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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今将白刃祭红砂 良善子民重 ...

  •   犹豫和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第二天应了卯回帐,雁骓便与雁芬和雁芳商议计划。

      芬芳姐妹是在山中长大的,对山寨里的事情了解甚多。听雁骓描述了之前的山匪模样,雁芳便笑了:“这帮子家伙人数不多。那天将军杀了一半,现在另一半还在养息,的确是要抓紧了。”

      雁骓微微蹙眉。

      虽然她知道雁芳性子莽些,有点像个男孩子,但说起人命都不眨眼,反而还轻松自若,让她有点抵触。

      雁芬稍微冷静些,解释道:“将军,我们姐妹原也是这个营生出身,偶尔手里也是有些命债的。干这个活的,干净不到哪去,我想她们这一伙人,也一样的。”

      雁芳点点头,道:“将军,你不知道,我们姐妹离山时,有个人来对我们说了一番话,我们才想开了。现在将军想不开,不若我们也说给将军听听?”

      雁骓一愣怔,随即点了点头。

      雁芬和雁芳就一个说,一个补,把当时的旧事说了出来。

      //

      她二人算是雁盟后人,自然也是个跟长辈占山为王的路数。

      敬宗时期开始,贺翎整个从战争的纷乱中缓过了劲。敬宗提倡开垦荒田,广积粮食,又在明宗减税的基础上再折了些税收。

      贺翎平民百姓秉承大周传统,踏实苦干,都是那只要有口饭吃、有件衣穿,便能努力存活的性子,骡马一般地生活着。但凡给她们放松一点税收,就能让她们喜笑颜开,加倍拼命。

      经过勤谨努力,山脚下的县城渐渐恢复了繁华,士农工商也有了几分欣欣向荣的意思。

      山上的雁家营寨便不满足开垦山地种粮,又开始干起江湖上的旧勾当。

      当时雁芬雁芳十二三岁,就已经生得高大健壮。劫掠些过往客商,跟镖局过过手,手底下也少不了有几条人命了。

      她们就觉得,江湖上说起来,哪个不晓这山头上有她们两姐妹,可算是一号人物了。

      仗着身手过硬,在山脚下、县城里,也干了不少混账事。

      虽然也砸过赌场、打过恶霸、帮过被人欺负的孤儿鳏父,但百姓心里,她们是拳打镇南、脚踢县北,一言不合砸店拆屋,混不吝的两个小魔头。

      而她们自己觉得,自己是除暴安良,威风八面的大豪侠,百姓敬仰。

      姐妹俩时常穿上一身贴身的短打,精神抖擞下山走一趟,巡视巡视民情,毫不在意百姓见了她们就打哆嗦。

      “喝点酒还管我们要什么银子?”

      “吃你块糕饼怎么了?”

      “这小鸟关在笼子里多可怜,快给我放了!”

      “嗬,小伙子挺漂亮,摸一把。诶?怎么哭了?”

      只有那卖豆腐的年轻鳏夫,看见她们路过的时候是真心实意地笑一笑,有时候给她们包一把豆芽,有时候拿绳子捆一扎豆腐干,上供不辍。但这供品收得有些寒酸,回山只说是买的,花了两个铜板,没有抢。

      有天她俩在茶馆里听书,那说书的正在讲贺翎开国的传奇,一眼望见她俩听得也津津有味,眼睛一翻,鼻子里就冷哼了一声。

      姐妹俩一拍桌,喊一声:“瞅啥呢!”碗盘叮当响,茶盏盖子震跳起,又落下,在桌上打转转。

      茶娘子差点跪下了:“大侠!您消消火!可别砸我们小店啊!”

      那说书人却不见一点惧意,将扇子一张,展现上面四个大字:大好河山。她转向姐妹俩,冷笑道:“雁北飞功勋卓著,竟有这等后人,棺材板都按不住喽——!”

      “欠揍!”

      姐妹俩刚拧身错步要往上冲,那说书人却笑道:“不忙,先看看你们周围吧。”

      姐妹俩转头四顾,只见茶娘子和掌柜眼泪汪汪,瘫坐在柜台边,说书人身边几桌客人来不及跑出去,也都趴在桌上,抱着头不敢出声。

      说书人笑着挥挥手,声情并茂地道:“我们书中的大侠要打恶人时,百姓是欢声雷动,连连叫好。只有那霸男欺女的恶徒要动手欺负人,百姓才如此敢怒不敢言。你两个自称大侠多久了,可能听人脸上带笑叫得一声?”

      许是被她感染,姐妹俩也停了手,向两边抱拳:“各位,对不住。”

      周围一片“不敢不敢”的敷衍,茶楼顿时人去屋空,只留得那说书人和姐妹俩站在一角。

      说书人悠然坐下:“只留得你两个,我便给你两个,说上一段旧书吧。”

      于是她将那前周之前,五国问鼎之时的故事娓娓道来。

      乱世之际,小儿郎周处自任豪侠,无意中得知,自己竟是百姓口中“三害”之一,与那南山上的猛虎、长桥下的蛟龙并列,深深愧悔。

      他手提尖刀打虎,又下得水去屠龙。

      与恶龙大战三日,水面恶浪不绝。到风平浪静,周处与龙尽沉水底。

      百姓敲锣打鼓,欢庆三害已除。

      周处却在这时上了岸。

      百姓见了他,脸上惧意仍在,他才知平日积恶已深。遂背井离乡,投军从戎,一生勤俭克己,至今还有许多人称颂其名。

      那说书人极有本事,一人一口,将恶战说得栩栩如生。雁芬雁芳姐妹两人听完,也懂得其中之意,脸颊绯红。

      说书人笑道:“两位小姐若是懂得这故事说的道理,也为先人功绩自豪,自当上京,扶助家中幼主,才是成就功业之举。到那时,你们战场凯旋,衣锦还乡,百姓们争相扶辔执缰相迎,杀猪宰羊相待,那是何等气概!”

      一番言语,说得姐妹俩热血澎湃。

      临别之时,姐妹俩聚集乡里,郑重道歉。虽然人们目光中仍有不少怀疑的,但大多数还是拱手相别,一改往日态度,令两人也感动不已。

      //

      说了这段过去,姐妹俩也感怀地笑了笑。

      雁芳道:“将军你看,我俩之恶,一个说书人便能扭转。而那山上之人,明知岭南大乱,明知将军为军中运粮草,却不顾大义来劫持。即便他们也是人命,可那是恶人之命。我时常想着,若没有那说书人提点,我有朝一日在山上被人杀了,山下百姓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雁芬也点头道:“将军心软之时便想想,您是为那恳田百姓守护家园,还是要留那匪徒们的性命?他们连军队粮草都敢下手,对百姓岂不更无顾忌?若将军不放心时,咱们先化妆去那前边城镇,打探打探这山上的匪窝的底细再动手如何?”

      雁骓被她们这么一讲,倒是宽松些心怀。

      稍一考虑,觉得打探一下也好,便与姐妹两个定了计划,向两郡交界而去。

      //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缁衣蒙面的身影,一个,两个,七八个,在山路上转过了又一个弯。

      奇袭之队伍,在精不在多。这十几人都是雁骓营中身手最矫健的,由雁骓亲自带了,从山寨侧边潜入。

      自从看到那山下的小县城里的破败景象,雁骓心中也再无顾忌。

      她是贺翎的军人,执行的军令,便是让这个国家平安。

      有那岭南生乱的部落、浑水摸鱼的山匪,贺翎百姓流离失所,又有何安稳可言?

      人命有轻重。

      良善子民重于泰山,乱贼恶徒轻于鸿毛。

      现在雁骓连下黄泉都不怕,杀匪的血债,她心甘情愿来还。

      “匪徒的性命虽然由我终结,但是到了阎王殿前,用那宝镜照一照她们的心肝,便能将她们此生看个分明,也少不得在阴司偿还这一遭。”

      想清楚了这个,她像是当年习武时甩开身上沙袋的束缚一般,又像是胁下生了翅膀,轻飘,痛快,只想笑几声。

      但她没这么多时间,只此一击,速战速决。

      此一场放开手脚,方知如入无人之境的意趣。

      过往之人动作是那么慢,完全可以让她看准致命的破绽。二尺雁翎刀轻巧锋利,刀锋薄如纸,夜又那么黑。

      接连不断躯体倒地,轻得像鸟儿停在枝梢一样,“扑棱”一声,然后,归于静寂。

      纵然奇袭小队都是高手,却也惊讶于雁骓的速度和下手精准,如有天杀星保佑一般,所到之处,人命倒伏。

      “传说昔日雁北飞率领的雁家军,冲阵如刈麦,脚步从不停歇,想必将来昭烈将军也不遑多让。”

      雁芬和雁芳各自带甲兵,从别的山道包抄上来。雁骓在匪徒窝内,一直杀到寨主帐前,外部的合围已成铁桶。

      山匪头领是个孔武男子,并不把面前的小女孩放在眼里。方才帐外响动,他便已经醒了,现在穿着护身软甲踏出帐来,手中一口朴刀抡了个半圈,却见那轻盈如夜蛾的影子一闪,已到近前。

      他眼睛一花,最后的视野,是一片喷溅红光。

      那是雁骓将他肩膀一按,跳起些许,转向他身后之时,手中短匕在他脖颈上画了个圆。一揪那发髻,在背后轻轻踹一脚那雄壮腰肢,身子落地,首级已收。

      奇袭小队纷纷喝彩:“将军神威!”

      雁骓任务已成,淡然从队员手里接过油布,包裹首级:“传令,让雁芬雁芳上山搜查清理。”

      火把点起,打出传令旗语。不多时,姐妹俩已经带兵上来,把这不大的山寨里里外外搜了干净。缴获些武器盔甲银钱,尽数点清,用炭块记在布上交给雁骓。

      七日之令,四日已完。

      下山之时,雁骓之杀意已经可放可收,再没有第一次时的慌乱失措。

      这芙蓉郡边境小山寨,将雁骓银枪、腰刀、短匕都尽数魂祭,少女已成杀星。

      //

      南征军主帐之外,帅旗飘扬。

      帐内陈淑予见雁骓交令的精神气魄,便知她已经跨过一道关:“休整一天,明日不用应卯,去吧。”

      雁骓依言而去,沐浴换衣,饮食如常,休息也安稳。

      她要为今后更多的战斗做好充分准备。

      但是,没有战斗。

      她们在此安营扎寨这么久,没有敌人攻来的迹象,也没有元帅陷阵的要求。

      似乎是此地常驻军一般,每日只是常规操练。

      老兵们巴不得止戈罢武,只在军中待到岁限满了,结银子还家。新兵们却已经按捺不住,开始蠢蠢欲动。

      尤其雁骓手下,才经剿匪一战便如此沉寂,实在是心潮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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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话匣子(女尊)》 《女尊之渣女难为[快穿]》 欢迎阅读 姊妹篇《御医(女尊)》 推荐与本篇结合,对照阅读,体验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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