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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哭笑不得老父亲,义薄云天公子鸣 你敢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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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吕从云就被自家女儿连拖带拽地从床上薅了起来。
吕意辰扒着他的床沿,眼睛亮得像星星,软磨硬泡了半个时辰,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爹,你去帮我问问嘛!就问几句话,又不吃亏!”
吕从云被缠得实在没辙,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沿,长吁短叹。
他龙图山庄庄主的名号,在江湖上响当当的,自打魔岭一战后威望日盛,这些年辈份涨了,江湖上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喊一声吕庄主?唯独对这个宝贝女儿,他半分脾气都没有。
可曾离那孩子,看着斯文有礼,骨子里却是实打实的孤傲冷峻。同为男人,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人家对自家丫头,半分男女之情都没有。
“哎——”吕从云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拗不过女儿,认命似的换了身体面的长衫,往示君馆去了。
一路上,不断有年轻后生向他行礼问好,吕从云看着个个精神抖擞、一表人才,心里直犯嘀咕:哪个也不比曾离差啊,怎么自家丫头就偏偏死心眼盯上他了?
问清了曾离的房号,吕从云站在门口,抬手要敲门,又缩了回来,来回踱了三圈,才硬着头皮敲响了房门。
“咚咚。”门很快开了,曾离见是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侧身让开位置,拱手行礼:“吕庄主?快请进。”
吕从云点点头,走进房内,直面着身形挺拔、眉目清俊的少年,心里不得不承认,自家丫头的眼光确实毒。
——这少年往那里一站,如松似竹,一身清冽风骨,寻常后生确实难及,也难怪辰儿为了他,连藏了十八年的女儿身都当众亮了出来。
曾离见他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眼神郑重又带着几分局促,不由得暗自警觉,倒了杯茶水递过去,示意他落座细说。
吕从云尴尬地接过茶杯,指尖都有些发紧,端起来抿了一口,连忙道:“好茶、好茶!”
曾离失笑,这茶是昨夜剩下的,今早新茶还没送来,早就凉透了,哪里能尝出什么好来?
他只当吕从云是为了楚若衫的事而来,毕竟他曾对吕意辰说过楚若衫这个名字,吕从云作为受害者的父亲,上门商议对策也在情理之中。
他坐下身,开门见山:“吕庄主一早登门,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看着曾离这么严肃的样子,这下吕从云更尴尬了,端着茶杯的手都抖了抖,干笑两声:“无事、无事!哈哈哈,我和你父亲曾曌是过命的交情,当年一起出生入死过,贤侄不用客气,叫我吕伯伯就好。”
曾离心里对于对付楚若衫已经有了一些对策,只是没想到吕从云这么隐晦,随即点头应了,又追问:“吕伯伯一早过来,定是有要事,您但说无妨。”
“啊?啊对!”吕从云梗着脖子,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一口气问了出来,“贤侄啊,你可曾婚配?”
这一问,直接把曾离问得目瞪口呆。
他怔了半晌,才缓过神来:“……不曾婚配。”
“哦哦,不曾就好,不曾就好!”吕从云偷偷松了口气,又紧跟着问,“那……可有心上人了?”
曾离:“……” 他沉默了片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抬眸道:“回伯伯,也不曾有。伯伯到底所为何事?”
“没事没事,没有就好,没有好啊!”吕从云仿佛没听见他的问题,又连忙追问,“那贤侄今年贵庚?”
第一句话问出口,后面的话反倒顺溜了。
“年二十。”
“年二十,属龙的?属龙好啊!”吕从云心满意足地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曾离:“……”
他坐在原地,看着吕从云风风火火的样子,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这一大早登门,就问了这几句话?
吕从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补了一句,语速快得像怕被人打断:“那个,贤侄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我们家辰儿模样、家世都不差,你们年轻人可以多接触接触!不用送了,再会再会!”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跑了,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连曾离的回应都不等。曾离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走好”。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失笑自语:“难怪吕意辰性子跳脱,原来是随了吕庄主。”
他回身刚要关门,却瞥见走廊另一头,绛蔻正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个瓷瓶,定定地看着他。
昨日就听说曾离为救吕意辰受了伤,绛蔻放心不下,可昨日他房里门庭若市,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她实在不便过来。今早听芷惜说他刚用完早饭,独自回房休息了,她才揣着上好的金创药过来,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房内吕从云和他的对话。
——“那可有心上人了?”
——“回伯伯,也不曾有。”
——不曾有。也好,忘了才好,忘了,就不会痛了。
绛蔻深吸一口气,压下舌尖翻涌的苦涩,努力挤出一抹得体的笑,可语气里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疏离的负气:“曾公子,昨日听说你受了伤,这里有一瓶上好的金创药,虽不比风缈山庄的秘药,也能凑合用。”
她说着,将药瓶递了过去。
曾离见到她,心头先是一阵狂喜,随即又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她是他的妹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不该是心上人,不能是。
心头的情绪大起大落,面上却只能勉强维持着平静,他没有接药瓶,轻声道:“多谢好意,心领了。我的伤已经快好了,这点皮外伤不碍事,倒是女儿家行走江湖,更需要这些东西。”
话一出口,就见绛蔻的表情瞬间僵住,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曾离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心里一紧,连忙补了一句:“若是你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我那里还有不少。”
绛蔻也不矫情,顺势收回了药瓶,压不住的酸意从语气里溢了出来:“吕姑娘是吕庄主的命根子,也难怪庄主特地登门致谢,想来是公子红鸾星动了,该道贺才是。”
曾离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委屈,心里又悲又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你误会了,我与吕姑娘清清白白,子宪全程都看在眼里,你莫要信旁人的闲言碎语。”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的心怎么想。”绛蔻垂眸行了个万福,转身便走,没有半分停留。
——你总是走得这么急,从来不肯多听我说一句。旁人都说我温柔,说你孤傲,可其实,你比我更有傲骨。
——如果我说,我敢背弃一切世俗眼光,你敢吗?
“你敢吗?”曾离望着她的背影,低低地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的叹息,最终还是消散在了空荡的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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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炎安排沐枫带着人,护送灵远和清灵的弟兄们先回基地休整,以防楚若衫的影杀去而复返,自己则独身一人,绕到了试剑阁边缘的七里林。
七里林挨着存放逝者遗体的宾翠馆,平日里阴气重,鲜少有人过来。墨炎熟门熟路找到林深处的木屋,掀开地上的暗板,顺着密道一路走下去,尽头便是试剑阁后院的一间僻静客房。
他刚推开暗门,一道寒光便迎面刺来,双子剑的剑锋离他的眉心不过一寸,堪堪停住。
“想不到少主人竟能找到这里。”清遥收了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天下之大,也就只有这里,是无影不敢轻易擅闯的地方。”墨炎笑眯眯地掸了掸衣摆,“不然遥姐姐前阵子,怎么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养了半个月的伤?”
清遥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是,只是没想到一时放松,竟招来了灭顶之灾。也不知道灵远他们怎么样了,我和她们分开突围,至今没有消息。”
“姐姐放心,远姐姐他们都安全。”墨炎收了玩笑神色,认真道,“我已经找到他们了,影杀已经被打退,他们先回清灵基地休整了,都没事。”
清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长舒一口气:“那就好,多谢少主人。当时情况危急,四十六路影杀倾巢而出,硬拼只有死路一条,我便和灵远商量分开突围,我只身引走大半兵力,想着到了试剑阁附近,他们多少会有所忌惮。”
“哦?遥姐姐只身往这里来,怕是不止地方安全,人也安全吧?”墨炎挑了挑眉,眼神暧昧地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龙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和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清姑娘,我进来了?”
清遥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墨炎看得眼睛都直了——清遥素来清冷果决,一身杀手的冷硬气质,他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简直是天下奇观。
龙鸣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墨炎,当场愣在原地,惊道:“墨兄?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也知道这条密道?”
他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剑痴前辈就是死在试剑阁里,墨炎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密道进出这里,难道……
墨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本公子要杀人,还用得着偷偷摸摸走密道?怎么,莫非你就是遥姐姐的救命恩人?”
“清姑娘,你们……认识?”龙鸣疑惑地看向清遥,见墨炎对她称呼亲昵,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再看墨炎一身风流倜傥、俊朗不凡的样子,确实比自己会讨姑娘欢心,眼神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墨炎简直把他这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心里暗笑,嘴上却道:“何止认识?我和遥姐姐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弟,熟得不能再熟了。”
“情同姐弟啊?姐弟好,哈哈哈,姐弟好!”龙鸣瞬间眼睛就亮了,脸上的开心藏都藏不住,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清遥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实在不知道他在开心个什么劲,只得开口打圆场:“这里虽是试剑阁,但我们终究是外人,墨公子如今还是被通缉的凶手,还望公子收敛些,免得惹来麻烦。”
龙鸣立刻收了笑,挺直脊背道:“姑娘说的是!有我在,绝不会让人随意闯进来!”
墨炎看着清遥气色尚可,才问道:“遥姐姐,这次突围,他们可曾伤到你?”
“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清遥摇了摇头。
龙鸣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他每次遇到清遥,都是在她受伤落难的时候,初见时她浑身是血、一声不吭的样子,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次追杀你的人,和上一次的武功路数极为相似,是同一批人马吧?”
墨炎开口:“你可知道遥姐姐被人追杀就是因为她扮成了我的样子?”
龙鸣惊讶地看了看他俩,清遥点点头说:“是。他们一开始只是想活捉我,后来发现我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才下了死手。”
“清姑娘你能扮成墨兄的样子?这是为何?”龙鸣上下打量着两人,身高、身形差了一大截,实在想不通。
“此事说来话长。”墨炎接过话头,拍了拍胸脯,“我父亲是遥姐姐的义父,她帮我这个干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倒是那些人,对着一个姑娘家下如此狠手,简直是丧心病狂。”
“是!”龙鸣立刻深表赞同,看着清遥的眼神更坚定了,“清姑娘放心,此事我管定了!我一定帮你抓到幕后黑手,为你报仇!”
“此人追杀遥姐姐,追到试剑阁门口就停了手,既怕试剑阁,又不怕试剑阁,龙大哥就没觉得奇怪?”墨炎慢悠悠地点了一句。
龙鸣皱起眉,思索道:“难道是忌惮我们试剑阁惩恶扬善的名声?毕竟如今群萃会正在举办,江湖上大半高手都在这里,他们不敢轻易造次。”
墨炎不屑地嗤笑一声:“所谓名声,从来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龙大哥就没想过,他们不敢进来,是因为这里有他们不敢得罪的人?或者说,他们本身,就和试剑阁脱不了干系?”
龙鸣一愣,脸色瞬间变了。
清遥见状,连忙补充道:“他们的首领,杀了我的义父,也就是火云城老城主啻天云,想要扶持少主人做傀儡,掌控火云城。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岂有此理!”龙鸣怒拍桌案,“竟敢在我试剑阁的地盘上兴风作浪,清姑娘放心,我定然帮你彻查到底!此人身份很特别啊,二位是否有眉目呢?”
听到龙鸣的问题,清遥看了墨炎一眼。
墨炎摇摇头说:“他在我们家的时候隐姓埋名,我不知道他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现在不知道楚若衫到底有多大影响力,如果贸然揭穿他,只怕给自己树立更多敌人,不如让他们自己慢慢发现。
三人正讨论得激烈,墨炎忽然脸色一凛,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嘘——有不少人正往这边过来,脚步很重,带着兵器,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