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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驱邪 打狗也要看 ...

  •   时间过得越来越快。

      雁骓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确然如此。

      在她决定不再去理会上层大人物们之后,她的生活似乎恢复了规律。

      平日跟着陈淑予在城防练兵,到了休沐日就入宫去看望宜瑶。只觉得寒来暑往,时光如梭。

      转眼间,她就行了个简单的及冠礼,正式跨入了“成年”的范畴。

      //

      在这期间,她偶尔会接到穆无痕或雁雯传来善王和寿王的书信。

      大部分信件内容,是消息。

      有边疆防卫,有朝中世家发生的事,有江湖侠客们发生的事。

      有时也会接到地图。

      用“雁书”标注的,是玉带山一带的机关和防御工事,普通文字的,是其它边防的地形。

      雁骓一边读书,一边学兵,一边看图,自觉学有所成,往往废寝忘食。

      一切都顺利地推进着,雁骓却感到有些许不安。

      是宜瑶的病症。

      风寒侵体落了病根,加之气血有亏,几处合在一处化作头风之症,到底还是因为早期疏忽而变了质。

      雁骓每到休沐日,就风雨无阻地入宫去探宜瑶。

      但她眼中所见,一次比一次情况凶险。

      宜瑶一向报喜不报忧,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向她抱怨几句“时常疼得厉害”。病势缠绵,只磨得这理鬓之年的少女直接瘦了一大圈。

      //

      平治十八年秋,雁骓受命办差,带着城防营兵士,送齐王邬瑶出京。

      雁骓在高楼上,目送齐王的仪仗车马,浩浩荡荡,一路向东而行。

      极目远望,隐约能看到大河蜿蜒,向东流去的轮廓。

      百川东流,汇于沧海,天地一沙鸥。

      她想:“不知道沙鸥郡大营之中,方家众人如今怎么样了。”

      //

      后来,宜瑶的病势似乎痊愈了,许久未曾复发。

      恰逢黄御医年已半百,身子骨不如从前,眼睛也花了些,不能再在宫中应差,便告老出宫休养。

      不料才过一年的光景,宜瑶随云皇秋猎一趟,归来之后,隐隐又有头风复发的迹象。

      还好黄御医留下的药方还在,依方施药,倒也平安度过。

      自此,重明宫上下加倍小心太子的身体,出入之间保护更加严密。

      宜瑶对此有些微辞。

      但公孙皇后被她的病势拖累,性子敏感了许多,反而在她抱怨过后,又增加更多人手来看护。

      伺候的人越来越多,宜瑶的心却越来越寂寞。

      雁骓每每去看望,都见她对着棋枰发呆,以往灵动的双眼也有些失了神采。

      以前是她缠着雁骓说说笑笑,现今却是雁骓斟酌话语,来主动和她讲宫外的见闻,时不时带些布老虎、小泥人、堆糖花之类的民间玩物送给她,才能换来她苍白着脸的一个笑。

      因着如此,公孙皇后专程谢过一次雁骓。

      皇后的脸庞带着些失落和惆怅,向雁骓道:

      “原先我担心你们越矩交往,总是想方设法地阻拦。但现今宜瑶如此,你却依然不改心志,看来从前是我庸人自扰。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以后也要常来啊。”

      雁骓听得心里一阵难受,只得跟着点头答应。

      恰逢有一天,雁骓入宫时,宜瑶似乎心情大好,让雁骓帮她开了窗。

      秋日凉爽,晨风吹得银杏叶飘零。但宜瑶脸颊上吹了这微风,脑际便要隐隐作痛。

      她强忍着,不愿张口说自己的难处。

      只怕说了那话,今后再没人允许她透口气了。

      看着金黄的落叶,再看看自己黄色的衣裙,宜瑶倚在雁骓肩膀,口气冷冷淡淡地道:“我不想像它们一样,这么快就落在地上。”

      雁骓底下头去,只见她微微闭着双眼,睫毛轻轻颤动。

      过了一会,她将宫女叫来。

      “朝升,你去跟皇上和皇后说,树叶飘落的声音扰着我休息,我睡不着。”

      当日就有内侍奉了命,搬了梯子,挎着竹篮,将这朱雀禁宫内所有树上未落的叶子一片片全都摘了。

      雁骓再来宫中时,只见人人都屏息敛气,大气不敢出一口。重明宫差连走路都踮着脚,偌大宫苑宛如死地,悄然无声。

      她向宜瑶问了一句,宜瑶却露出一个讥讽一般的笑容来。

      “雁儿,你瞧,我如今说话多有分量。

      “即便是一片树叶,我不让它落,它就不能落下。

      “这就是我心心念念要握住的东西,除了这个,我没有支撑自己继续熬着的理由了。”

      她轻轻笑着,却又落了泪。

      “你走吧。”她神色忽然又冷淡下来,听不出情绪,“这段时间我要自己静一静,若不召请,你不得擅自入宫。明白吗?”

      “是,殿下。”

      雁骓走出宫墙,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她知道宜瑶真正的意思,宜瑶或许也知道她的心思。

      只是她此时有些体会到了:“人长大了,有些话就只能在心里说,不能用言语说了。”

      //

      这样一来,宫里的风向,就悄悄变化了。

      因宜瑶长期身体不适,宫中人都在怀疑,三皇女俐瑶会取而代之。

      虽说云皇从来没有这样表示过,对太子疼爱和要求都没有减少,可是宫差和朝臣们心中都会默默地想:

      “这样的情况,还有多久?”

      “难道真的是太子之位太重,孩子年纪太小,压不住这大贵的待遇吗?”

      “若果真如此,岂不说明,如今的太子,并非真正的天意之子?”

      这些闲话,原本是要云皇来平复。

      可云皇还没想好如何着手整顿的时候,多年不上朝堂的善王陈流霜,却忽然进宫拜访,将一纸奏章递上了御案。

      “近日陈氏族内子女,多有为邪道蛊惑而失其心智者。言语无状,妄犯天机,口称天命更改之荒唐言论。为臣身为族长,因此甚为烦忧。为族中繁盛,驱除邪祟,请赐吉期,行驱邪法事一坛。”

      云皇眼神一黯,当即亲口批准:“冬至将近,不用费心另行安排,法事就定在那天做吧。”

      陈流霜展颜一笑:“谨遵圣命。”

      //

      冬至当日,萧瑟朔风夹杂着干燥的泥土味道吹过皇城。

      大雪将至。

      皇族旁支之流居住的坊市内,大白天就已经关闭了坊门。

      年轻的旁支陈氏族人衣衫单薄,跪了一排,正在瑟瑟发抖。

      紫微观内的二国师亲自做法,披发背剑,靛青道袍在身后飘飞,一副仙风道骨的姿容。

      面对这重要的法事,她毫不肯放松。面容严肃,在这些陈氏晚辈面前缓缓地行走着,从头走到尾,从尾走到头。

      二十步的路程,堪堪走了两刻钟,才完成了一个来回。

      她皱起眉头,掐着指节,默默算了一番,又用灵龟甲补过古钱:

      “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

      陈流霜自求神感孕成功,便一向对通神之事颇有敬畏的样子,一听二国师如此说,心悦诚服:“国师神通,就是要用强势相引导才行呢。”

      二国师傲然点点头,又抽出桃木枝来:“祸在其口,恶言无状,乃凶星魅之。但各人不同,命星不尽相似。随我来。”

      陈流霜带着朱雀禁宫司律王蔚,亦步亦趋跟着二国师的脚步。

      国师走到第一人面前,伸手指了指她身上某一穴道:“此处施为。”

      王蔚只消向旁边递过一个眼色,内律所宫差就双手举过头顶,恭敬接过二国师手中桃枝,向那人身上抽打。

      内律所是宫中的执刑之所,负责行事的宫差们各个下手又准又狠,一下下都准确击打在年轻人的穴道之上,印记一层层叠加,少有偏斜。

      “殿下!殿下!晚辈知错了!——啊!”

      尖锐的惨叫声,弥散在忽然刮起的大风中。

      二国师严肃地关注着法事,不时皱着眉,对施行者说几句:

      “不要理会凶星的求饶,这只是迷惑人心的手段。”

      “嗯,这下差不多了。吾法眼得见,其口中恶瘴已驱除大半,再来。”

      看好了这一处,二国师继续缓缓走向前,一个一个地指点“驱邪”的穴道,果然各人都不太一样,倒也不像编出来的。

      内律所宫差也是一丝不苟,一个一个地打着。

      偶尔在哭叫之中,能听到桃枝一声脆响,断了。

      被打的人固然涕泗横流,可后面还没被打的陈氏晚辈更是难受。

      她们默默盘算着,什么时候能打到自己。

      “到底要怎么说话,怎么求饶,才能让人相信‘凶星’被驱除了啊?”

      这么想着,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足足花了一个时辰,内律所宫差轮换了好几个,桃枝打断二十多根,才得到二国师首肯,认为把这十几个人的“凶星”完全驱除了。

      看着这些小儿女们对善王殿下的“关爱”和“救护”感激涕零,王蔚背着手,表面上满脸欣慰,但心中不停腹诽。

      “啧啧,今日看来,二国师竟然也是善王一系的帮手。

      “这些装神弄鬼的牛鼻子老道,说好的不染凡尘呢?”

      法事渐渐到了尾声,陈流霜也走了过来,温和笑道:“多承司律出力。”

      王蔚也笑道:“皇上指派为臣来帮衬,为臣与有荣焉。在殿下面前怎敢居功?望殿下明察才是。”

      陈流霜也很客气了:“这功劳着实不小,司律何必自谦?即便皇上不嘉赏,孤也要找个机会,私下解囊相酬的,就莫推脱了。”

      王蔚笑着行礼:“多谢殿下。”

      转过身去,只觉得一身冷汗。

      看善王刚才几句话的意思,昔年封府之仇,可是被记得牢牢的。

      她已经服了软,表明自己也是身不由己,听皇上之命行事的。但善王表明了这事没完,但留待她用得着的时候,再来讨债。

      “也不知道将来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打狗也要看主人。

      可皇上先把她双手奉上,摆明是默许善王打来出气的。

      “唉,也不知这上座的两位达成了什么共识。”

      她私下觉得:

      “善王还是站在皇上对面比较好。

      “不然,这两位贵人长期肩并肩……还有我们的好过吗?”

      //

      按照善王在族中的做法,王蔚在宫中也如此施为了一番。

      驱除了宫差之间的“凶星”,冷清的朱雀禁宫一下热闹起来。

      宫差们互相讨着口彩,捡着好听话说,谁也不想“凶星犯体”。

      更重要的是,人人都被提了醒:

      “宫中的风向不可能变化。”

      “谁再提起那些没眼色的混账话,就是触了整个宗室的忌讳。”

      内律所办了好差事,长乐宫公孙皇后和储秀宫鸥御君的丰厚赏赐随之而来,让内律所上下欢欢喜喜过了一个富裕的好年。

      年后,云皇似乎心肠硬了些。

      无论大小朝议,她都将宜瑶带在身边。

      即便宜瑶现在脸色苍白,带着病容,云皇也像没看见似的,仿佛在对待一个健全的太子,愈加严格地教导政务。

      如此一段时日,宜瑶的脸色倒好了起来,性子也渐渐恢复了以往模样。

      整个贺翎朝堂和朱雀禁宫,都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驱除凶星,果然有些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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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话匣子(女尊)》 《女尊之渣女难为[快穿]》 欢迎阅读 姊妹篇《御医(女尊)》 推荐与本篇结合,对照阅读,体验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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