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青歌

3、第三章

　　星期六早晨，高三的学生补完课，剩下的就是一天半的休假时间了。有不认识的同学气喘吁吁的在高三（一）班的门口找叫陈玉的人，然后通知他下午来学校保卫科。周围的同学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情了，有女生甚至用崇拜的眼光看着陈玉，他们想不到一向温文的陈玉好学生也可以做出颇有气概的事情来。当然，全学校女学生们对张越的崇拜则是登上了一个更高的台阶，甚至文科班里有些一向都故作清高的女生也开始谈论起来张越如何英勇的徒手握刀刃。

　　中午回家吃饭，陈爸爸问陈玉：“派出所有人要去调查你们学校那件事情，你也算是目击证人，接到通知了吧。”陈玉点头说知道了，陈妈妈才刚了解到事情的始末，担心的问陈玉：“当时没伤到你哪吧。”陈玉连忙摇头，安抚妈妈：“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受伤呢。”陈玉爸爸说：“那你们受伤的那位同学呢，没事吧，小伙子挺有正义感的，就是方法莽撞了点。”提起张越，陈玉没来由的觉得亲切，也隐隐有些心虚，故作镇定的向爸爸妈妈解释：“他没事，就手上划了道口子，也不深。”

　　下午，陈玉到学校的保卫科时，张越已经在那儿了。两个人各自交代完当时发生的情况，按了手印。刑警客气的跟他们说，“以后有问题还会来了解情况，麻烦两位同学了。”陈玉连连表示没事，然后跟张越一起出来了。

　　两个人站在有些灼眼的太阳底下，暂时没了语言。张越首先开口：“陪我去换药吧。”陈玉点头答应。两个人走在校园里，大约是没有上课的人都在睡午觉的缘故，校园里很少有人走动，静悄悄的，陈玉甚至觉得能听得见张越呼气吸气的声音，他故作轻松的问张越：“周末了，怎么不回家转转，回去吃顿好的补补脑子补补血啊，呵呵…”张越也轻微笑了一下，回答陈玉：“手上纱布还没拆呢，回去奶奶该问东问西的了，好了再说吧，老人家经不起吓。”“哦，你爸妈不担心吗？”张越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认真的疲惫：“我没有爸妈。”陈玉愣愣的盯着张越的脸，嘴唇蠕动了一下，连对不起也说不出口了。张越发现有些僵的陈玉，大胆的伸出完好的左手揉揉陈玉的发顶，带着些狡黠的笑容逗陈玉：“安慰一下我这个受苦受难的儿童吧。”陈玉脸上泛出点红色，“切！”然后又小声说道：“我不是故意要问的。”张越索性搂上陈玉的肩，把脸贴近陈玉：“我真的没事，哈哈！”这笑声里大约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少分的苦涩，但是，张越不想让陈玉觉得自己值得同情，他在别人面前一直都是冷酷或者淡漠的，只有遇见陈玉时才会懂得照顾陈玉的心情。

　　说话间已经到了医务室的门口，意料之外的是医务室是锁着门的，大约大夫临时有事。张越跟陈玉建议，“咱俩去操场坐坐吧。”陈玉点头答应。迅速调整自己的情绪，包括对张越话语的震动和身体轻微接触时的悸动。两个人在操场找了块阴凉的地方坐下时，陈玉已经恢复了正常，他觉得还是不要去开启张越的伤疤为好。平心而说，陈玉对张越还是没有信心的，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算是什么样的关系，张越应该是把自己当作朋友吧，但具体是深到何种程度的友情，他无法揣度。他明确的知道自己对张越更多的是喜欢，男生对男生的喜欢，所以才更有所顾忌，怕距离太远也怕靠近，所以他只能让张越牵引着走，接受张越示意的所有动作，陈玉在和人的交往上一直是迟钝的，对张越，只会更甚。

　　初夏的阳光里，两个俊美的男子并排坐在学校的操场上，绿荫里，只觉得美好的像画一样。

　　陈玉和张越平静的交谈，说到了学校里的饭菜，篮球比赛，班里细微琐碎的事情。张越问陈玉：“你成绩这么好，打算考哪儿？北大么？”陈玉笑着回应：“考上了请你吃大餐。”停了一下又接话道：“其实我也没想过，考哪儿算哪儿吧，我不是那种有明确目标的人。你呢？”“我打算考军校。”陈玉带着羡艳的眼光夸赞张越：“你行啊，将来可就是共和国的军人了。”这大概是每个男孩子的梦想。张越从心里接受陈玉的单纯，起初不由自主想要和他靠近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吧，他一直觉得陈玉的骄傲与教养都来自于这份难得的单纯。跟任何人都保持一定距离的陈玉，也只有张越才能看到他的纯然无害，张越接受陈玉追随自己的目光，给与停靠，这对于陈玉来说，是最好的亲密的方式。

　　两个人在操场坐了一会，估摸着医务室的大夫应该开门了，就起身了。到医务室时，老大夫果不其然在里面。他拆了张越手上的纱布，重新清洗伤口，陈玉看见他手掌那道红色蜈蚣一样的刀伤，深深的皱起了眉头，药很快就上好，趁老大夫去药柜拿纱布的时间，陈玉用颤颤的指尖触摸张越手心伤疤的外围，低声问：“疼吗？”“不疼。”陈玉为自己担心，张越觉得开心。大夫很快回来替张越包扎好伤口，叮嘱他洗脸洗澡时小心碰到水，以免发炎。

　　出了医务室的门。陈玉胡思乱想的性格再次得到充分发挥。他忙不迭的问张越：“你手都这样了，怎么洗脸洗澡的，衣服怎么洗的？没碰到水吧？碰到了怎么办？”张越看着陈玉皱起眉头煞有介事的好笑样子，一一回答他：“我一个手就能办到，洗澡时手上会绑塑料袋，衣服等好了再洗吧。”陈玉不放心的继续追问：“绑塑料怎么行呢，露了怎么办？”张越坏心眼的建议：“要不咱俩一起洗吧，你帮我就没事了。”“行啊。”陈玉答应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虽然都是男生，但对方是张越，陈玉不禁涨红了脸。他想到不能让张越看穿自己的想法，硬是挺起胸膛装成没事的样子，甚至故作豪放的拍拍张越的肩膀：“都是兄弟嘛，没事的。”张越真的是乐坏了，在实验室的楼道里笑的大声而放肆，他搂了陈玉的肩脸上带着别人不曾见到过的张扬从楼梯上往下走，陈玉抿紧了唇红着脸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到学校院子里时张越才停了笑声，和陈玉面对面的问他：“去我们宿舍吗？”陈玉不敢看张越的视线，偏过头说：“不去了，我要回去了。”张越脸上仍然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行，晚上过来吧，跟我一起去洗澡。”陈玉开始替自己的婆妈后悔，不知道拒绝好还不不拒绝好，只好说：“我走了。”转身离开。

　　张越对和陈玉的共浴事件本来是不甚在意的，不想，傍晚时分，他吃过饭回宿舍，居然见陈玉端坐在他的床上翻一本物理书。陈玉就是这样认真的性格，再莫名其妙的事情，答应了也是要做到的。张越没有觉得窘迫，他喜欢这样坦白自然的陈玉，如此认真的人，张越不会再碰到第二个。见张越回来，陈玉很快起身招呼他，“吃完饭了啊。”“嗯，你呢？”“我吃过饭才过来的。”张越同宿舍的人虽然惊异他和陈玉很快混的这样熟，但仍然客气的跟他打招呼，在任何人看来，陈玉都有淡雅的让人开不得玩笑的气质。张越在陈玉身边坐下，“我消消饱再去吧。”“随你的便吧，我是来陪你的。”宿舍里有个叫李凯的天真少年，惊异的瞪大了眼睛：“陈玉要陪张越去泡妞！？”张越没好气的一脚踹了过去：“你小孩子知道什么！洗澡，洗澡懂不懂。”李凯尖叫着躲开，陈玉笑的开怀。宿舍里气氛活跃起来，又有胆子大的人调侃张越：“洗澡要陈玉陪你，他是你媳妇儿？”张越伸手去搂陈玉的腰：“他就是我媳妇儿，你嫉妒？”其他人哄堂大笑，陈玉大着胆子回应，眼睛里有孩子般的狡黠，“相公你真坏，人家会害羞的。”在张越面前，陈玉坦然面对真实的自己，显露出另一面的自己，这样活泼的陈玉，也是张越从前不曾看到的，他不知道，陈玉只为自己绽放。

　　打闹过后，宿舍里的人纷纷散去，有去自习的，出去瞎晃的。陈玉带了换洗的衣服跟毛巾，和张越去学校里的澡堂洗澡。夜幕刚刚降临，正是男生们狂欢的时间，男生澡堂里没什么人，陈玉和张越在更衣间脱了衣服进去里头找两个相邻的小隔间冲水，张越隔着墙叫陈玉：“过来跟我这边洗，不然你怎么伺候我。”陈玉关了这边的喷头去张越那边，热水的热气渐渐蔓出，陈玉突然有些不敢看张越的眼睛，张越因为常常锻炼的缘故，身体还是少年的身体，但肌肉紧密结实，皮肤偏向于小麦色，他比陈玉高出足足一个头来，细细打量低着头的陈玉，陈玉皮肤白皙，完全不同于自己的，大概是不运动的缘故，修长的腿部线条浑圆匀称，包括男人最重要的部位，体毛也是稀少的，他不能抑制的将灼热的视线投在陈玉身上，这个人真美，是少年高挑青涩的美丽。陈玉抵挡不住这股视线的热烈，抬起头红着脸命令张越转过身去：“我帮你搓背。”温热的手触在自己的背上，张越难以抑制的想要转过身去细细体味陈玉的神情。人类的缘分与感应就是这样神奇，他从最初看见陈玉就觉得自己会被他吸引，同性也好，在他看来这些都不足以成为阻挡他靠近陈玉的障碍，张越依靠本能去接近陈玉。氤氲的水汽或许是绝佳的制造暧昧的工具，张越转过身来，陈玉手足无措，“我还没擦完呢，你怎么就转过来了。”张越温柔的回答：“我想看一下你。”陈玉心头剧烈的颤动，抬起头看张越的眼睛，羞怯的眼神里头蕴含着无限的深情，他无法控制的向张越靠近，直到两个人胸膛贴着胸膛，耳边的水流声一瞬间变得遥远起来，张越碰上了陈玉的唇。陈玉抬起头来迎接人生的第一个吻，张越用左手轻轻揽了陈玉的腰，用自己的唇细细描绘陈玉柔软的唇瓣，伸出舌尖舔舐，从唇线到唇瓣的更深处，到牙齿，陈玉顺从的张开嘴让张越的舌头进入，两个人舌尖相碰，陈玉更觉得心头颤抖的厉害，他生涩到不知作什么样的反应，颤抖着环着张越结实的腰部接受他的膜拜。

　　有人洗完了澡趿拉着拖鞋吆喝着从澡堂的里头出来，拥抱着亲吻的两个人突然停了下来，陈玉震惊极了，逃似的推开张越冲到隔壁的单间开了喷头哗哗的撩拨起水朝自己身上泼起来，张越反倒更镇定些，他苦笑着站在水中，陈玉哪里是来陪他洗澡的，明明就是勾引了他，再抛弃他。

　　洗完澡的人出去了，又有人进来，澡堂里除了哗哗的水流声又安静了下来。张越再次命令陈玉：“陈玉，过来。”陈玉含含糊糊的回应：“我先自己冲一下。”张越知道陈玉是害羞的人，他无奈的关了自己这边的水去找陈玉，陈玉面向着墙有一搭没一搭的冲着，张越来了他也不转身，张越放轻声音贴着陈玉耳朵哄他：“帮我洗吧，陈玉。”陈玉努力的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板着脸回过身来，重新帮张越搓洗，两个人在洗完澡之前都没有再说话，陈玉更多的是震惊，张越认为需要给陈玉短暂的时间思考，从吻开始，他们的关系就不再一样，接受或者拒绝，张越知道陈玉这样的人，会给自己明确的答复。

　　洗完澡出来时，夜色已经很浓重了。他们俩人趿拉着拖鞋向宿舍的方向走去，气氛安宁的暂时忘记了尴尬。

　　回到宿舍，张越拿了条干的毛巾主动帮陈玉擦拭还沾着水珠的头发，陈玉的头发一直没再剪得缘故，刘海耷拉下来快要遮上眼睛了，张越一缕一缕的帮他擦干，陈玉没有推开他，陈玉被动的等待张越别的示意。头发稍微干些了，陈玉换好了鞋便要回家，张越起身送他。出了宿舍楼后对陈玉说：“陈玉，去操场吧坐会吧，我有话跟你说。”

　　陈玉顺从的跟了张越来操场。借着暗淡的光线，陈玉抬头迎接张越的视线。张越脸上带着郑重的神色，他对上陈玉的眼睛，开口叫陈玉的名字：“陈玉，我喜欢你。你接受吗？”这是张越式的告白方式，简单而果决，接受或者拒绝。陈玉是最能和张越合得来的人，他脸上的笑容羞怯而腼腆，回答的方式同样郑重：“张越，我也喜欢你。”像是预料中的结果，两个人仍然觉得发自内心的高兴。

　　从前，张越的身边换过不少的女生，天真又单纯的，又有比张越大的成熟的，但陈玉是张越自己选的，张越是强势又执着的人，他被陈玉吸引的时候就决定好这个人会是自己的。陈玉从第一眼看见张越时就觉得与众不同，对于他这样迟钝的人来说，一见钟情也是说不一定的，当人和人之间的气味，磁场，一切的一切，不可抑制的相吸引时，男生和男生的爱情，也变得再坦然不过。

　　张越忍不住的低下头亲了一下陈玉认真的眼睛，淡色柔软的嘴唇。陈玉用孩子气的抱怨掩盖自己的害羞：“张越，我的第一吻，第二吻都给你了。”张越以同样的语气保证：“陈玉，你的第一次也一定是我的。”陈玉很快恢复了以往镇定清淡的模样：“以后离你的那些花花草草远一些，男人可是有独占欲的。”张越好笑的又去亲他，这是他独一无二的陈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