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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再验尸与子同袍,表心意两肋插刀 我有把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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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以诚待我,我龙鸣也绝非背信弃义之人。大丈夫一言九鼎,这仇,我一定帮你们报。”龙鸣的语气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犹豫。
他与二人相识虽短,可比起满口仁义道德、处处先讲立场的童北毅,他更信眼前这两个坦坦荡荡的人。
他顿了顿,又问道:“方才你们说,只猜到了仇人的大概身份,可有具体的指向?”
墨炎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暂时还没有实锤,但可以肯定,这人一定藏在这次的群萃会里,就混在所谓的名门正派之中。”
“那这样岂不是大海捞针?”龙鸣听得都替他着急,“连个目标都没有,怎么查?”
“为今之计,只有先洗脱我的杀人嫌疑,我才能光明正大地在试剑阁里查下去。”墨炎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打草才能惊蛇,蛇动了,才会露出尾巴。”
龙鸣低头思忖片刻,抬头看向墨炎,语气坦荡:“墨兄,这件事,能不能让曾离和子宪也知晓?我一人之力,怕是想不出什么万全的法子,他们二人,一个心思缜密,一个智计百出,定能帮上大忙。”
这话正好说到了墨炎的心坎里,他正愁没个由头联系曾离和木子宪,立刻豪爽地一拍大腿:“一个好汉三个帮,有他们俩加入,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好。”龙鸣当即定了主意,“我现在不能久留,待久了怕外面起疑。今夜亥时,我带他们二人来这木屋汇合。”
三人拱手作别,龙鸣临出门前,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深深地看了清遥一眼。那目光里有担忧,有在意,还有藏不住的欢喜,直看得清遥耳尖发烫,微微别过脸去,却没忍住,悄悄抬眼,用余光追着他的身影,直到木门合上,才缓缓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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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一到,七里林的木屋外便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龙鸣如约带着曾离和木子宪来了,墨炎闻声迎了出去,顺便把里屋的清遥也喊了出来,几人简单见礼认识了一番。
曾离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墨炎身上,语气平静:“那日给你调去的人,可派上用场了?”
“正要谢你。”墨炎张开双手展示给他,“好用得很,来得及时,毫发无伤。”
龙鸣这才知道,原来这两人早就有过交集,心里不由得更定了几分。
一旁的木子宪抱着胳膊,笑而不语,曾离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怎么?人都到齐了,还不准备把你手里的底牌说出来?”
木子宪叹了口气,看向墨炎,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帮是自然想帮,就怕墨公子只看得中清霜这一位帮手,总不能每次都让我巴巴地凑上去。”
“哎你这人!”墨炎顿时愁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拿我寻开心?我现在都成江湖公敌了,虽然我并不在意这名声。”
“咳咳。”一旁的清遥听他说得没边,立刻轻咳了两声。
墨炎立刻收敛了几分:“不过这人人喊打的滋味儿确实不好受。更要紧的是,小楠到现在都下落不明,我顶着这个罪名,处处受限,根本没法放开手找他。”
“这有何难?”木子宪闻言,微微一笑,终于松了口,“要证明你的清白,我手里有人证。”
这话一出,除了早已知情的曾离,在场几人皆是满脸意外。
墨炎更是眼睛瞪得溜圆,上前一步抓住木子宪的胳膊:“好你个木子宪!有这底牌,你不早说?!”
子宪笑着挣开他的手,摇了摇头:“我也是后来才查到的人证。何况当时敌我不明,万一阿离的失踪和你有关,这证据正好能牵制你;若你是友非敌,这点脏水,本也奈何不了你。”
墨炎心里门儿清,他这话道理是没错,可还是忍不住腹诽这人心眼子比筛子还多,合着早就算计好了。他当即白了木子宪一眼,抱着胳膊扭过头去,懒得理他。
“好了好了,既然有了人证,咱们坐下来慢慢细说。”龙鸣连忙打圆场,拉着两人往桌边坐。
木桌不大,清遥和另外两人都不熟悉,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墨炎和龙鸣中间。龙鸣挨着她坐下,心里跟揣了罐蜜似的,嘴角扬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
木子宪便把那日千里长老追踪墨炎,亲眼见到他离开后剑痴前辈才遇害的始末,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墨炎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故作夸张地哀嚎:“总算还我一身清白,我这冤屈,比那窦娥还甚!”
这话一出,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屋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
笑罢,龙鸣又皱起了眉:“那现在唯一没法解释的,就是为什么墨兄的轻柳剑上,会有五个血指印了。这也是童伯伯他们咬死了墨兄是凶手的关键证据。”
这话一出,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墨炎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满脸懊恼:“此事是我自己的错,遇到那温柔陷阱就自投罗网……哎,不提也罢。”
看他满脸尴尬,又有女眷在场,众人也不好再追问。
曾离却忽然抬眸,开口问道:“剑痴前辈的尸体,还在宾翠馆吗?”
龙鸣点了点头:“在的。童伯伯本说当日就要下葬,让前辈入土为安,可我父亲觉得案子没破,万一还要查验尸体,便执意留了下来。如今天气不热,宾翠馆又阴凉,尸体保存得还算完好。只是童伯伯催了好几次,怕是这一两日,就要下葬了。”
“我要去看一看。”曾离立刻站起身。
“啊?现在?”龙鸣愣了愣,满脸惊讶。
倒不是他怕尸体,只是此刻已是深夜,宾翠馆挨着七里林,本就荒僻,夜里更是阴气森森,多少有些瘆人。
“对,就现在。”曾离的语气斩钉截铁,“尸体保存不易,此事宜早不宜迟,何况你也说了,马上就要下葬,再晚就来不及了。”
龙鸣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清遥,连忙道:“那清姑娘就留在屋里休息吧,这个时辰,你跟着去多有不便,也不安全。”
他本是担心清遥见了尸身会害怕,谁知清遥却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杀手独有的冷冽:“像我这样的人,手上沾过的人命不知凡几,杀得多了,便什么都不怕了。只要接了任务,管他是人是鬼,都躲不过一死。”
墨炎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最清楚,清灵组织最讲规矩,只杀奸邪恶徒,从不碰老弱妇孺,远没有清遥说的这般狠戾。
可当他看到清遥看向龙鸣时,眼底藏着的那点小倔强,瞬间就明白了——她是怕龙鸣觉得她娇弱,更怕他因为她的身份,心生隔阂。
谁知龙鸣听到此处,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她在过去这些年里都经历了什么?
他看着清遥,声音都放柔了几分:“清姑娘,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时木子宪开口打了圆场:“这世上最可怕的从不是尸体,是人心里的鬼。清姑娘问心无愧,自然什么都不怕。只是夜深露重,姑娘身上还有伤,跟着我们奔波多有不便,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曾离也跟着点头:“尸体存放日久,恐有尸毒,姑娘身上有伤,不宜接触这些秽物。”
“遥姐姐,你就安心在屋里歇着。”墨炎也跟着劝,“就这点事,如果我们这些人都出马了,还查不出个三四五六来,我们几个也别在江湖上混了,都一起滚蛋吧。”
见几人都这么说,清遥也不好再坚持,只能点了点头,叮嘱他们万事小心。
几人与清遥作别后,便趁着夜色往宾翠馆去。宾翠馆本就在七里林边上,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便到了门口。
深夜的宾翠馆,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防腐草药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龙鸣取来火折子,点亮了屋里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剑痴前辈的棺木静静停在屋子正中。
曾离一步步走过去,当看到棺中剑痴的遗体时,强忍了许久的泪意,终究还是涌到了眼角。
他的声音艰涩沙哑,指尖抚上棺中那柄陪伴了剑痴一生的长剑:“这佩剑,也一同放进来了?”
“是啊。”龙鸣叹了口气,“童伯伯说,前辈一生爱剑成痴,与这佩剑形影不离,如今去了,也该让剑陪着他,生相随,死相伴。”
曾离点了点头,撩起衣摆,对着棺木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再抬眼时,眼底的泪意已经敛去,只剩下刺骨的坚定:“伯叟,曾离来送你最后一程了。”
他的声音颤抖,咬了咬牙才能继续开口:“你放心,我一定找到真凶,还你一个公道。”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起身,对着棺木轻声说了句“得罪了”,便俯身开始仔细查验剑痴身上的伤口。
“尸体的腐烂程度比前几日重了些,但伤口的轮廓还清晰可见。”木子宪在一旁,把之前自己查验到的细节一一说给曾离听,曾离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指尖轻轻掠过伤口边缘,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半晌,他直起身,替剑痴整理好衣物,重新盖好棺木,眼底闪烁着笃定的光:“我有把握了。龙兄,明日辰时,麻烦你把各位前辈都请到这里来。我们要还墨炎一个公道,也还伯叟一个清净。”
“好!”龙鸣立刻应下,“那就明日辰时,这里见!今夜大家都累了,先回住处休息吧。”
他说着,脚步一顿,神色莫名地看向墨炎,欲言又止。
墨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无非是怕自己和清遥孤男寡女呆一夜。
他耸了耸肩,故意逗他:“行了,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左右明天我就能洗清冤屈了,今晚也不走了,免得横生枝节。说吧,龙少阁主想把我安排到哪里去?”
龙鸣被他戳破了心思,脸上一红,正不知该如何回话,曾离开口道:“你去我那里住吧。玉笙不在,正好空了一间房。”
木子宪听到此处都愣了愣。他最清楚曾离的性子,素来喜静,最不喜与人同住,更何况是素来不对付的墨炎,如今竟主动邀请,实在是意外。
可墨炎一听到“玉笙”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哪里还有半分不愿意,立刻点头:“好!那就叨扰了!”
龙鸣熄了火折子,几人趁着夜色,各自回了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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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曾离的房间,墨炎刚一进门,就见曾离指着墙角的木箱,淡淡道:“这里面都是玉笙的东西,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墨炎快步走过去,打开木箱,扑面而来的,是玉笙身上独有的、淡淡的皂角香,让他差点落下泪来。箱子里叠着玉笙的旧衣物,还有几本他平日里看的话本,墨炎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衣物,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眶却愈发红了。
他翻着翻着,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竟是那个鬼脸面具。
是玉笙刚进洛阳城那天,在市集上买的那个。他自己那里,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对不起。”墨炎紧紧攥着那面具,心里翻江倒海,全是愧疚与思念,“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在哪儿?小楠,你到底在哪里?”他轻声呢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合上木箱,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了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曾离,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曾离,我和小楠……我们两个……”
他话没说完,曾离便沉默着点了点头,接着淡淡道:“我知道。”
这下轮到墨炎愣住了:“你知道?”
“嗯。”曾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无波,“你看他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
“你……你就这么平静?不介意?”墨炎心里打鼓,他本以为曾离这种古板的名门正派,定然觉得他们离经叛道,会出言阻止。
曾离反倒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玉笙有他自己的选择,他想走什么样的路,想和什么人在一起,都由他自己做主,我无权干涉。”
墨炎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冤枉死曾离了,这人哪里古板了?简直通透得很!
他往前凑了凑,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不觉得我们不可理喻、天理不容?”
曾离闻言,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掠过一丝苦涩:“若你们二人都是真心相待,我为何要干预?”
——天理不容?
他在心里无声地苦笑。若是真的讲天理,那天理又何曾容过他?
他对绛蔻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从血脉揭开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万劫不复,比起墨炎和玉笙,他才是真正的天理不容。
更何况,墨炎是他的幼弟,过去十几年,他从未尽过兄长的责任,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去管教他的人生?
“只是……”曾离话锋一转,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尴尬,欲言又止。
墨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暗道果然,还是个老古板!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紧张地看着曾离:“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