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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酒酿清蒸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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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从大少爷怀中醒来时,梅棠先是一怔,尔后麻利地滚到一侧、连连道歉。
一套流程已然十分熟练。
李璋这回好歹睡了半宿,他动了动发麻的手臂,淡声道:“不必如此生分,你既然病着,今日最好再请大夫来瞧瞧,拔除病根儿方好。”
梅棠忙点头道:“夫君说的是,只是我这病十分古怪,也不知怎的,好端端的就发起烧来,以前明明没有过的。”
她生怕李璋以为她身患怪疾,若因此嫌恶了她,那她就不能继续做李府的少夫人了!那该怎么办?!
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伺候人也毛手毛脚,若非陆小姐心善,时常回护她,她在陆府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两人用罢早饭后,李璋出府做事,梅棠则在屋里等着见大夫。
不多时,小厮引着大夫进门,诊脉后,大夫道:“少夫人肝火旺盛,并无大碍,饮食清淡些,静心调养便好。”
彩月忙献上酬金,送他出了院子。
梅棠小声嘀咕:“我也没做什么呀,怎么还肝火旺盛了?”
她与彩月去院子里的竹林逛了一圈,待着实在发闷,便去了小厨房,看林大娘做饭。
林大娘是个寡妇,约莫四十多岁年纪,为人勤恳能干,她几年前便在李府做事,和女儿小翠在后街租了间矮房,母女俩相依为命。
梅棠看她利落地择菜、洗菜,切菜的刀工熟练,不一会儿便将午饭的菜准备好了,她忍不住有点手痒,便卷起衣袖作势要帮忙烧火。
林大娘唬了一跳,忙笑着劝阻:“少夫人使不得,这等粗活怎能劳您大驾。”
梅棠道:“您放心,我烧火很厉害的!以前我在家时也总做这个。”
林大娘心下狐疑,却又不敢真的阻拦她。
眼前的少夫人生得娇小妩媚,一张漂亮脸蛋虽还有几分青涩,却是掩不住的美丽动人,若是再长大些,必然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大少爷那般冷情冷性的人,对这个少夫人也格外疼惜。
俱昨日随从去陆府的丫鬟们说,大少爷是扶着少夫人进家门的呢!这对大少爷来说真真是罕见。
林大娘虽不跟丫头们一起嚼舌根,但她们所说的八卦也常会传入她的耳中。
同在府中做事,自然要分清谁是该讨好的人。
这位新过门的少夫人虽然年轻,但可不能小瞧怠慢。
林大娘心中一动,垂眸含笑道:“少夫人若是愿意帮忙,奴家真是感激不尽。”
梅棠兴冲冲地坐在小杌子上,熟练地往灶里添柴火,时不时拿火钳拨动柴火,好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她身旁的彩月则蹲在一旁,小脸上满是纠结,似是想说什么又不敢。
林大娘看在眼里,心里闪过些许异样。
少夫人不是陆府娇养的千金吗?
怎么会烧火烧得如此熟练?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忙活着手头的事。
将鲜活的鲈鱼拍晕、去鳞,开膛清理内脏后用水清洗干净。
林大娘习惯性地杀着鱼,却忘了少夫人养在深闺,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等她想起时,却见少夫人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看得津津有味。
脸上没有半分害怕,反而显得兴味盎然。
“林大娘,您杀鱼可真厉害啊!改天能不能也教教我呀?我喜欢吃鱼,但是又怕卡到鱼刺,您有没有法子把鱼刺都给去掉呀?”
林大娘愣了下:“少夫人这就说笑了,鱼哪有没有刺的……不过夫人若是喜欢吃鱼,奴家倒是有个法子。”
梅棠两眼晶亮:“什么?”
林大娘被她那双泛着幽蓝的大眼睛给盯得心里一软,连方才的那点子疑惑也尽数丢到脑后,笑道:“将鱼切成小段,裹上面糊,在油锅里炸酥炸透,这样鱼刺也会变得酥脆,哪怕是不小心吃进嘴里,也不会伤到少夫人。”
梅棠被说得勾起了馋虫,便央求她午间便做给她吃。
林大娘笑着答应,当即便将鱼切成段,在瓷盆里舀了瓢面粉,和水搅拌成糊,再将鱼段均匀得裹上面糊,放入烧开的油锅之中。
很快鱼段变得焦黄,浓烈的肉香弥漫。
梅棠还想看之后林大娘怎么做,就被彩月扯了扯衣袖,被她拉到了院子里。
彩月满脸紧张:“小姐,您不能再继续烧火了!这可与您陆家小姐的身份严重不符呀!若是被林大娘瞧出什么了,咱们可就不好解释了呀!”
梅棠后知后觉,也开始后怕:“那怎么办……”
彩月皱眉苦思:“要是有人问起,您就说一时好奇,曾经在府里亲自做过几次饭,对,就这么说。”
梅棠歉声道:“我记下了。对不起呀彩月,我一时没管住自己,害得你替我担心。”
彩月连忙安慰她:“小姐您别这么说,您也是无事可做才会想去厨房帮忙的。”
两人正悄声说着,忽见李璋从门外走了进来,两人瞬间噤声。
李璋眼角余光瞥来,见梅棠拘谨地绞着手指,像个做错事的孩童。
他原本阴沉气愤的心绪倏地散去大半。
罢了,说到底,她也只是个被人利用的棋子而已。
她一个孤女,能反抗些什么?
生杀予夺,都捏在陆老爷手里。
她不过是替陆家小姐顶包出嫁的可怜姑娘罢了。
梅棠打起精神,变作笑脸小跑过来:“夫君回来啦!”
彩月紧随其后行恭敬行礼:“见过大少爷。”
李璋微微颔首,进了书房。
半个时辰前,李记当铺。
前去查访的来旺、来福回来禀报:“昨日傍晚,陆府后门门口,陆老爷亲自送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上了马车,朝城外驶去,后面跟了不少仆从。”
“那女子看身影是个年轻姑娘,马车远去时,陆老爷似是松了一口气。”
“小的暗中跟在马车后面,发现最终车子停在了陆家在西城郊的庄子门口,那姑娘下车时,有丫鬟婆子上来搀扶,伺候得殷勤着呢!”
来旺性子耿直:“少爷,那姑娘是陆府的什么人啊?没听说少夫人还有姊妹……”
来福怼了弟弟一下,老成持重道:“少爷,我们是否要继续蹲守在庄子外面打探消息?”
李璋淡声道:“不必,回来安心做你们的事。”
两兄弟连忙应了,退了下去。
出了铺子,来旺长长伸了个懒腰,不解地问兄长:“哥,你说少爷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我们去盯着陆府啊?那不是少夫人的娘家吗?”
来福拍了下弟弟的脑袋,低斥道:“不可没大没小,少爷要咱们做什么,老实做就是,别问那么多。”
“哦……”来旺有点委屈地挠了挠头。
他们哥俩在陆府守了两天两夜,夜里冷得直哆嗦,他想弄明白为啥挨冻也不成嘛。
不过他向来听哥的话,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明明两人出生的时间只差了一刻钟,但来旺下意识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要听大哥的。
来福问:“吃不吃羊肉面条?”
来旺连连点头:“要!”
来福笑了笑:“走,吃点热乎的回家睡一觉,明儿还要跟着少爷跑铺子。”
另一边,李璋也在吃饭。
饭桌上有糖醋鲈鱼段、香芹炒肉、蒸蛋羹、酒酿清蒸鸭,还有一道红枣豌豆甜汤。
不可谓不丰盛,梅棠食指大动,吃得津津有味。
李璋有个不为人知的嗜好,他喜欢吃甜。
但他觉得这个喜好有点丢人,堂堂男子汉喜欢吃甜食,传扬出去没得惹人笑话,因此一直藏着掖着。
哪怕遇到喜欢的食物,他也只是浅尝辄止,从不贪嘴。
可今日却有些忍不住了。
原因无他,梅棠吃饭的样子太香了,引得他也禁不住多夹了几筷子。
不知不觉间,糖醋鲈鱼和红枣甜汤便见了底。
李璋后知后觉,耳根隐隐发烫。
幸而梅棠正专心啃着鸭腿,并未注意到他的失态。
梅棠啃鸭腿的仪态称得上优雅好看,她将手掌遮住大半张脸,一双漂亮猫眼还不时地对他羞涩一笑,仿佛很不好意思似的。
她面前的吐骨盘里,骨头堆如小山。
李璋心下暗忖,她如此爱吃肉,为何却还如此纤瘦?
难不成她患有隐疾,所以这两日才总是发烧?
他放下筷子,问:“你的病,今儿大夫怎么说?”
梅棠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夫君,大夫说我肝火旺盛,注意饮食,静心调养几日便好了。”
“可是要饮食清淡?”
梅棠看着手里的鸭腿:“……对。”
下一瞬,李璋将她吃了一半的鸭腿夹在了自己盘中,“你病还没好,吃太多肉不好克化。”
梅棠:“……”
她有些不舍地看了看那鸭腿,乖顺点头,“嗯,都听夫君……”
她的话卡在喉咙间。
因为大少爷,居然把那半只鸭腿给吃了。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薄唇一张一合,可以说是赏心悦目。
但梅棠还是难掩震惊——
李府不是舒城的首富吗?
怎么大少爷连个鸭腿都不舍得丢啊?
而且,他、他不是最喜干净的么?怎么会、吃她剩下的东西……
李璋看着她瞪圆的眼睛,淡声问:“怎么了棠棠?”
梅棠飞速眨了眨眼睫,耳根泛起一层绯色,“没、没什么。”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他,漂亮的眼睛满是关切:“夫君,你是不是没吃饱呀?要不我再让林大娘做两道菜送来?”
李璋:“……我吃饱了。”
他拿起温热手巾擦了擦唇角,自己也很难理解自己方才的举动。
堂堂李府大少爷,他何时吃过别人剩下的食物?
只是。
李璋薄唇紧抿,棠棠不是别人。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