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回朝 “听闻定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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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治十五年的新年，在边关营地中似乎是个平静的日子。
没有新旧交替的鞭炮声，也没有朱雀皇城祝福的烟火，列阵操练都按照往日的一点没减少。
除夕之夜，炊事营在晚上杀了猪、杀了羊，让每个兵士都吃上了热气腾腾的肉汤。晚上不当值的，还有一碗酒喝。
元帅大帐门前贴了勤务兵剪的一对红纸窗花，挂了根桃树枝子，便算是过年的布置了。
帐内北巡将领们的除夕也是如此简单，不过是凑在一起吃饭而已。
即便如此，将领们也是兴致高昂，各个脸上带笑，在炭锅子的热气里一熏，脸颊都红起来。
斥候报来的消息令人安心：高昶已经死守锦龙都，内外一片戒严，无进无出，看样子仅是祥麟内部之争已经牵扯了他所有的精力，再无暇向外发动任何战事了。
北巡军并未与祥麟主力正面对抗，是以虽然也有伤亡，但数量可算寥寥，几乎可忽略不计。
大部分兵士都保住了，雁北关也保住了，北巡军任务已完成。
更重要的是，北巡军结束任务、定国将军卸了元帅之职，营中所有人都可平安回京，和家里人好好团聚一场。
雁骓最为心系之人，自然是宜瑶。
她不懂后宫的明争暗斗，却也知道宜瑶在宫中，面对的压力和威胁并不小于她在边关战场。
“然而，宜瑶还小呢。”
在她心里想起来时，首先就想到宜瑶当年站在棠宁苑门口，圆圆发髻和粉红衣衫，永远是五岁的样子。
时间过得可真快，宜瑶应该也九岁了，正和当年棠宁苑中的自己一般大小。
那年头她自己已经很懂事，想必更聪明的宜瑶，现在又出落得稳重多了吧？
小孩子的心坎里，永远把自己当做大人，雁骓便是这样的想法。想到从前虚度的十三年光阴，还有些蹉跎感慨，默默吃着她的年夜饭，就连丰腴的肉羹入口也少了滋味，心里倒觉得自己老了似的，还微微皱着眉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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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北巡大军便将防卫雁北关一带的任务重新布置，交予凤凰郡和云阳郡两处合作完成。留下一些兵力，又点了几位将领常驻，北巡元帅的差事才算是已经完成。
回去路上仍如来路，雁骓依然听命于陈淑予，不停在做各种苛刻的训练，并且比陈淑予要求还要更好。陈淑予更不客气，一路加码。
可是她现在很难再找到趁手的“磨刀石”了。
北巡军行伍之中，已经找不出能给雁骓练手训练的刺头兵士，也找不出愿意听命为难雁骓的后勤官，反倒是多了一大群雁骓的追随者，凡她有令，就能顺畅执行。雁骓所到之处，面对的大多是热情的笑脸，越来越没有挑战，倒让陈淑予心焦。
“想必东海之滨，方钊已经到了及冠的年纪，应是又有大长进。雁骓这两年，更要加紧训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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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末尾，朱雀皇城百姓夹道看北巡军班师回朝。
眼见得前方步卒阵列严整，军威赫赫，定国将军陈淑予金盔红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背后高高扬起鲜红朱雀旗，在场百姓都兴奋鼓舞。
定国将军身后几位，都是英姿飒爽的年轻将军，各自身后五色旗号招展，煞是威风好看。
唯有昭烈将军年纪小些，还未有旗号，驱马行于定国将军身后，披挂得银盔白袍，一片精神气概，却也不输于其她成年将军了。
人群中便有人窃窃私语：“听闻定国将军对昭烈将军苛待之极……”
有人怀疑：“不会吧？看昭烈将军这一身做派，并没有被苛待的痕迹啊。”
“你傻啊？难道对谁不好就是不给吃穿、关柴房吗？”
“唉，这倒也是。雁家无人，还不是由着上头揉捏呢？”
“可怜这么小的孩子……”
欢呼之中的私语声极小，但街头巷尾，三三两两的行人，也多有谈论这个话题的。
甚至宫中也听到了风声。
宜瑶等了几天，待定国将军将元帅之责卸任，还令给云皇，又等云皇封赏、赐宴，正事完毕，急急地派人来送了帖子，命雁骓一早就入宫来。
私下相聚，自不用穿朝服。雁骓换上件简单庄重的春装，拿了宫牌，独自而来。刚进了昭阳宫，行过大礼，宜瑶就让宫女们关门闭户，一刻不等，直把她拽进寝殿。
雁骓见了她已经无限欢喜，自然由着她拉扯，眼见得一位御医也在寝殿门口候着，不由得有点尴尬：“这是……？”
宜瑶个头虽然长了，奈何雁骓正是十二三岁拔个子的时候，还是比她高出许多。她回身要关门，雁骓手长，先帮她关了。
虽窗上镶着明瓦，透着柔和的浅浅光线，不至于憋闷，但与户外的暖阳相比，这寝殿关起门来仍然是阴暗隐秘。
这么寂静，只有两人独处，呼吸相闻。
宜瑶把雁骓带到寝床旁边，命她坐下，伸手去扯她衣襟：“有没有受伤？脱了衣裳我看看。”
饶是雁骓已沉稳许多，这话也听得她脸都红透了。一边小心翼翼地制止，一边答话：“没有，雁北关伏击之后就没有交手，我也没有在前线。”
宜瑶点点头，手上却还扯着雁骓衣襟，伸手拍打她推拒的手：“都是女孩子，有什么打紧？自己动手，别推我！”
她只看着雁骓衣襟，却没看见雁骓脸色，说了让她自己动手，一抬头见雁骓神色尴尬地红着脸向她摇头，心里一软，松了手：“真没有受伤？”
雁骓脸上少见地泛着些为难之色，脖颈处衣衫凌乱，语气里也尽是央求：“自然真的，我何曾骗过你？”
连这少见的话也说得出，可见是真被逼到墙角了。
宜瑶脸上浮起一个笑来，忽然些恶作剧的意思，一字一句道：“雁儿难道不听主君的话么？”
雁骓与她多日不见，心中也是思念愈甚，虽知道她顽皮捉弄，却仍然甘愿惯着。定了定神，垂下眼睛，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一口，手已经探上自己衣襟。
宜瑶本就是耍着玩，生怕她因为顺从命令而委屈，两手抓了她手道：“傻雁儿，你既不愿，就不能直接说？”
雁骓眼里一片柔和，道：“你既说了，我便会做到。”
宜瑶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叹了一口气，直接坐在她膝上，揽着她肩膀数落：“倒是狡猾，都知道拿这种话戳我心窝了。”
雁骓自不在意，手扶着她后腰，给她当靠背。
宜瑶只觉得腰后胳膊生得十分紧实，透着股暖意，便顺势倚着，口中道：“既然今天说到这，少不得要给你下第二道命令。”
她双手抚平雁骓的凌乱衣襟，一边整理，一边坚定平和地道：“我命令你，不许你对我有丝毫隐瞒。愿做的事，不愿做的事，都要如实告诉我。我的问话，你也可以不答，但开口必须是实话。你可明白？”
她虽与雁骓如此亲密情态，但命令的口吻自有独特威严，雁骓也肃然应道：“是。”
宜瑶满意地点点头：“那么，你在前线对敌了么？”
雁骓也忍不住笑了。
宜瑶发出这命令之后，倒是又问开始的话题，无非是想知道她刚才是不是真的毫无隐瞒。
宜瑶知道她明白，也跟着一笑。
雁骓便答道：“我说没有，你却不信。现下再说一次没有对敌，也没有受伤，你可信了？”
宜瑶点点头，面容一肃：“定国将军有没有为难你？”
雁骓细细地想了一下，道：“她只是对我要求高些，训练重些，本就是因为我进境落后，我看也算不得为难。”
宜瑶想着公孙皇后的教养严格，倒也接受了这话。又想起昔年她因雁骓的话冲动发火，引得雁骓无奈下跪之事。
想必那时候的雁儿，也是这个意思吧。
只是她若是再懂事些，又何尝能把雁儿逼到当时地步？
她又想到无意中听过的一些传言，犹犹豫豫地向雁骓道：“雁儿，我听说了一些事，想问问你。如果你知道我和你有仇恨，你还会不会……？”
雁骓坦然道：“雁家大火的前因后果，定国将军已跟我说过，你不用为旧事背负这种愧疚。你我的事，自然是新事。”
宜瑶惊讶地“啊”了一声，看了一会雁骓神色并无痛楚，感慨地道：“我方才说这话之前，简直怕死了。”
雁骓低声道：“宜瑶是信不过我？”
宜瑶听她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自然不是。我只是怕你难过。”
雁骓点了点头，面色严肃：“宜瑶，现在宫中已经渗透进一些雁盟余孽，在我力量未济时，却要害你听些乱七八糟的话。若是有人说了这类混账的话被你听到，你一定要重罚，打死也不为过。雁家只在朱雀皇城，不在玉带山，不用留一点情面给她们。”
宜瑶见她神色凝重，话也说得极重，认真道：“好，我只信任你的消息。”
从这次会面之后，雁骓和宜瑶更有了新的体会。
往常流于表面的君臣之分，自不比得实际的互相扶持。谈论过严肃的事并达成共识，让两人心中都有了些责任感。
雁骓固然不再死守界限，宜瑶却也第一次明白：“原来，手中有人是这么样的感觉，难怪母皇离不开定国将军。”
忠心是延长的力量，覆盖出宫墙，不受任何阻断。不止在朱雀禁宫之外，还可以在皇城、在边关，代替禁宫中人的眼睛、耳朵和手臂，只要里面有所命令，外面就会去做。
她有点喜欢这样的感觉，也有点想要这感觉再持续下去。
她也隐隐懂了，为何她在心里总是对太子之位有些希望。
那个位置，能带来更多雁骓这样的人，能延伸出她更广泛的力量，能让整个贺翎都焕然一新。
“不能退啊，一定要争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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