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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家史 我不相信玉 ...

  •   雁骓倒也知道雁家的历史。

      大周时期,雁家便因组上做过武将,后辈又出了些将才,占了玉带山一带自立门派,并受雇于江湖豪强和有钱人家做私兵。

      大周时期男女共治,大妨不严。雁家这几位将才出得集中,又恰巧都是女子,便使雁家也和大周后期一半家族一样,悄悄向女性为尊的生活方式倾斜。

      将帅之家,想要以女子为尊,是所有家族中最容易的。

      将帅之才建立在武艺高强的基础之上,又和单纯习武的豪侠们不同。

      做将帅的人,固然需要强悍的体力,但女子训练不辍,到陈淑予这般强于男子的程度,也不是最大的问题。但判断将帅之能的关键,是要有一份过人的领导和统筹的能力。那才是最难得的天分,也是求也求不来的能力。

      天下大乱之前,山雨欲来的夜晚,往往是他们集中降生在世间的时机。

      这本就是乱世出英豪的旧例,民间多有星君转世一说,给他们增加着神秘的色彩。

      身负这份才能,便是在乱世中极为难得的珍宝。面对能带来最大的繁盛的人才,每个家族都不愿放弃。

      会生孩子的女人遍地都是,而一位将星却不可能时时都有。与天生带来的繁衍价值比起来,自然是将星之才更重要。

      于是,那些拥有和培养女性将领的家族,便开始在内部有了商议。

      女将会放弃生育,专心施展她们更有意义的将才。女将退下前线之后,若是已然年迈或伤残,理应由族中侄辈和孙辈供养英豪终老。

      这样不出两代轮换下来,女子掌握的武力即可轻易控制家族,从而制定新的尊卑准则——自然是对身为女子的将星们有利的。

      雁家也慢慢经过了这种演变。

      到雁北飞长成之后,更是将神勇无敌之名传播开来。雁家女儿多跟其操练上阵,辅以少许男子,形成北疆一霸“雁家军”。

      正值乱世,凤凰郡当年还归属祥麟。雁北飞以天险一战的首功向陈翩交了投名状,正式加入陈翩的助力之列,也将祥麟势力赶出了雁氏发源地。

      //

      陈淑予便接着雁骓不知道的,娓娓道来。

      雁北飞的临阵倒戈,并不是人人都支持之举。

      当年雁北飞带领雁氏一门,在玉带山利用自然地形布防,并修补兵法,完善《雁阵》奇书,从此雁家飞入玉带无处寻,隐秘又安全。

      雁家军帐下,本有一支精悍的细作队伍,游离在军中编制和江湖草莽中间,听说天下定势,不愿往祥麟和贺翎任意一方投靠,也不愿再追随雁北飞,仍是在玉带山中隐匿。

      高氏和陈氏最后的交锋之中,也顾不得这塞牙缝都不够的一支人马,竟然让她们在玉带山中又死灰复燃。

      贺翎和祥麟,均认为玉带山中这支细作力量是“雁匪”。但她们自己却号称“拥雁盟”。她们坚信,雁家将来的出路不在贺翎朝堂,而是可自立皇权,扫平天下。

      平治元年,云皇登基,接手敬宗传下的制衡局面,维系着大家族之间的利益关系,使其本就复杂的恩仇更加细腻,各种力量互相牵制。即使是为了各自利益,也要保得这社稷太平、江山安稳。

      云皇游走于权力的夹缝之中,一丝一毫地将有利之处抓在陈家之手,陈淑予和雁槿又拥兵相护,才使她艰难地坐稳了皇位。

      不料平治元年秋,一场上林游猎之中,雁盟势力出手,举朝皆惊。

      云皇身边的近卫之中,竟被她们偷换了好几人。她们先杀死云皇近卫,之后易了容跟在云皇身边,打探清楚消息,便实行刺驾之举。

      那天王帐之内,是雁槿在云皇席前陪伴,手中无刀,身上无甲,一身淡紫吉服曳地,如玉兰花秀丽温婉,正是平时不多见的闲适风情。

      然而细作发难之时,她毫不犹豫以血肉之躯空手入刃,在其她近卫赶上来的那段时间,硬是护住了云皇的周全。

      待铁衣宫卫与细作交上手时,雁槿之血已将云皇的凤袍和自己的紫衫斑斑浸染,却仍是坚持立于云皇之前,以守护之姿顽抗到底。

      忽然,一名细作拿着长枪在混乱中偷袭。

      雁槿只来得及背手将云皇推开些许,便被其刃直戳入肩颈,登时左肩琵琶骨尽碎,丹田之气轶散。长枪从背后穿出,正在云皇眼下,淋漓挂下满刃殷红。

      千钧一发之际,威远候方韫与定远侯雁沁双双赶到,扭转战局。

      雁槿见母亲接手,方才心中一松,身躯落地。

      云皇急召御医所全体会诊,又从紫微观中请出了大国师,灵丹奇药不计其数地流入定远侯府,使用得毫不吝惜。如此好几日,才将雁槿从阎王手里夺了回来。

      雁槿张开双眼时,第一句话便问:“皇上可安好么?”

      云皇在宫中一直等着消息,闻得此语报上,掩面泣不成声。

      虽是性命无忧,但雁槿武艺尽废,左臂失力,也落下了体虚的病根,终年病容不退,只可做参谋将官,再也无法带兵奔赴阵前。

      也许是为了雁家的延续,待雁槿恢复了些许,便迫不及待般地感孕,生下雁骓交于雁沁培养。

      雁匪无义,丝毫不以伤害少主为耻,反在江湖上放出话来,说雁槿一味护着小皇帝,如牲畜般奴性,不配做雁盟领袖。

      那些人本是细作出身,渗入社稷上下,费心费力多年挑拨,终赚得朝野剧震,人人言道:“雁沁已和北疆雁盟恢复联系,并与祥麟方面相通,若纵虎归山,对江山有危。”

      千请万愿,联名上书,终逼得云皇将雁沁调离北疆,回京拘管。

      此后不久,陈淑予便拜访雁府,将皇家细作打探的边关情况说于雁沁。

      雁沁听后,深知大势不好。

      对于将帅之门的最大羞辱,无非通敌叛国的罪名。

      雁家是祥麟叛将没错,可当时天下纷乱,良禽择木,一开始投错了人的,可不止雁氏一家。最后尘埃落定,陈氏入主天下,雁家有如此关键的拥立之功,就该是贺翎正统之臣。

      自从第二任翎皇明宗后期起,雁家的污名就开始慢慢渗透。她早就想亲手铲平那些玉带山里碍事的东西,却因她们一半在祥麟,无法深入下手。

      她身上系着雁氏一门荣耀,继承开国传下来的定远侯爵位,一辈子为贺翎基业守在雁北关,竟也在人口中落了个通敌的嫌疑收场。

      现今,就连云皇也顶不住朝局压力,只能屈服于悠悠众口,眼睁睁看这盆脏水兜头盖脸地泼在雁氏一门的荣耀之上。

      口中说不出的话,笔下能传达。笔下写不出的,骨子里明白。而这透骨之冤屈,只能用生命来洗。

      历朝历代以来,重臣、权臣、有功之臣,落得如此下场的,也自然不止雁氏一家。九泉之下见了先贤,或者还能笑着打个招呼。后来再有此类者,雁家倒也能做得个前辈了。

      陈淑予眼看雁沁面色从愤怒变颓然,再到自嘲一笑,心中也明白,以现在情势,只能如此收场。

      雁匪因雁氏灭门,必要炮制一个说法。

      无孔不入的细作很可能来有辱遗体,只为她们的目的,却令死者苦心白费。

      陈淑予像是昔年少时,还在帐下那般,带着些试探的敬意,向戎马一生的定远侯道:“不如先用毒,再用火,至死也是定远侯,落不到别人手里。”

      雁沁仿佛还像从前教她兵法时那样,夹杂着严厉和欣慰道:“果然长进,连从前没想到的扫尾之计也有了。”

      共识已成。

      //

      雁骓随着陈淑予的话,脑海中浮现起当年记忆来。

      雁槿匆匆写就那封信件,塞在了雁骓手中,最后抱了抱女儿,便唤来仕女道:“把那件年初时做的吉服给小姐穿上吧。皇上见了定然喜欢。”

      雁骓忽然记起了母亲清晰的面容,苍白的脸上眉眼弯弯,柔声细语地道:“不要害怕。皇上是一个很温柔、很美丽的阿姨,你一定要听她的话。”

      从许久之前,雁骓以为自己可以忘却母亲的容颜。但是此刻,心都要被撕裂的痛楚之中,她又记起了从前这一幕。

      这段绝无可能忘却的回忆,是不是意味着她又得到了母亲?

      即便是水中之月,即便只有记忆中的这个片段,也是母亲从未走远的证据。

      她六岁时告诉自己,母亲已经远去,却在这十二岁的岁末,坚持母亲哪里也没有去,坚持觉得她和自己在一起。

      对陈淑予来说,讲出这段回忆,一点一点地道出少年好友的挣扎和离别,也是痛苦万分的事情。

      但她是定国将军,是全贺翎的主心骨。

      她不能示弱,一点也不能。

      雁骓眼泪慢慢凝在脸上,眼角和鼻尖泛起一片绯红之色。陈淑予望过去,并不知道今日所说这些,算是说早了,还是说晚了。

      总之,她说了。

      “从前做过的这些事,说过的这些话,再去回忆也没有丝毫用处。从此一遍说过了,便就这样远远抛开吧!”

      陈淑予打破纠缠了几年的回忆,毫不顾虑雁骓想什么,只是说她该说的:“现在前因后果你已明白,你需要自己选择,机会只有一次。玉带山就在那边,想去,由得你;想留下,也由得你。”

      雁骓抬起眼来,张口问道:“元帅可知,昔日棠宁苑中死去的嬷嬷之事?”

      陈淑予想了想:“略有耳闻。”

      雁骓平静地道:“和昔日皇上遇刺的时候,大概是一样的作为。”

      陈淑予稍一沉吟,应了一声。

      雁骓道:“名为奉我做少主,实际上让我惧怕、让我无可奈何,只能听她们的,所以,我不相信玉带山中的雁盟。”

      她想到雁家分家所遭受的压迫,那些强硬掳掠的手段,受害者多为贺翎西北方各郡的雁家分支。现在看来,定是雁盟所为没错。

      只是另一股柔和的力量,将雁家捧在手中,静等她成长之人,又是谁?

      可以合作么?

      可以些微地信任么?

      这是雪中送炭,还是与虎谋皮?

      她深深吸了口气,深深觉得自己现在急需强大,到如同现今面前的定国将军一般,卓然独立于天地之间,再不为漩涡激流左右。

      “定国将军能有今日之种种,又是怎么做到的?”

      雨雪风霜,刀光剑影,鲜血和热泪,想必都不会绕过陈淑予的命运,和她自己的命运。

      终有一日,她也会自然地提起从前做的所有事,自信地将它们抛在脑后。来日即使别人立到面前来对质,即使落下黄泉,也能坦然地道一句:“是我做的,不后悔。”

      雁骓想得通透,便也不顾甲胄束缚,跪在陈淑予面前道:“今日帐中行刺之事,末将无可解释,自当领军法受死。只是末将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厚颜请元帅留得这口气在,再为贺翎驱使。”

      陈淑予淡淡回应:“死罪若用功劳来抵,便要有莫大的功劳才行。”

      雁骓眼神坚定,抬起头道:“是,末将已有准备!”

      在这时,她的心才真正落到实处,才知道自己的目标和方向,也做出了第一个自己的决定。

      她要用自己双眼破开迷雾,要用这二尺雁翎刀划开束缚,要凭自己的意志掌握雁氏一门,也要贺翎百姓平安、江山不移。最后回到京城去见方钊,见宜瑶,守护她最在乎的人们。

      雁骓知道这些都很难,但她已然决定,便不犹豫,也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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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话匣子(女尊)》 《女尊之渣女难为[快穿]》 欢迎阅读 姊妹篇《御医(女尊)》 推荐与本篇结合,对照阅读,体验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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