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弯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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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可以剥夺一个怀孕的男人做父亲的权利。虎啸月自然也不能。所以，当腾离这样说的时候，虎啸月沉默了。她静静地注视着腾离，看着那张小巧的脸因为疼痛而变得若隐若现，最终还原成小小的三角蛇首。
“你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柳默言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人，想了想，抛下了这么一句话。
皱着眉，虎啸月退后了数步，却并没有如柳默言所说离开药房，只是抵着墙靠着，一双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地上的腾离。
看着腾离下半身足有两米多长的蛇尾被完全剥去蛇鳞。
看着腾离鲜嫩的蛇肉一点一点露出来。
看着鲜血慢慢地渗进干净的地面。
看着圆滚滚鼓动着的胎儿被柳默言的手用力地推下来。
看着腾离柔嫩的蛇肉被胎儿慢慢撑开。
……
“闭眼！”
柳默言的声音在耳边冷冷地落下。
虎啸月乖顺地闭上了眼晴。
“啊——”
当黑暗笼罩住住自己的时候，她听到了腾离发出了凄厉的嘶叫。
那叫声很响，很响，以至于很久，很久之后，她都已经记不清楚腾离长什么模样，却依然清楚地记得这一声响亮的叫声，记得这一声里面那无尽的痛楚。
“怎么样？怎么样？它……有、有没有事……”
虚弱的声音颤抖着发出迭声的追问。
虎啸月睁开眼睛，看着原本僵硬地躺在地上的腾离此时已经蜷坐起来，将他的身体蜷成了一团，包括那一段早已没有完整肌肤的蛇尾都被藏进了那重重的青翠里面。
只是，血，还在不流地往外流，而空气里……血的味道甚至让人产生恶心想吐的欲望。
而腾离——腾离的眼睛正直直地注视着柳默言。不，应该说，是注视着柳默言手中捧着的蛋。
那是一枚很大很漂亮的蛋。
大概有前世的婴儿那么大的体积，蛋壳是雪白雪白的颜色，虽然沾着恐怖的血丝，可是却越发显得蛋壳洁白如玉，透着光，看过去，如玉的蛋壳甚至有些透明，认真地看，还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蛋壳里面蕴满了液体，液体里面飘浮着弯弯的物体。
虎啸月有些茫然地看着腾离小心翼翼地伸着脑袋来到蛋的面前，缓缓地伸出蛇信，有些迟疑地轻轻滑过蛋壳，舔去上面密布着的血丝。
温柔而慈爱的眼神，却让虎啸月感到了悲伤。
腾离如愿以偿，成为了一个孩子的父亲，可是，那个孩子却……怎么是一枚蛋呢？怎么会是一枚蛋呢？
啊。
对了，腾离是蛇人……他生下来的孩子，应该是一枚蛋吧？可是，这样对于腾离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呢？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可是，他却看不到孩子的样子。是长得和他一样的蛇形？还是和那个他拼着性命都要为其生子的女人一样？
……
“虎……啸、月。”
腾离忽然缩回了头，来到了靠在墙脚处的虎啸月面前，火红色的眼睛已经一片涣散，但是却还是努力地将焦距对着她。
“我在。”
从那枚蛋上收回注意力，虎啸月看着那双直视着自己的红瞳，平静地回答着。
“帮我好好照顾皎儿。”
明明声音已经很虚弱了，可是那魅惑的声音还是努力地一字一字想要说清楚。
“皎儿？”
那是谁？
腾离将蛇首转了一个方向，蛇信轻吐，发出了吃力的声音：“虽然上面都是血，可是，你看，它的壳那么白……皎皎如玉。所以，我给它取名叫做皎。”
“皎。”虎啸月看着柳默言手掌中那枚硕大的蛋，那雪白的蛋壳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忽然觉得有些刺眼，垂下眼皮遮住那如玉的雪白，“很好的名字。腾皎，是吗？”
腾皎。
虎啸月知道，孤云山上，孩子的姓氏是沿用母亲的，但是，她不知道孩子的母亲是谁，而脑离似乎也不愿意说。
那么，给孩子冠上父姓，可以吗？
腾离没有吭声，他只是轻轻地笑了笑，没有回答虎啸月关于孩子母亲姓氏的试探，然后缓缓地伏下了脑袋，然后，再也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光影一点一点地淡却，当黑夜再度降临的时候，药房的血腥味也随着洞开的门窗缓缓散去。六七个身强力壮的药仆走进来合力抬走了腾离已经僵硬的身体，一圈，又一圈，长长的蛇躯慢慢地被搬离药房。
哗——
血的味道忽然浓烈起来。
虎啸月抬起头，看着展露在她面前正在被慢慢抬出去的蛇尾。
空空的洞。
空空的……
“将这个拿出去。”
冷冷的声音，打断了虎啸月的思绪，她抬眼，正好看到柳默言将那洁白的蛋递给药仆。
吃力地站起身，扶着墙走到了药仆的面前，伸手阻止了捧着蛋想要离开的身影，虎啸月看着柳默言：“你这是干什么？想要把它弄到哪里去？”
柳默言拿着布，擦着手上的血，银灰色的眼睛注视着那枚蛋很久，然后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虎啸月，你让她出去。”
“告诉我，你要把腾离的孩子弄到哪里去。”
虽然，她和腾离没有什么交情，可是即然腾离临死之前把他的孩子交给了她，那么她就有必要照顾好。
柳默言到底要把这枚蛋弄到哪里去？
“早产的蛇蛋，十枚有九枚是死蛋。”直直地注视着虎啸月，柳默言扫了一眼那光洁的蛋，“还有一枚，也是先天不全。更何况，这还是一枚混种的蛋。”
“你说什么……”有些愕然于自己所听到的话语，愣了好半天，虎啸月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腾离他知道？”
柳默言没有说话，脸上有少许的迟疑。
看起来腾离是知道的。
腾离，这是你的选择吗？
为什么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你是这样，爹爹也是这样。
你们究竟都是为了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呢？值得吗？真的值得吗？为了所选择的，竟然连性命也可以舍弃，这样的选择也太感情用事了吧？
感情。
两世为人，她忽然发现，她对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字，竟是一点也不明白。
蛋吗？
腾离，即然你拼死都要把它留下，那么，她也一定会努力将你的血脉留下来。
死蛋？
那不过是百分九十的概率，还有百分之十的希望，不是吗？就算剩下的那百分之十很有可能是先天不全，但至少……
至少，它活着。
腾离你放心，虎啸月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孩子。
“虎啸月，虎啸月，虎啸月！”
稚嫩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在耳边聒噪地响着。
好吵。
晴空少爷，拜托你别吵了行不行？她可好不容易才能沾床睡个囫囵觉，大少爷你就别折磨了。
“虎啸月！快点起来！”久唤不醒，稚气的声音染上了恼怒，“你再不醒过来，我把这只蛋给敲破了哦！”
蛋？
他敢！
猛然张开眼睛，虎啸月看着眼前毛茸茸的小家伙受惊似地退后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的样子有点憨，有点可爱。
“你、你，怎么突然醒过来？吓、吓我、我一跳。”忽闪忽闪地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突然从床上坐起身来的虎啸月，柳晴空有一点回不过神，好半天结结巴巴地开口说话。
睨了一眼有些心虚的小老虎，虎啸月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雪白的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丝寒意让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该死的天气。
虽然说药谷四季如春，可是一到深秋时节，还是会有些凉，特别是这地，经过一晚上的寒气侵袭，一到清早的时候，就特别的冰，踩在上面，要是不穿鞋衣服再穿得单薄，还是会有些冷。
只是虎啸月却顾不得穿上鞋子，而是径直跳着脚来到了房间正中间。
那里是一张桌子，桌子上只摆放了一只篮子。
灵巧地爬上椅子借着椅子的高度，虎啸月的脑袋往篮子里面探了探。
篮子里铺着柔软的被褥，一只雪白的蛋，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静静的。
眉头锁在一起，虎啸月有些丧气。
这都多久了？
这里面的小家伙怎么还不想出来？
就算是因为早产而想要在蛋里面呆足月，可这呆的时间也太久点了吧？要知道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呀，距腾离难产过世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了，可是他产下的蛋却还是没有孵化的迹像。有些时候，看着那雪白雪白的蛋，真想伸手狠狠地把蛋壳敲开看看，看看这里面的小家伙是不是真的如柳默言所说，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迹像，只是每次看着那雪白雪白的蛋壳，虎啸月还是下不了手。
这是腾离用命换来的孩子，如果，如果侥幸还活着，她把这蛋壳敲破了，那岂不是断了里面的小家伙生路？
“啪沙。”
厚实的肉垫踩在桌子上，发出轻悄的声响。
虎啸月皱眉，看着站在篮子边的小老虎：“你干嘛？下去，下去，小心把蛋给弄破了。”
“不要！”毛茸茸的小家伙伸着虎掌，甩开了虎啸月有些不耐烦地驱赶着他的手。
“痛——”
虽然柳晴空并没有伸出爪子，只是用厚实的肉掌打过来，可是这个毛茸茸的小老虎毕竟还小，并不懂得控制力气，随便的一出手，撞上去就是一阵痛彻心痱的疼。
“啊——对、对不起。”看着虎啸月雪白的手掌在自己的拍打下变得通红，柳晴空不安地低下了脑袋，喃喃地轻语。
转过眼睛注视着柳晴空不安的银灰色大眼睛，清澈的眼睛里浓浓的歉意，让虎啸月嘴角不由地掀起了浅浅的笑。
不管怎么说，柳晴空从那一次之后，也变得乖巧多了，至少，他懂得和别人说对不起了。
“晴空少爷——”陡然接触到原本安安静静低着脑袋的小家伙嗖地一下抬起头，清澈的银灰色大眼睛里原本的歉意变成了恼怒，虎啸月抿了抿嘴，连忙改口，“好，好，晴空。”
“嗯？”小老虎听着虎啸月叫他的名字，一双虎目眯成了线，露出了快乐的神情，“什么？”
“晴空，你这么早来找我，究竟是有什么事情？”
笑呵呵地注视着犹如猫儿一般的小老虎可爱的表情，虎啸月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其实，柳晴空不顽皮的时候，也挺可爱的呢。
“嗯？”突然被问到，小老虎愣了愣，伸出右前掌抓了抓小耳朵，“那个……那个，啊，你还没有赔我皮球！”
翻了翻白眼，伸手给篮子里的蛋掖了掖褥子，虎啸月慢条斯理地转身，走回了床上，二话不说地躺了回去。
“赔我皮球，赔我皮球！要一模一样的，一模一样的！虎啸月，虎啸月！你起来啦，起来！”
不满的嗓音聒噪地在耳朵打着转，到了最后，毛茸茸的皮毛甚至磨蹭在脸颊边，而更过份的是，柳晴空甚至把整个身体都到了她的身上——
收回前言。
这柳晴空还是那么地不可爱！
伸出手，把小老虎的身体从身上举开，虎啸月张着眼睛注视着那双瞪着自己的水汪汪大眼睛，露出了坏坏的笑容：“我没说不赔呀……不过，你今天画好图样给我了吗？”
因为身体悬空而不安地在空中扑腾着爪子的小老虎呆了呆，摇了摇脑袋。
“那不就结了，没样子，我怎么画，我又没见过你那皮球长啥样……我好困，别吵我睡觉，自己去玩去。”很利落的把小老虎往边上一放，虎啸月自顾自地拉起了被子开始补眠。
好困！
连着几天研究蛇蛋，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地睡一个觉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今天就要你赔我皮球，你赔我，你赔我……”
“拿图来！”
“哼！不管，赔我球！”
“没图就别吵我睡觉！”
“虎啸月！”
“啊，柳晴空，你竟然咬我的脸……看我不打死你！”
“呜……坏蛋，虎啸月是大坏蛋，外公，娘，虎啸月打我……咪呜……”
“喂，喂……不会吧，我还没有把手拍下来呀！真是受不了，这个世界的男人眼泪怎么说掉就掉？好了，好了，乖，不哭，不哭……”有些烦恼的声音放软了，轻轻地哄骗着。
“你还打不打我了？”抽抽噎噻的稚嫩声音趁机讨权利。
没好气的回着：“不打。”
“嘻嘻……”
抽泣很快就变成了欢快的笑。
“喂，你干嘛？别挤呀，喂，想睡觉就别动，再动我踹你！”
“咪呜！”
……
有些头大地看着小老虎乖顺地拱着小脑袋，伏在她的身边蜷成一团，虎啸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都哪跟哪？
敢情这小祖宗是跑她这里来睡觉的？
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其实，这小家伙是寂寞吧？毕竟这药谷里面，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孩子一个也没有。伸出手，把玩着小老虎头顶微微竖起的一撮柔软毛发，虎啸月有些惬意地感受着小脑袋在她手掌心里蹭了蹭。
痒痒的感觉，自手掌心里散开。
真有趣。
这小子不淘气不捣蛋的时候，就拿来当宠物养吧……
“喀嚓！”
一声清脆的回响，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架荡。
什么声音？
虎啸月坐起身，警觉地看着四周。
“喀嚓，喀嚓。”
那声音越来越明显！
这个声音是从……
认清了声音的来处，虎啸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跳下了床，冲到了桌子边，跳上椅子往篮子里看去。
只见原本完美无缺的雪白蛋壳已经裂出了好几条缝。
一个小小的三角形蛇首正在努力地往外钻。
喀嚓。
喀嚓！
蛋壳不断地裂开。
晶莹的液体也随之溢了出来，很快地就被放在篮子里的褥了吸了进。
扭曲着大概与七八岁小孩手腕差不多粗细的身体的翠绿小蛇，在碎裂的蛋壳里弯成了S形。
“你终于出来了呀，小家伙！”虎啸月伸出手，轻轻地抚着那小巧的蛇首，笑意浓上眼眸。
低着头，乖巧的小蛇柔顺地将脑袋在虎啸月的手掌心里磨蹭着，这样似乎觉得并不满足，摆了摆小脑袋，然后约有两米长的蛇身就缓缓地缠上了她的手臂，直到蛇首足以和她的视线持平，然后张着眼睛，吐着蛇信，对着其发出细细的叫声：“嘶——”
微眯着眼睛，注视着小巧的蛇脑袋上红中带金的大眼睛，虎啸月轻轻地笑了笑：“你倒是灵巧……虽然腾离给你取了名字，可是我不太喜欢，看你的身体弯弯曲曲的，这样吧，我叫你弯弯可好？”
小蛇晃了晃脑袋，似乎是在考虑，想了一会，对着虎啸月又发出了嘶嘶的一声轻叫，然后就把蛇脑袋蹭到了虎啸月的脸颊上。
真有趣。
这是雏鸟反应吗？
小蛇很粘她呢……
好吧，看起来，她这保姆是怎么躲也躲不掉了，那么，弯弯，你就和我一起长大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弯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