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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入我彀中 今日亲耳听 ...

  •   雁骓觉得,送走了方钊,这京城一下就冷清了下来。

      每次去威远侯府,她就会深深羡慕着方家人的气氛。

      “虽然从前的定远侯府也是三代同堂,但远不如威远侯府这样,一家和乐融融的模样。

      “也正是这样的家门,才能养出方钊这种爱说爱笑的性子,对感情上的事才能无师自通,享受其中。

      “而我自己呢,简直是个木头人。

      “即使近距离地观摩了一番,我却仍然看不懂,方钊和张家儿郎的交往到底怎么回事。

      “也许真如方钊所说,我年纪比她小,还没有开窍的缘故吧。”

      冷清下来的皇城,像黑暗洞穴之内湍急的暗流。

      这些复杂的局面,才是她生活的正轨。

      雁骓牵着马,缓步行走在城中街上,想着各种事情,一时有些走神。

      忽然前面有人走来,直接向她行礼:

      “我家夫人在前边宾满楼等您。”

      手心一翻,露出寿王府腰牌。

      雁骓唯一怔忡,默然点了点头,跟随那人的指引前行。

      //

      “宾满楼”是朱雀皇城中数一数二的大酒肆,与城北的“仙客楼”相比,规制都是差不多的。

      这是一座三层的大高楼,设有大堂和雅座,亦有歌舞演艺助兴,夜间最是繁华喧闹,白日人少些,却也衬得这“宾满”之名。

      雁骓在引领之下,从后门而入,与其她宾客毫无交集,又跟随那人走了架单独楼梯,来到三楼的一间雅座。

      “看来,寿王很重视这次的见面。”

      前几日,雁骓已经向寿王府去了封信,表明希望详谈雁盟的处置问题。寿王趁她出门送别方钊的机会忽然邀约,大概是为了避开陈淑予的眼睛。

      这种神秘的行程,总得有人主导。现在见寿王安排得熟稔又妥当,雁骓心中也稍稍安宁下来。

      引领之人为她开了房门,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

      雁骓踏入房内,只见寿王溯影坐在次座,主座上是另一位夫人,品貌倒和云皇有几分相像。

      虽未见过,但稍一想便知:“是善王流霜。”

      雁骓心里忽然有些慌,似乎撞破了一个很大的秘密。

      但现在要抽身也来不及了。

      陈溯影觉察出雁骓的拘束,向她微微一笑,介绍道:“这是善王殿下,也与此事有关。”算是解释了善王在此的理由。

      雁骓虽然觉得不全是这个原因,但也接受了这个说辞。

      “宫中出事后,皇上的反应很大,在此事上但凡有一丝嫌疑的人都已被波及。鸥御君禁足、三皇女远放、善王府被封,只怕都是无辜受过。”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行礼道:“微臣见过善王殿下、寿王殿下。”

      客套几句,雁骓就坐在了最下首座位上。

      即刻有人悄无声息地上前,奉了茶,放上几碟糕点果品,又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看那身手,只怕不是寻常仕女,而是一个暗卫。

      “如此严谨防卫,看来在座三方都对这事上了心。”

      雁骓心中警戒,微微皱着眉,不敢丝毫放松。

      陈溯影自然看得出。她就先笑着起了话头:“今日请小雁将军来此,不为别的事,乃是感谢小雁将军的体恤和大义,要将江湖中的闲散力量收归正途所用,也为王朝安防的大业增添人手。”

      雁骓低了低头,诚恳道:“不敢当,是殿下为我除了烦忧才对。”

      陈溯影笑道:“我也不好夺人所爱。你身边合用的那几人,将来仍然留在你这里,与你有个傍身的保障。”

      雁骓应道:“多谢殿下。”

      虽只是简单来往几句,但寿王已经表明了应承此事,也让雁骓松了一口气。

      陈流霜一直旁观着没作声,到了此时,才开口悠然问道:

      “小雁将军此举,是为了她们,还是为了自己?”

      雁骓心中掂量了一下这话。

      “雁盟之中,现身在我身边,表示过忠诚的人,只有雁雯和穆无痕两个,我自然要维护这些‘自己人’。

      “但若是因此亲近雁盟,却是一个危险的决定。

      “若是雁盟欺我年小,想让我认为,整个雁盟都如她们两个一般可亲,那也太过看轻了我。

      “我不得不承认,交出雁盟人手给寿王的决定,是为了让我自己,从这团纷乱中抽出一脚来。”

      她想了明白,才谨慎地回陈流霜道:“大约是自己。”

      陈流霜眼光中有些赞许的意味,往她的脸上扫了过来,口气平淡:

      “知道为自己,倒比雁槿强些。”

      雁骓不解,也抬眼望着她。

      陈流霜似笑非笑地道:“雁槿那个人么,温柔泛滥,少决断,最能咽得下委屈的。纵使天下尽负了她,她都不愿负这天下半分毫。我一向担忧你性子随了她,那可不太好。”

      雁骓第一次听到母亲被人如此评价。

      云皇口中的雁槿是乐观明朗的,陈淑予口中的雁槿是尽忠知恩的,方耀口中的雁槿是和煦温软的,只有善王,今日说起雁槿委曲求全的一面。

      但善王最后一句让雁骓有些在意,忍不住动问:

      “殿下说的‘一向担忧我’,却是为何?”

      陈流霜轻声一哂:

      “雁槿将你囿于宫苑,遂的是半云的心,却拂了我的意。

      “昔日她曾与我做赌,赌你会听半云的,而不是为我所用。

      “可是,现今看来,是我赢了。”

      雁骓有些惊讶于她的直白。

      原本,她从来不信那所谓“善王心有不臣”的流言。

      “枳句来巢,空穴来风。

      “我以为善王青年时桀骜狂放,不重声名,有这些流言是一定的结果。

      “不曾想,今日亲耳听善王这番说辞,竟真的有不臣之心!”

      这份发现,让她有些紧张戒备,不自觉地绷紧了背。

      但她还算冷静,还能再转动心思,斟酌片刻。忽然想到:“雁家背后除了雁盟和王朝暗卫,另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却一直探查不到,莫非……”

      她试探地问了句:“殿下,雁府重建的事,莫非是您的手笔?”

      陈流霜微笑肯定:“当然。”

      面前这小少年,虽然高挑结实,看似个大人,言谈间却还嫩得很。

      大概是被淑予带久了,也染了那个性子,丝毫不会跟人迂回,想到什么就直来直去地问。

      倒像是跟一个小了一号的陈淑予讲话似的,有些趣致。

      雁骓忽然之间印证了这模糊的想法,心里警戒大作:

      “殿下盛恩,我是承受不住的。况且寿王殿下……”

      她想说“寿王殿下定会将此事回报给皇上”,但她说到一半,心中突然一紧,住了口。

      “以今日之会看来,寿王竟然是偏向善王,而不是皇上!

      “我今天来交这份投名状,本来是要皇上放心。

      “但之前的判断出了大失误,以至于我现在主动走入这圈套,伸出的手被善王一把攫住。

      “无论是我自己,还是雁盟,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善王的助力,自然而然地站在了皇上的对立面!

      “——通敌背主,欺君罔上,诛九族!”

      陈溯影见雁骓变了脸色,额上都现了冷汗,知道她是想通了其中关系,有些惊吓。

      她也觉得有趣,想要多逗一会,索性不留余地,追问:“我怎么?”

      雁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看看善王,又看看寿王。

      两位千岁都含着丝玩味笑意在看她,已经让她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她实在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人。

      而陈流霜和陈溯影,看到她的脆弱,都不肯放过,紧盯着拿气势压她,直把她迫得心乱如麻。

      毕竟少年血气方刚,在如此重压之下,忽然一个词从心底冒上来。

      “不破,不立!”

      被压到极点的同时,雁骓忽然绷断了弦,霍然站起身来:

      “两位殿下谋算铺垫良久,城府深沉,我不能及。但为善王殿下所用云云,恕我难以从命!”

      这话出口,她心里就松了许多。

      不必虚假客套,也不必猜度她们话中的意思,她只以不变应万变。

      陈溯影以袖掩口,轻声笑道:“小雁将军,你进了这个门,就已经入了局。现在再想抽身,只怕难了。”

      雁骓默不作声,将袖子向手肘挽了挽。

      吐纳之间,臂上已经绷紧了力道。

      她口中自语,像是加强信念一般,又像是说给在座另两位听:

      “我,出得去。”

      陈流霜忍俊不禁:“一言不合就要拿拳头说话,倒真像淑予亲生的一般。”

      陈溯影接口道:“若是淑予的女儿,只怕你更没机会。”

      两人看似不经意地谈笑,可雁骓还有被压迫感。

      那是暗处监视的寿王府暗卫在警戒着。

      “暗卫武艺卓绝,凭我一个,又能对付几人?”

      一时间,雁骓忽然觉得身处死地,失魂落魄。

      她手脚未被束缚,却动弹不得;眼睛虽然睁着,却看不到前路;明知自己落了圈套,却左冲右突都无法挣脱。

      过了片刻,陈流霜抬起手腕,状似不经意地挥了挥。

      暗卫们依然敛起声息,隐没身形。

      雁骓身上加诸的压迫感忽然间消失殆尽,这才轻松地出了一口气。

      曾经陈淑予以臂力扼过她的咽喉,令她尝到濒死的感觉。但她丝毫不能理解:“为什么善王能在几句日常闲聊中,就把我推入同样的绝境里,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完全不由自主的恐惧感,她不想再尝,却不能不尝。

      陈流霜语气柔和,却透着不容置疑道:“若不愿为我所用,那你效忠的又是谁?”

      是太子宜瑶。

      雁骓不必回答,陈流霜自然知道答案。

      雁骓被狠狠提醒了这句,似乎被冷水当头浇了个透,刚才的莽撞和急躁彻底消失。

      她调整几下呼吸,也冷静了下来,坐了回去。

      陈流霜拿起茶盏,浅浅饮一口,悠然道:

      “半云已被朝堂制衡之道困住,我早已对贺翎的现在不感兴趣。

      “我要的是将来。”

      太子,就是贺翎的将来。

      雁骓惊疑不定:“您想干什么?”

      陈流霜微笑道:“这就不是你能接触的问题了。你该想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雁骓被她的态度激起怒火:“我要与您对立,让您的不臣之心,成为永不可实现的流言!”

      陈流霜道:“你看,无论如何,你都是帮我的。如何不是为我所用?”

      雁骓想了想,脸上薄红,知道自己刚才又说了蠢话。

      如果善王可以登位,善王是得利者。

      如果宜瑶能成功登位,对朝堂来说,是证明善王忠心,洗刷了不臣的恶名,善王依然是得利者。

      待宜瑶即位做了皇上,如果善王和宜瑶政见相同,那么善王根本不必做皇上,社稷也能按照她的想法来运行。

      这样一来,更是有名有利,做上了最大的赢家。

      雁骓已经对善王错判过一次,现在想法虽千头万绪,却不敢再理。

      她不能确定善王的意图,不能确定善王想要的结果,不能确定善王手中有多大的力量,也不能确定善王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她不想掉进圈套里来。可是这个想法就能证明,她已经掉进了圈套。

      面对陈流霜这样的对手,雁骓才觉得自己败得很彻底。

      现在的她,像只刚出巢学飞的鸟儿一般,还不能拥有自己的天空。只能循着大鸟教导的轨迹低空飞着,以期渐渐熟悉自己翅膀的力量。

      陈流霜和陈溯影看着雁骓从气愤慢慢变为顺服,相视一眼,无声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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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入我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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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话匣子(女尊)》 《女尊之渣女难为[快穿]》 欢迎阅读 姊妹篇《御医(女尊)》 推荐与本篇结合,对照阅读,体验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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