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为君痴》十四璃

60、少年气概初显露，定做人杰为鬼雄 有本事来抓

　　墨炎推门而入，紫云坞内一片狼藉，药柜翻倒，瓷瓶碎了满地，散落得到处都是，显然人走得极为仓促，许多紧要的物件都没来得及带走。
　　他往里走了没两步，身后骤然一柄长剑凭空斜刺而来，剑风凌厉，直取心口要害。墨炎脚下错步，身形往后一撤，双指精准夹住剑尖，手腕微微一拧，便卸去了剑上力道。
　　“谁？出来！”话音落，他看清了持剑之人，不由得愣了愣：“是你？沐枫？”
　　沐枫收剑后退，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显然是内力尽失后尚未恢复，看向墨炎的眼神里，满是疏离与戒备，比当初更不客气。
　　“他们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墨炎收了架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楚若衫的人随时可能折返，留一个内力尽失的人在这里，无异于让他送死。
　　“二小姐需要有人留下，给你带口信。”沐枫的声音干涩，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墨炎听出了他话里的冷淡，却也没往心里去。沐枫于他有救命之恩，这份情他记着，只是面对这个冷硬的汉子，他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语气开口。
　　他轻咳一声，上前一步：“你这个样子，若是无影的人折返回来，你还要不要命了？”
　　“我留在这里，才不会拖累她们。”沐枫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自嘲，“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我，只要藏得好，便不会被发现。再说，我就算内力没了，防身的本事还在，没那么容易死。”
　　墨炎看着他强撑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当初你救我一命，我还没来得及谢你。今天，这份情，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不等沐枫反应过来，墨炎指尖疾点，瞬间封住了他周身几处大穴。沐枫浑身一僵，正要开口，便觉一股醇厚温热的内力从后心涌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原本空荡荡的丹田，竟一点点充盈起来。
　　他瞬间明白了墨炎要做什么，瞳孔骤缩，急声道：“你疯了？！内力渡出，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根基！”
　　江湖中人，谁不是把内力看得比性命还重？哪有人会把到手的内力，原封不动地还回来？换做是他自己，扪心自问，绝做不到这般地步。
　　墨炎没理会他的话，凝神聚气，将属于沐枫的内力尽数渡回，甚至还以自身修为，替他梳理了淤堵的经脉。待收功之时，沐枫只觉丹田内力充盈，甚至比从前还要醇厚几分，灵台清明，浑身的滞涩感一扫而空。
　　“沐枫，当初你舍命救我，这份情，我记下了。”墨炎收了手，冲他挑了挑眉，笑得张扬。
　　沐枫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灵远的主人？”
　　墨炎摸了摸鼻子，有些汗颜：“呃……算是吧。”
　　话未说完，沐枫忽然单膝跪地，右手横剑按在心口，行了一个标准的火云城认主大礼，朗声道：“属下沐枫，多谢主人恩典，此生愿追随主人，万死不辞！”
　　墨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平白捡了个顶尖高手，固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他看得出来，沐枫是个有傲骨的人，绝非轻易屈居人下之辈。
　　他必须把话说清楚：“你不必如此，你是遥远姐妹的人，不必因为一时感激，就认我为主。”
　　“主人错了。”沐枫抬眸，眼神坚定，“我从未认两位小姐为主。主人的武艺、胸襟，沐枫心服口服。就凭主人一句‘兄弟’，沐枫这条命，便是主人的了。”
　　他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仿佛墨炎不答应，他便永远不会起身。
　　墨炎看着他眼底的赤诚，心头一热，伸手将他扶了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想跟着我，便跟着！我墨炎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日后想走，只管跟我说一声便是。但有一条——绝不能做背主之事。你们真心待我，我便拼了命护着你们！”
　　“是！沐枫此生只认一主，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墨炎连忙打断他的赌咒，神色骤然严肃起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遥姐姐她们，怎么舍得放弃经营多年的紫云坞？” 沐枫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楚若衫竟调派了麾下四十六路影杀，倾巢而出围攻紫云坞，清遥姐妹寡不敌众，只能带着人紧急撤离，弃卒保车。
　　“什么？！他把四十六路影杀全派来围攻这里？”墨炎瞳孔骤缩，又惊又怒，“楚若衫疯了不成？！”
　　他着实没想到，楚若衫对他的恨意，竟到了这般地步，宁可放弃火云城的布防，也要先置清灵于死地。
　　“没错。”沐枫沉声道，“大小姐说，对方人手太多，硬拼只会全军覆没，只能先撤。”
　　“走！”墨炎当机立断，随手从旁边花架上扯了块布巾，将头脸包了个严实，转身就往马厩走。
　　“主人，我们去哪里找两位小姐？”沐枫提剑跟上，脚步轻快，恢复内力后的他，整个人都透着凌厉的锋芒。
　　“人单势孤，怎么打群架？”墨炎翻身上马，勒住缰绳，“自然是去清灵的基地，把人都拉出来！四十六路影杀？呵，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影杀硬，还是清灵的杀手狠！”
　　两人快马加鞭，不过一个多时辰，便赶到了清灵组织位于城郊山坳里的秘密基地。
　　“沐枫？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守在门口的萱仪见了他，又惊又喜，随即又皱起了眉，“我已经快两天联系不上大小姐和二小姐了，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我正准备今晚就去紫云坞看看。”
　　萱仪是负责紫云坞与基地通信的人，平日里清遥每日都会给她下达指令，审核任务进度，如今断了联系，她早已心急如焚。
　　“小美人儿，别慌。”墨炎扯下脸上的布巾，大步走了进来，“你们两位小姐现在危在旦夕，立刻把基地里金牌以上的杀手都召集起来，跟我去救人！晚一步，就只能给她们收尸了！”
　　萱仪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煞白，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里跑。不过片刻，数十名顶尖杀手便齐聚大堂，个个气息凌厉，眼神警惕地看着墨炎。
　　“你是谁？凭什么指挥我们？”人群里有人冷声开口，满是不屑，“江湖上谁不知道火玉墨炎是什么名声？凭什么信你？”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灵远虽和老部下提过墨炎的渊源，可这群在刀尖上舔血的江湖人，只认实力，对这个声名狼藉的火云城少城主，自然满心不服。
　　墨炎闻言，非但没怒，反倒轻声笑了。
　　他缓步走到大堂中央，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是，我怕死。你们都是无名英雄，我是个混蛋。可我问你们——若是有人杀了你们的父母，抄了你们的家，你们恨不恨？要不要报仇？难道就因为害怕，就做一辈子缩头乌龟？”
　　一句话落下，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清遥、灵远两位姑娘，对我啻家忠心耿耿，我若是救不了她们，还有什么脸谈报仇？”墨炎的声音越发慷慨激昂，“我虽然怕死，可我更怕被人笑死，被唾沫淹死，被自己的内疚逼死！我今天就是为了救朋友、为了报仇死在这里，我啻炎做人虽混蛋，做鬼也是英雄！”
　　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耸了耸肩：“当然，还有一种死法，我最喜欢——牡丹花下死。”
　　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了几分。
　　“我把话撂在这里！”墨炎忽然收了笑意，从袖中抽出一柄精致的匕首，手腕一振，匕首竟直直插入了坚硬的石壁之中，没入大半，“今天跟我去救人，死一个弟兄，我就让遥姐姐、远姐姐在我身上捅一个窟窿！绝不让任何一个弟兄，白流一滴血！”
　　沐枫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墨炎身侧，眼神坚定，气势凛然：“沐枫愿追随主人，不论生死，同去救人！”
　　众人看着平日里眼高于顶、从不服人的沐枫，竟对墨炎毕恭毕敬，心里已然有了改观。
　　几秒的沉默后，大堂内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呐喊：“算我一个！救清灵！救遥远！”
　　“不怕死，跟他们拼了！”不过片刻，所有人都被点燃了热血，纷纷抄起兵器，跟着墨炎浩浩荡荡地出了基地。
　　到了山门口，萱仪一把拉住了沐枫，急声道：“你疯了？你身体刚好，怎么能去拼命？”
　　沐枫轻轻挣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主人把内力还给了我，我没事。我必须去，我要去救她。”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追着墨炎的队伍去了。
　　萱仪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呢喃：“愿你此去，得偿所愿。”
　　除了这句祝福，她再也没有任何他需要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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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旷野之上，墨炎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四周，沉声道：“楚若衫老奸巨猾，绝不会在洛阳城内动手，太过招摇，必然是把人逼到了城外。所有人散开搜寻，一旦发现踪迹，以弯弓哨为号！”
　　弯弓哨尖锐响亮，声传数里，是清灵组织内部的联络信号。众人应声散开，朝着四面八方搜寻而去。
　　没过多久，东南方向便传来了尖锐的哨声。墨炎精神一振，立刻打了个呼哨，所有人迅速朝着东南方集结。
　　“老大，你看这里！有打斗的痕迹！”最先发现踪迹的杀手指着地上凌乱的脚印、飞溅的血迹，高声喊道。
　　墨炎翻身下马，听到那声“老大”，他努力压下自己忍不住翘起的嘴角——这个称呼，他实在喜欢。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忽然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块圆形的布料，边角整齐，显然是刻意剪下来的。
　　“这是二小姐的衣料。”沐枫立刻上前，沉声道，“二小姐有个习惯，会沿途留下圆形记号，这里没有树木石壁，便剪了衣料做标记。”
　　“好！所有人，往东南方向追！”墨炎当机立断，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众人循着沿途的圆形布料，一路追出十余里，远远便听见了金铁交鸣之声。待到近前，只见旷野之上，上百名蒙面影杀正围着十几人疯狂围攻，地上已经躺了不少尸体，远远可见灵远身上已经挂了彩，气息紊乱，显然已经力竭，全靠着一口气硬撑。
　　对方人数众多，纵然倒下了一半，依旧黑压压一片，实力悬殊极大。
　　墨炎眼神一冷，抬手朝天射出一枚信号弹，红光在天际炸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围攻的影杀纷纷转头看来，墨炎一把扯下头上的布巾，翻身下马，大摇大摆地走到阵前。
　　旷野的风卷起他的红发黑袍，猎猎作响，张扬的眉眼间满是桀骜与不羁。
　　影杀们看到那头耀眼的红发，瞬间红了眼，纷纷嘶吼起来：“红发！是墨炎！快上！抓了他，楚大人重重有赏！”
　　墨炎摊开双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声音传遍整个旷野：“爷就在这里，有本事的，尽管来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