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困在我的故事里》Momenting

7、郁灵月

　　“连戒指都还给他了？”

　　“是他结婚那天给我的承诺，如果哪天我厌倦了和他演下去，想要结束，又不好意思直接和他讲，那就把戒指还给他，他自然就会明白我的意思，开始走离婚的流程。”
　　郁灵月垂眸，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无名指，忽而沉默了。

　　“……你好像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开心。”纪胥见她眼圈有点发红，小心问她，“是他后来又难为你了，让你不开心吗？”

　　郁灵月摇摇头，失语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有……他信守了诺言，我还给他戒指以后，他就同意离婚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高兴？他同意离婚了，你不是就可以和你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吗？”

　　“因为……”她转眸看向他，声音忽轻，“因为其实并没有那个人。”

　　纪胥怔怔地望着她，无法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并没有那个人？那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和他这么说吗？”郁灵云笑了，但笑意里更多是酸涩和自嘲，“因为我不想输得那么惨。”

　　“明明知道他撒谎骗了我，把洛叔赶走；明明知道他是为了郁氏，才故意那样温柔地对我，故意和我上床，可我……我还是没办法恨他。”
　　她转向纪胥，对着那张100%复刻的面孔，眼前氤氲一片：“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其实很傻很好骗，他稍微对我耍一点手段，我已经动心了，所以我才骗他，说我爱上了其他人。”

　　纪胥一震，微微张唇，似是没想到她居然会给这样的答案。

　　“可是……可是……”他的语气蓦然急促起来，“你难道不信他对你说的话吗？会不会他赶走洛叔，是有隐情的？会不会他并没有耍手段，他这样对你，是因为他真的——”

　　“真的爱我吗？”郁灵月捏着他的脸调侃他，“啊，果然还是纸片人最纯情嘛，还相信爱这种东西。别傻啦，他怎么可能真的爱我？”

　　她这么一说，纪胥反而急了，试图为她找出他爱她的证据：“可如果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你，他会这样每次都急着回家来见你吗？”

　　“那只是他演的，”她笃定，“我发给他的消息，他从来都不会怎么回，也从来没有主动发消息给过我。”

　　“我周末想约他一起出去逛逛，但是他总说在忙，没有空，次次都要放我鸽子。”

　　“我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定了西餐厅，准备了烛光晚餐，也预订好了摄影师，想把我们没拍的婚纱照补上。可他说在出差，回不来了。我想，他应该已经忘了，或者因为我们是协议结婚，他根本没把这个日子放在心上。”

　　她眼里有了泪光，但还是对纪胥挤出笑来：“我想，在乎一个人，应该不会是这样吧？”

　　纪胥哑口无言，她却继续道：“还有……还有我其实很想重新回郁氏工作，很想跟着他一起学习，很想成长起来，变成那种独当一面的人。但他从不相信我能做到，就算我从商学院毕业以后，也不让我再回郁氏。”

　　她想起那张他和Shirley的照片：“我当然知道，他和Shirley没有私情，但我还是嫉妒Shirley。为什么他愿意一直带着她，把她培养得这样聪明能干，能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可他为什么从来不愿意教我，难道在他眼里，我就这么差吗？”

　　她的话让纪胥语塞。

　　他低垂下眸，喃喃道：“不，你一点都不差……是他不好，是他太坏了。”

　　郁灵月感到他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忍不住问：“诶，你是在为我难过吗？你好像快要哭了一样。”

　　她没想到一个纸片人的共情能力这么强，居然在为她伤心。

　　“你千万不要为我难受，没必要的！”她赶忙劝他，“而且我对你也不好，他骗了我，但我却拿你撒气，把你的结局改得这样坏。”

　　“你本来可以和慕容水月幸福地在一起，长长久久，可我却私心作祟，拆散了你们。”她对他感到由衷歉疚，“对不起，纪胥。”
　　她向他承诺：“如果我还能回到我的世界，我一定帮你修改结局。我不会再让你为他背锅了！真的很对不起！”

　　纪胥却恍若未闻般，并没有立即回答她什么。

　　她看着他呆怔的样子，不禁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喂，你怎么啦？你听见——”

　　她还没说完，他却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转眸望向她：“阿月，我们还有最后一夜，让我把之前那些为你没做过的事，都补上，好不好？”

　　郁灵月没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啊？”了一声。

　　他却即刻站起了身：“你稍等我一下。”

　　“哎！”
　　她想要叫住他，可他已经推门而出，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说的一会儿可不是真的一会儿，她等他等得已经迷糊了。

　　抵抗不住睡意，她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睡到半梦半醒间，她忽然闻到一阵诱人的香气，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面前布满了一大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而纪胥见她醒来，轻轻笑了，将筷子递给她：“抱歉，这里做不了西餐，只有这些了。”
　　他想了想，又将那对还没燃完的龙凤烛移到了桌上：“勉强凑个烛光晚餐吧。”

　　她呆呆地看着那一大桌子菜：“纪胥，你其实不用——”

　　“夫人，别说话了，吃菜。”他坐到她对面，给她夹菜，“尝尝我的手艺吧。”

　　郁灵月怔了一瞬，但还是拿起筷子夹起了碗里的菜。
　　是她最爱的龙井虾仁，她刚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见状，纪胥紧张地问她：“怎么了，是不好吃吗？”

　　“没有……”她摇头，喉口涌来一阵酸楚，望向他时，不由落泪，“纪胥，谢谢你。”

　　结婚以来，季栩从来没为她做过一顿饭。
　　但面前这个因季栩而生的纸片人，却竭尽全力地想要弥补她，给她季栩不曾给她的温暖。

　　她一边忍着泪水，一边吃完了他给她亲手做的菜，他却一口都没吃，只是不断地给她布菜，不管她怎么劝，他都说自己不饿。

　　虽然他的手艺不错，但她也没能吃下太多，很快便搁下筷子。

　　“不吃了么？”他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我可只能给你做这么一顿，等今夜之后……”

　　他没说下去，但她知道他的意思。

　　今夜以后，他会被困在她的故事里，继续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而她将回归真实世界，永远再也不会见到他。

　　他夹起小笼包，给她蘸了酱油，放在她的碗里：“再来点小笼包吧。”

　　“谢谢，但我真的吃饱了，我会永远记得这顿饭的。”她心念一动，突然伸出手指，抚上他的面庞，“真的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的这一夜。”

　　“阿月，”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轻握住她的手，“你能不能也满足我一个愿望，和我再喝一次合卺酒？”

　　他的话突然点醒了她，她拍着脑袋，灵光一现：“对嗷！我现在是慕容水月，如果我和你喝了合卺酒，就等于达成圆满结局了，你的命运也会被改写了，说不定我也能马上回去了。”

　　“那我们现在就喝合卺酒！”
　　她看他们面前摆放着两个酒杯，一个空杯，一个满杯。

　　空杯是刚才被她倒掉的那杯——慕容水月之前将毒药抹在了上面，用这杯酒毒死了纪胥。
　　满杯的，则是无毒的，也是她刚才没动的那杯。

　　“这个杯子已经被抹了毒药，”她问他，“还有别的杯子吗？”

　　他顿了顿，又站起了身：“我去换一个杯子，夫人稍候。”

　　这一次的稍候是真的。

　　郁灵月没等多久，他便带着另一个空杯回来了。

　　他拿起酒壶，将空杯斟上，放到她面前，而自己则举起了一直放在一旁的另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将刚斟好的酒放在她手中，与她的手臂交绕，将酒杯凑近他的唇边。

　　郁灵月略顿了下，也将酒杯放到自己的唇边，闭上眼正准备仰头喝下，却听他突然出声：“阿月！”

　　她闻声睁开了眼，却见他定定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一直记到他心里去：“那个婚纱照……这里补不了了，抱歉。”

　　她反应了一阵，才明白他的意思，刚想说没事，他却笑了：“但现在，你应该也不想和我拍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叫季栩的人，当你的丈夫，原来当得这么差劲。”

　　她不想再听他道歉了，明明季栩是季栩，而他是他。

　　可她还没来得及打断他，他便继续道：“季栩他真的是一个很可恶的人，所以……所以你永远也不要原谅他。等你回到你的真实世界以后，你一定不要再想起这个人。就像你说的那样，去找一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人，好好和他一起过下去。”

　　“还有，你不要管那个自大狂怎么想，反正你一定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人。就算不需要靠他，你也一定能撑起整个郁氏。”

　　郁灵月听了心中一颤，只觉一股暖流淌过她的心间。

　　她还想对他说些什么，他却抿唇一笑，指了指那对快要燃烧殆尽的龙凤烛：“吉时快过了，夫人，我们先饮完合卺酒罢。”

　　被他这么一说，她只能咽下了到嘴边的话，与他双臂交绕，一同饮下了合卺酒。

　　而饮下酒后，她才反应过来，她应该已经改变了故事的走向。
　　如果结局在这里落定，不知道她会不会直接穿回真实世界，而真正的慕容水月则会穿回到原身身上。

　　可她睁眼之时，一切并未有什么变化，她还是在这大红的喜房内，而眼前还是纪胥的脸。

　　她惊愣之后，第一反应却是开心，因为她还有话没和他说完。

　　她绽出笑来，正打算将那些话告诉他时，他面色却倏忽一变，手中的酒杯也“铮”地一声落到地上。

　　鲜血从纪胥的七窍中喷涌而出，飞溅上她的脸庞，令她大惊失色。

　　“纪胥！”
　　在她失声惊叫中，他身体一软，向前栽倒到了她怀中。

　　“纪胥！”她想捂住从他的眼耳口鼻中涌出的黑血，可血只是越涌越快，“为什么会这样……是哪里来的毒！”

　　“是我骗你的……”他抚上她的脸颊，因为剧痛，声音断续，“有毒的……是左边的这杯。”

　　左边的这杯，是一开始没被她倒掉，也是被他喝掉的那杯酒。

　　“为什么！为什么！”她只觉心如刀绞，只想用尽一切办法挽留他的生命，“为什么你要喝下它！”

　　“因为……只有我死了，故事才会……结束，你才能回家……”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但又想到了什么，将手移开了，轻声喃喃，“算了……还是算了……”

　　“纪胥！”她大喊着他的名字，像在无数本言情文里一样，喊出那句千篇一律的经典台词，“御医呢！快来啊！御医！”

　　“阿月，”他已经被痛苦折磨得说不出话来，支撑着和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照顾好自己……忘了我……忘了我……”

　　“纪胥！纪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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