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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自古英雄惜英雄,打虎上阵亲兄弟 一母同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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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剑阁群萃会的会场之上,金铁交鸣之声裹挟着满堂喝彩,擂台比试正酣。
曾离、木子宪三人平安归来,悬在众人心头的大石落了地,龙鸣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凑到木子宪身侧,指着擂台眉飞色舞:“子宪你看,台上那是‘自风流’苏扬,对手是‘入江龙’萧千江。这苏扬已经连赢四场,剑法确实有几分门道!”
“我看未必吧龙哥!”木子殊立刻探过身子,拍着桌案抢话,眼里满是傲气,“萧千江的刀法举重若轻,身法又灵活,现在看着不相上下,我倒觉得他更胜一筹!”
难得的是,一旁扮作轩辕羽的曾芷惜也跟着点头,摇着折扇轻笑附和:“木二说得没错。苏扬的剑虽巧,却少了几分破阵的刚劲,萧千江的刀法则稳扎稳打,后劲更足。”
两人平日里见面就拌嘴,此刻难得意见统一,倒是让木子宪愣了愣,随即失笑摇头。
他端着茶盏,目光平静地扫过擂台,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萧千江刀法虽稳,却失了变通,后劲不足。不出十个回合,必分高下。”
话音未落,擂台上局势陡变。
苏扬忽然收剑旋身,长剑一刺一挑,剑锋回转间凝出一朵剑花,流光溢彩里藏着杀招,直逼萧千江面门。
萧千江冷哼一声,旋身急避,身法轻巧如燕,可脚跟尚未站稳,苏扬的剑光已如闪电追至,寒冽的剑尖稳稳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咣——”铜锣脆响,裁判高声唱喏:“‘自风流’苏扬胜!苏少侠连胜五场,直接晋级下一轮!”
满堂喝彩声里,苏扬收剑而立,衣袂翻飞间尽是风流恣意,对着四方拱手示意。
铜锣再响,裁判扬声问道:“请苏少侠入座小憩。下一场,可有哪位大侠愿上台切磋?”
这话一出,木子殊身子往前倾了大半,跃跃欲试,恨不能立刻跳上擂台。木子宪早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稳稳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不许去。”
“为什么啊哥?”木子殊急得嚷嚷,“那苏扬的武功也没多厉害,我上去……”
话没说完,就撞进了兄长温柔冷静的目光里,声音瞬间弱了下去。
他们三人刚从魔岭虎口脱险,照目前的状况来看,魔岭那边对木子殊的了解不多,所以也不敢轻易下手,先不要暴露太多实力了。此刻贸然出手,无异于主动暴露底牌,引火烧身。
跃跃欲试的不止木子殊一人。
轩辕羽“唰”地收起折扇,腰身一挺就要起身,却被身侧的曾离和轩辕不弃一左一右,同时伸手按住了肩膀,愣是没让她从座位上站起来。
“……”轩辕羽鼓着腮帮子,瞪了两人一眼,敢怒不敢言,气呼呼地别过了脸。
木子宪起身走到曾离身边,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向评判席。曾离微微颔首,他的目光本就一直落在那处。
楚若衫端坐在上首,看似悠然地品着茶观赛,可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节奏越来越急,早已泄露了他心底的烦躁与不安。
除了楚若衫,曾离的目光更多落在另一人身上——亓修然。
南江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盟主,雷霆手段、修罗心肠,传闻里他除了发妻,世间万事万物皆不入眼,如今却身边跟着个玉雪玲珑、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两人坐在一起,气质格格不入,实在违和。
亓修然不愧是顶尖高手,不过两息,便察觉到了曾离的注视,目光穿过熙攘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无声的交锋已然展开,剑气与刀意在空气里碰撞,仿佛已拆了数十招。亓修然忽然收了气势,垂目微笑。
——清霜曾离,果然名不虚传。
从昨晚三人归来,他便注意到了这几个年轻人:曾离的稳、木子宪的谋、还有先前的墨炎,看来北江湖也确实值得期待。
曾离并未从他的举动里感受到恶意,便也颔首回以一笑。
这位亓盟主气度不凡,一双寒目亮如霜星,只是相貌过于平凡普通,平凡得反倒刻意。曾离甚至疑心这并非他的本来面目,只可惜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只能等日后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再做探查。
正思忖间,曾离只觉肩头一震,一颗小石子落在了身上。他目光一凛,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紧接着又是一颗石子,轻轻砸在了他的肩头。
他瞬间了然,对方并无恶意,便借口如厕,起身离席,走到了会场旁的僻静处。又是两颗石子落在脚边,引着他往更清净之处走去,离会场越来越远。
曾离站定,轻咳一声:“出来吧,此处无人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树冠上翩然落下,墨炎抱臂站在他面前,挑眉笑道:“你倒不怕有诈?”
他上下打量了曾离一圈,咂咂嘴,“长得确实不错,勉强配得上她。”
“要抓我的人,从来都做好了万全准备,防有何用?”曾离语气淡然,眼底却带着独有的傲气。
“切——”墨炎嗤笑一声,不得不承认他有这个高傲的资本,却还是嘴硬地挖苦了一句,“你这倒是一朝被蛇咬,胆子反倒更大了。”
曾离不以为意,看着他一身轻松的模样,开门见山:“你费这么大劲引我出来,总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说吧,你的计划是什么?”
“被蛇咬了,总不能白咬,自然要炖了蛇肉下酒。”墨炎收了玩笑神色,将火云城三位护法搜集的情报和盘托出。
楚若衫与西域暗中勾结,早已控制了火云城,如今更是借着群萃会搅动南北江湖风云,唯有联合风缈、凤宿两大山庄,才有与他抗衡的资本。
“愿闻其详。”曾离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谁知墨炎话锋陡然一转,脸色沉了下来,没好气地问:“你先告诉我,你和那个不男不女的丑丫头,到底什么关系?”
曾离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吕意辰,又好气又好笑:“人心好坏,从不以相貌定论。我与她,不过是共过患难的萍水之交。”
“萍水之交?”墨炎越听越气,眉头拧成了疙瘩,“你俩才认识几天,就知道她是好人了?我看她刁蛮任性,跟那副样子倒是般配得很。”
“你何来这么大的敌意?”曾离哭笑不得,“我与她能有什么关系?”
“那你大庭广众之下跟她拉拉扯扯,置绛蔻于何地?”墨炎梗着脖子。
如果这个曾离敢对不起绛蔻,那他拼了火云城不要了,就让楚若衫把南江湖弄它个天翻地覆好了。
提到绛蔻,曾离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语气冷了几分:“你把绛蔻扯进来做什么?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这些日子,他看着墨炎与绛蔻形影不离,心底本就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如今更是顺势问出了盘桓在心头许久的疑问。
墨炎见状,忽然勾唇一笑,眼底带着促狭:“哟?吃醋了?”
曾离一时语塞,面上微微发烫,冷声道:“不知所谓!”
墨炎偷笑着,也不再逗他:“告诉你也无妨,左右她心里认定的人也是你。绛蔻,是我的姐姐。”
怕他误会,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货真价实,一母同胞。”
——一母同胞?
曾离浑身一震,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绛蔻是魅姬的女儿,魅姬是魔岭岭主,墨炎是火云城少城主,那他便是魅姬与啻天云的儿子。
——火云和魔岭的渊源,竟藏着这样一层关系。原来眼前这个桀骜张扬的少年,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
思及此处,曾离看向墨炎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自小只有芷惜一个妹妹,姑娘家娇气软萌,受不得半点委屈,他总盼着能有个弟弟,像木子宪与木子殊一般,兄友弟恭,一同闯荡江湖,想来也是趣事。
曾离这才认真地打量起墨炎来,都说儿子像娘,他眉眼间果然与自己、与魅姬,都有几分相似,只是发色、气质截然不同,才让人难以察觉。
墨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抱臂:“你、你干什么?我虽然江湖风评不好,可也不是那么随意的人!”
曾离:“……”
他无语地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胡闹。我与吕意辰确无任何关系,你也莫要在外乱说绛蔻与我如何。姑娘家的名声最重,纵然我们行走江湖不拘小节,也总有人在意这些闲话,我不希望旁人误会了她。”
“你什么意思?”墨炎听得一头雾水。
曾离也不欲与他细说其中缘由,只淡淡道:“左右,我不会让不如我的人,娶了她。”
墨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全江湖能比曾离强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他这话,不就是明摆着要娶绛蔻吗?
这下他才放了心,也不再纠结吕意辰的事,终于说起了正题:“抓你们的人,就是我的师父无影,也就是楚若衫。如今火云城,已经完全被他掌控了。”
他说完,便等着看曾离震惊的表情,谁知曾离只是淡淡点头:“这些,我已经知道了。”
这下轮到墨炎愣住了,瞪着眼道:“你都知道了?那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曾离看着他吃瘪的样子,难得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故作认真地想了想:“目前……没有什么疑问,直接说你的计划就好。”
墨炎:“……”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曾离噎得说不出话的时候。憋了半天,终是将里应外合、联手扳倒楚若衫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好。”曾离听完,毫不犹豫地应下,“我会通知风缈、凤宿山庄,全力配合你。”
墨炎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一时竟愣在原地,准备了半天的慷慨陈词,一句都没派上用场。
他心里偷偷嘀咕:难怪三十六计里有美人计,果然好用,这还没怎么着呢,未来姐夫就这么上道。
曾离见他立在原地不说话,便道:“若无其他事,我先回会场了,免得待久了,引人起疑。”
“曾离。”墨炎忽然开口,语气里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带着几分认真,“无论因为什么,这次你愿意帮我,我谢你。”
雪中送炭,从来都比锦上添花难得多。
曾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墨炎只当他说的是绛蔻的事,顿时心花怒放,哈哈大笑道:“好!那你等我信号!”
笑罢,他拱手告辞,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林间。
墨炎快马加鞭赶到紫云坞时,入目已是一片狼藉。
从蓝老六那里知道了消息以后,他便料到,楚若衫派出去的杀手,定然早已蛰伏在暗处,监视着清遥的动向。
清遥身受重伤,未必能察觉暗处的眼睛,一旦返回紫云坞,必然会暴露行踪。
果然,不过两三天的功夫,楚若衫便部署好了人手:“哼,不是自己的人力,用着倒真是不心疼!”
墨炎看着满地碎裂的瓷片、翻倒的桌椅,还有墙上残留的暗器划痕,眉头紧锁。这里是清灵组织在洛阳城内最重要的据点,不起眼却方便采买物资、传递消息,若非遇到了灭顶的危机,清灵绝不会轻易放弃这里。
到底是什么样的险境,能让清灵姐妹,连经营多年的紫云坞都舍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