯国，三岁启蒙，七岁习得各国文字，十岁习得七国语音，十三岁游历诸国，十四岁入隐世家族白氏，经过人间炼狱之后接手晋氏的晋氏长女，晋氏一族不出世的天才——晋书。
　　诛心闻言愣住了继而却是微笑，“主上，当年在邯郸为质的秦世子长大了，将来我们护不住小主子的时候也可将小主子托付给他。”
　　“秦稷当年是被父母抛弃，孤苦无依，他那名义上的母亲夏姬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如何会善待一枚棋子。”被称为夫人的女子不甚在意自己产后虚弱的身体抱着出生的婴孩，“如今他也却是长大了。”
　　“只是小主子要叫什么名字好？”诛心迟疑片刻又道，“那位高高在上的东君似乎不曾安排。”
　　“名字？如今这世道太乱女子又有几个有名有字。不必了。”女子又笑了只是笑容多了几分无奈和悲凉，“既然生在这日子就叫既望吧。”
　　既望的名讳就这样在襁褓之中被定了下来，只是那时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出生在蓬门之中被唤作既望的婴孩会是后来那个名垂青史的太史令——晋昭白。既望就在那蓬门之中长到了三岁，便被母亲送到别处去开蒙，然后遇到了那个令她九死不悔的前朝后裔姜元日。
　　只是那时的既望还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一开始便不是什么机缘巧合。
　　既望出生第三年，又是一年花朝节，因为地气为升起来，天气依然是清寒的，空气里透着一丝一缕的冷涩。
　　“主上，您当年不该放走白氏一族的圣女的。”诛心看着破落的蓬门叹了口气，“您终究是太过心慈，才会沦落至此。”
　　“不是我心慈，只是终究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口中所说‘高高在上的东君’和我都不希望我们的孩子是男孩儿，珩儿终究是出生了。白氏一族因为天生通晓五行，可以操纵阴阳之术被各国驱逐。以至于不论是东君还是圣女都难逃宿命。”女子此刻唇角勾起的微笑恬然宁静，“昭氏的圣女若是真的能逃过这一劫，对既望未必不是好事。”
　　“罢了罢了，这孩子终究不凡。”诛心似是在宽慰自己，又似乎是在宽慰主人，“我们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
　　“今日是十五，以后既望的小字就唤作十五。”女子望了一眼天空之中的明月，手习惯性的拨弄着腕上雕着莲纹的碧色镯子，“我陪不了她多久了，只希望她能多学些东西安身立命。只希望她不要像她父兄一样蠢。”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时光飞逝，或许真如道家所言死生为虚诞。预言中那一日终究是降临了。邯郸城终究是破了，秦王虽不是暴戾的君王，邯郸却依旧逃不过被战火洗礼的厄运。而晋书则因为与赵王氏的关系被赵王“请”进宫中。
　　夜黑的深沉，天上月朗星稀。
　　“十五，乖了。”女子早已消瘦的不成样子，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枯叶一般。
　　“阿娘，不要走。”既望的声音里杂着带着哭腔，脸上带着半边银质面具。
　　“诛心，带既望走吧。”女子背过身，平素清冷的声音有些哑了，却莫名扯的人心生疼。
　　“夫人真的要进宫吗？”诛心有些迟疑。
　　“不走了，秦稷既然答应我要照顾好既望，我便信他。如今的赵国，我走不了。”说罢褪下手腕上的镯子，将镯子放在不知装了些什么东西的木匣子中。
　　闻言诛心一手抱着既望，一手拿着木盒匆匆离开，跑到城外，只见夜色中有穿着玄色衣衫的男子站在那里，那人正是当今的秦王公子稷
　　诛心疾步上前行了个礼:“公子，好久不见。”
　　“你家主上呢？”秦稷衣着样式虽和赵国人一般，口音却有些生硬。
　　“主上，不走。”诛心面无表情的说。对诛心来说终究是死士，平素在主人晋书身边时不过是怕吓着小主子，而在面前的秦王秦稷面前却并无这些顾忌。
　　“不走？”秦稷闻言眉皱成了一团，似乎是什么未解的难题一般，“这样的赵国，不值得她这般。”
　　“不走，主上只叫我送少主出来。”诛心拍了拍怀着哭累了不知何时睡着的孩童，“我也要回去和主上一起。”
　　“愚蠢。晋家主若真和邯郸城同归于尽，孤当初的承诺岂不是一出闹剧。”秦稷情绪骤变，“就为了这个丫头，值得她这般不顾性命？”
　　“主上并非不在乎，只是少主太过年幼，而主上的身体撑到两年前本就是极限了。”虽是面无表情诛心的言辞间却透着心疼，“不是主上不肯走，只是那人叫主上在邯郸等他回来。”
　　“回来？他能回得来吗？”秦稷闻言手捏的愈发紧了，夜色中看不见他捏得发白的关节。
　　“主上说，她信公子会遵守承诺，会照顾好少主子。”诛心将怀中熟睡的既望交给男子，又将临走前带走的木匣交给男子。
　　“你也不走？”男子抱好既望，一手接过木匣。
　　“不走，既然夫人信你，奴没有什么不信的。”诛心笑了笑，转身跑回了城里。

作者有话说

　　大体上有一点战国的格局，但是不要代入，毕竟不是同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