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困在我的故事里》Momenting

3、郁灵月

　　郁灵月只觉一阵电流从自己身上穿梭而过，直蹿大脑，让她整个神经都一阵酥麻。

　　“你果然还是和嫣宁待久了啊，”她感叹，“现在你说情话的能力，和她写情话的能力，简直如出一辙。”

　　听她这么说，纪胥怔了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

　　“既然是你自己不想离开，那就不离开吧。”郁灵月权衡利弊后道，“反正现在我是她了，只要今夜我不伤害你，也许你就能走出这一天了。”

　　她先把自己身上佩戴的匕首和头上的簪钗统统都扔给他：“这些你先收好，以免万一等会儿她又穿回来了，会伤到你。”
　　紧接着，她又把那杯毒酒赶紧倒了：“这些吃的东西，你也离得远一点，我不确定我穿过来以前，她有没有下毒过。”

　　纪胥浅浅一笑。

　　“你笑什么？”郁灵月不满，“我现在可是在帮你诶！”

　　“我知道，谢谢你。”他收好了那些她扔过来的东西，“她有可能随时会穿回来吗？”

　　“难说，以防万一吧。”郁灵月把所有的尖锐物品扔给他保管后，暂时松了口气，“你就祈祷，今夜她千万不要穿回来。我俩都得保持清醒，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唇角又弯了弯：“遵命，夫人。”

　　两人于是静坐着，等着这一夜过去。
　　可等了五分钟，郁灵月就觉得无聊了，开始和纪胥没话找话：“你为什么这么爱慕容水月呢？既然你说，不是因为我给的设定，你又为什么爱她呢？”

　　“也许是因为你太好了吧，”纪胥猜测，“你应该有把自己投射到慕容水月身上吧？我被她吸引，其实等于是被你吸引了。”

　　被纪胥当场戳破，郁灵月脸热到不行，当即想否认：“我才没有！你这样说，搞得我很自恋一样。”

　　“可是嫣宁和我说过，你就是照着你自己写慕容水月的。”纪胥直言不讳，“她的长相、性格、习惯，嫣宁说都和你一模一样。”

　　郁灵月在心里暗暗踹了喻嫣宁一脚，只得承认：“好吧，还是有很多像的地方。主要我的写作能力太垃圾了，如果是那种顶级的作家，是不会把自己有关的生活投射到书里的。既然我没有这个能力，只能照着身边人写了。”

　　“难怪嫣宁说，虞嫣宁和她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纪胥想了想，又问郁灵月，“那么我呢，我是你身边的谁？”

　　纪胥的问题让郁灵月长久地一滞后，才道：“不是谁，你是我凭空想出来的。”

　　“真的么？”他看上去并不信，“我的那个现实世界的原型，是不是对你做过什么错事，所以你后来宁愿让慕容水月杀了我，也不想让我活下来？”

　　郁灵月本想继续否认，可纪胥却道：“拜托，我已经因为那个狗男人在你笔下死了30次了，我总有资格知道是谁连累我的吧？”

　　“好吧，”郁灵月想了想，反正他是纸片人，和纸片人说真话应该也不要紧，“他是我前夫。”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够精确：“准确的说，是准前夫。”

　　纪胥微张着唇，有些惊讶：“前夫还有准的呢？你们……是和离了？”

　　看来嫣宁对他的教育并不完善，郁灵月纠正他：“我们那个世界不叫和离，叫离婚。”

　　“那是像和离一样，互相签了离婚文书，就能各自放各自自由吗？”

　　“才不是呢，现在离婚难多了，还有一个奇葩的玩意儿叫‘离婚冷静期’，我们还得各自冷静30天，才能去申请离婚证，所以他现在还是我的‘准前夫’。”郁灵月吐槽，“反正，在我们那个世界，离婚现在就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么麻烦，你们都离了，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你前夫？”
　　说完，他觉得不对，又纠正：“准前夫。”

　　“也不是讨厌吧。”郁灵月看着纪胥的面庞，想起了那个她不愿再多提的人，“只是……只是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孔，郁灵月的突然觉得心口有点堵：“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纪胥感到她对他的脸突然产生了抵触的情绪：“……所以，我应该是和他长得一样吧？”

　　郁灵月想这也没什么好瞒他的，直说了：“其实你们不仅长得一样，连名字也是同一个，只不过同音不同字。”

　　“那他叫什么名字？”

　　“季栩。”

　　实际上，一直到和季栩离婚时，她都不明白，他最后是怎么愿意松口的。

　　第一次被郁家的秘书洛叔领去意大利找他时，她其实有点怵他。

　　他面容虽俊朗，但却不苟言笑，深邃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海，一眼望不到底。

　　见郁灵月被洛叔带过来，他面无表情，声音淡淡：“洛叔，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找我回去和那帮老家伙打擂台，我不死也怕是要赔半条命。这趟浑水，我蹚不了。”

　　“小季，我明白你父亲被小郁总逐出郁氏，你心里有怨，但那也是小郁总的错，和大郁总、还有郁小姐并没有关系啊！”洛叔不死心地继续劝他，“这次就是绝佳的反杀机会啊！如果你愿意陪着大小姐回郁氏，等你帮她拿到郁氏，赶小郁总下台以后，你父亲所受的委屈，就完全可以被洗清了！”

　　洛叔嘴里的“大郁总”，便是郁灵月的生父，也是郁氏的前实控人，郁清柏。而“小郁总”，则是郁灵月的弟弟郁灵映。
　　只不过，她和郁灵映同父异母，郁灵映的母亲是郁清柏的妻子，而郁灵月的母亲则是郁清柏的前女友，只不过因为两人家庭背景相差太远，被郁家棒打鸳鸯。但那时郁灵月的母亲已经怀了郁灵月，在生下郁灵月后，便把她交给了郁家。

　　郁灵月从小便被郁清柏送出了国，对郁氏的事，她本来是一概不沾的。

　　但在郁清柏离世，郁灵映接任后，闹得郁氏鸡飞狗跳，还准备把郁氏的老臣都逐一遣散，安插自己的亲信进入郁氏。

　　郁氏的老臣也不愿坐以待毙，派秘书洛叔去国外找郁灵月，想扶持她来接替郁灵映。

　　而在洛叔奉命找回郁灵月后，却没有立刻打道回府，而是又去找上了季栩。

　　那帮老狐狸是什么心思，洛叔最清楚不过了。现在找回郁灵月，只是因为他们需要扶持一个人来接替郁灵映。等他们斗垮了郁灵映，兔死狗烹，下一步就会直接架空郁灵月。

　　而郁灵月自小便被郁清柏忽略，更不是照接班人的标准培养的她，令她对生意场上的事情一概不知。

　　如果这样贸然送她回郁氏，可能就直接被那帮老狐狸吃得骨头都不剩丁点儿了。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发生，洛叔转头便领着郁灵月找上了季栩。

　　季家也是辅佐郁氏的老臣了，但在郁清柏病逝后，季栩的父亲首当其冲，被郁灵映第一个驱逐出了郁氏。

　　可能是心有不甘，没过多久，季栩的父亲便郁郁而终，季栩的母亲悲痛欲绝，追随他而去，只留下季栩孤身一人。

　　父母出事后，季栩就离开了中国，在欧洲创业搞出海，也成功地把自己的公司做起来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洛叔来找他接这份苦差，他自然没什么兴趣。

　　他研磨提笔，再次下了逐客令：“抱歉，我要作画了，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请你们先离开吧。”

　　眼看着季栩不为所动，洛叔赶紧推了郁灵月一把，低声对她说：“大小姐，快，快去求求他。”

　　郁灵月被推到了季栩面前，与他四目相对。

　　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郁灵月只觉紧张得头皮发麻。
　　她脑子一抽，不知怎么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快要融化的巧克力，结结巴巴地问他：“您……您要吃一块巧克力吗？纪先生？”

　　季栩的目光从宣纸移转到她身上。

　　她被他注视得面颊发热，但还是努力地将那块巧克力塞进他手心：“挺……挺好吃的。”

　　季栩注视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从她手里接过了这块巧克力。

　　这块巧克力其实是洛叔给她的，怕她坐飞机紧张，被她攥了一路，已经有点化掉了。

　　也不知道洛叔是不是在那块巧克力下了什么迷魂药，季栩吃了以后竟然改变了主意，同意陪着她回郁氏了。

　　郁清柏当年曾赠予过一点郁氏的股份给季家，也留过一些股份给郁灵月，这就是郁氏的老臣们派洛叔去找郁灵月的原因。

　　父亲郁郁而终后，季栩就把手上郁氏的股份都转卖给朋友了，看上去不想再和郁氏扯上一点关系。

　　但这次因为要陪着郁灵月重返郁氏，他又从朋友手上将股份买了回来。

　　郁灵月也不知道，季栩和那帮老狐狸们用了什么手段，接着又陆陆续续收了一些郁氏的股份。

　　后来的某一天，洛叔将她喊了过去，告诉她，目前她手上的那部分和季栩的那部分加起来，已经超过50%，也超过郁灵映手上的股份了。

　　郁灵月对这件事完全没有概念，面露单纯地问洛叔：“这个意思是……我现在和季栩联手的话，就能把郁灵映从郁氏赶走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是你们这个‘联手’，需要一些程序来巩固……”
　　洛叔看着她，忽然欲言又止。

　　“是什么程序呢？”郁灵月追过喻嫣宁写的一些商战文，对最基本的概念也有一些了解，“比如我们一起签个‘一致行动’协议？”

　　“这个，也确实可以，只是……”
　　洛叔斟酌许久，突然开口问她：“大小姐，我记得你已经和你的前男友分手很久了，现在也没有在交往的男朋友，是吧？”

　　郁灵月不懂他为何问这个，虽觉得古怪，却还是点点头：“是的。”

　　洛叔沉吟许久，似乎是觉得难以启齿，但还是问出了口：“如果说——我只是说如果，让你和季栩假结婚几年，你自己心里能接受吗？”

　　郁灵月一下就懵了，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您的意思是……”

　　“我说的这个方案，有我的考量，出发点都是想让你的利益最大化。”洛叔没有把话说得很透，“当然，婚姻是件大事，如果你心里不接受，也没关系。”

　　自她从小被送出国开始，洛叔一直在国外照料着她，她自然是相信洛叔是为了她好的。

　　“如果您觉得这样做最好，我可以试试看……”但她心下其实还是有点犹豫的，“可是季先生他不一定——”

　　“如果郁小姐同意的话，我其实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吓得郁灵月一凛。

　　她还没来得及会回眸去看，带着薄荷般微凉的男性气息就朝她笼了过来。

　　她微微一侧首，鼻尖就蹭到了季栩的肩膀。

　　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离他离得这么近，吓得想要闪躲，却发现他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经撑到了他们面前的办公桌上，变相将她禁锢在了他的手臂和办公桌形成的三角里。

　　季栩将她眼里的惊惶尽收眼底，不禁翘起唇角：“但是郁小姐好像还是很怕我呢。”

　　“小季，”洛叔看不下去了，“你快松手，别逗她玩了。”

　　季栩笑了一声，将手收回身侧，就退回了安全距离：“我可没逗她，就是想试试看。”

　　“试什么？”

　　“虽然说是假结婚，但我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不能担保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我能完全守住我的底线。”季栩看着郁灵月已经羞红了脸颊，笑意更盛，“如果是刚才那种程度，郁小姐都接受不了的话，那恐怕是不行了。”

　　洛叔真是听不下去了，轻斥他：“小季，你不愿意就算了，说这种浑话来吓唬她干什么？都说了是让你们假结婚，又不是来真的。”

　　季栩终于不再嬉皮笑脸的，恢复成平素正经的样子：“就算假结婚只是走个过场，但那也需要彼此绝对的信任，才能用这种形式来解决现在的问题。既然她现在无法全心全意地相信我，那这个形式也毫无意义。”

　　洛叔被他说得沉默了。

　　“洛叔，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但下次不要再背着我聊这种扯淡的事了。”季栩撂下话，转身就准备离开了，“否则，我会立刻回欧洲的。”

　　他话音未落，刚想离去，手腕却被紧紧攥住：“等等……”

　　他一怔，转过头来，却对上了郁灵月的眼眸。

　　她紧紧盯着他，也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像是要抓住身边最后能抓住的稻草：“季先生，我是全心全意信任你的。”

　　虽然她声音有些打颤，但是望向他的目光，却是那么坚定：“如果季先生也愿意信任我的话，我们就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