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青歌

1、第一章 难

　　难得在冬天里有这样温暖的时刻，陈玉倚在四楼的栏杆上漫不经心的向下望去，看见旗杆底下站着一名高大的男生和高三（七）班的班主任说着什么。陈玉的学校对学生的要求也是相当严格的，不论男女生一律的蓝色运动校服，尤其男生头发也是要剪得极短的。楼下的人穿一件水蓝色的休闲外套，头发略微有些长，阳光下甚至闪着些金色的光，配着颀长的身材，虽然看不清脸，也觉得是个桀骜出众的人。陈玉在心里八卦的想到，长的帅，暂且认为长的帅吧，穿的又那么好看的人，保准不是什么好学生，被训话呢吧。

　　课堂上老师拿着高考模拟题的卷子讲的唾沫横飞。陈玉表面上是乖巧的学生，骨子里还是有些自负的，他偏过头去对着窗户外发呆，突然看见山脚下有一抹水蓝的人影慢慢踱着步子，山的阴影遮挡住了他身上桀骜的气质，那人垂着头，像个无助的孩子。陈玉突然来了精神，在心里暗暗揣测，他被老师责骂了才负气出了学校的吧，或者说他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呢。

　　中午放学回家，遇上七班跟他同住一个小区的王正军。陈玉难以抑制自己好奇心的问他，你们班是不是还有胆大到不穿校服的人啊。王正军本来就是大嘴巴的男生，好不容易遇上一贯高傲的陈玉八卦别人，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大谈起来，“你说的是张越啊，那小子，拉风耍酷呗，穿了校服还怎么吸引女生，哈哈！”陈玉象征性的笑了一声“你就知道这个吧，谁都跟你似的。”王正军立刻来劲了，“咱俩是兄弟，你挤兑我是吧，跟你说真的呢，你不知道张越那小子，哇塞，我们班女生没有不喜欢他的，靠！要是能找出一个不是的来，你，不，我管你叫哥！”陈玉有些好笑的看着情绪激昂的王正军，这哥们儿就这样，他尽量用不太好奇不太八卦看似漫不经心的的语气说到：“今天早上看见他跟台老师在国旗底下说话了，要不我问他干吗，正好看见了。”“哦，听说昨天晚上查宿的听见他们宿舍嚷嚷的厉害，今天早上台老师就是要问他这个吧，是爷们儿的都不会告自己兄弟，他被小台骂了吧。”

　　原来还是一起无聊的兄弟义气事件。陈玉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八卦的可以。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碰巧的是，陈玉他们班和七班居然同一时间上。他站在自己班的队里望了一眼跟在体育老师后面跑步的七班，发现排在最后一排的是张越，居然替他回来感到高兴。

　　高考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相当重要的一个经历。陈玉也是不例外的，成绩再好，这时候还是要起早贪黑的，生怕比别人少学了什么，他表面上一幅悠游自在的样子，心里也是暗暗使劲的。星期天，陈玉早早起了床，突然想上学校操场里背背书了。

　　学校里有住校的学生，很早便起来活跃了。陈玉家离学校也就五分钟的路程，到了操场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了，篮球场地上有人打篮球，足球场地上有人踢足球，当然挨着墙的乒乓球案也是人满为患的，不愧是年轻人，真是有够多的精力的。他叹口气刚要换个地方，却被人喊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王正军，他正在篮球架下冲自己招手呢，旁边居然站着张越。到了跟前，王正军撺掇着他要玩篮球:“好不容易起个大早，玩玩吧，生命在于运动。”真的不是陈玉不玩，他虽然是近一米八的男生，在运动方面迟钝的还不如女生，唯独能拿出手的也就是乒乓球了，陈玉的爸爸是警察，平常酷爱乒乓球，陈玉跟着受益，总算没白当男生一场，其他的真是要多窝囊有多窝囊，拿羽毛球来说，跟他打过的人恨不得去死，他是一个也接不住的。正在陈玉和王正军来回拉扯的时候，张越开口说话了：“就算不会也凑个人数吧，你跟我一起，王正军跟小马哥一起吧。”说完就运球到中场线处，定定的看着陈玉。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能不玩，陈玉只好扔下手中的书硬着头皮上阵。一场球打下来，陈玉连篮球摸都没摸到，只是张越一个顶两个的带球上篮。看着陈玉喘的厉害的样子，张越牵起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你太缺乏锻炼了。”陈玉弯着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丢人丢大了。

　　以后的日子里，陈玉仍然是陈玉，张越仍然是张越，再也没有交集。

　　陈玉依旧做自己的好学生，接受别人的恭维或者羡慕。

　　高三第一学期很快结束。期末考试完了以后就是短暂的寒假。陈玉的姥爷腿上长了瘤子，陈妈妈去伺候病人，过年也是陈玉和爸爸两个人过的。年过完没两天，陈爸爸就上班了，因为警察局离县体育馆近的缘故，他每天早上都带陈玉去体育馆里打会乒乓球再放他回家，陈爸爸总觉得儿子完全不像自己那么有男子汉气概，所以才一有机会就拖他和自己一起锻炼。这天刚进体育馆，陈玉一眼就瞟见了在一张桌子上挥手杀球的张越，看见他的第一眼，陈玉觉得激动的心像是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一样。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法面对张越了，陈玉搞不懂自己的心情，高兴中有一些惶恐，自己是怎么了呢。他刚要低头避开时，张越已经在他跟前了，他的脸上还挂着汗珠，声音里带着一丝运动过后的气喘：“陈玉，你也来了。”陈爸爸乐呵呵的跟陈玉说：“既然有同学，我就不陪你了，局里还有事。”一刹那间，陈玉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跟爸爸挥了挥手才看向张越：“你知道我的名字？”张越郑重的回答他，“知道。”陈玉笑了，他知道自己的名字。这时的张越暗自在心里思量，从前就听过陈玉的名字，学校里人人称道的才子，第一次见他的面，只觉得眉眼清秀极了也高傲极了，他每日在学校里穿梭，跟人打招呼或者独自行走，只觉得这个世界如何也影响不了他的清淡，张越是个没有文采的人，但是每每看见陈玉，都想用不同的词语来形容他，像现在这样微笑的陈玉，张越也是绝没有看到过的，以前的陈玉笑里都是带着距离的，现在不一样，他知道这一刻是不一样的。

　　张越陪陈玉一块打球，两个人都觉得尽兴。张越由衷的夸奖陈玉：“真想不到你乒乓球打这么好。”陈玉微笑着回应：“你也不差啊，篮球也好，什么都好。”张越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被夸奖的腼腆：“你才是什么都好呢。”这时候的两个人，像初初涉世，正学习着如何沟通的孩子，将自己最纯真的一面都展现给了对方。

　　经过这一次见面，虽然没有约定，陈玉每天去体育馆都会遇上张越，像是与生俱来的默契一样。他们常常一起打球，偶尔也看别人的对打，有时候张越会带陈玉去篮球馆，他在篮球场上挥汗的时候，陈玉总是静静的坐在旁边，他看向他的时候，陈玉会鼓掌。张越打心眼里感到高兴，得到陈玉真心的赞赏，在他看来，也是相当难得的事情。

　　陈玉和张越渐渐熟络起来。张越是外表看起来冷峻的人，内心里却是很孩子气的，越孩子气的人越是执着。张越家也是住在县城里的，但他仍然住校，这是陈玉所不能了解的，他也曾问过张越，得到的回答只是：“住学校方便些。”这时候的张越真正散发出了他与生俱来的冷峻的气质，陈玉只觉得这样的张越与他所熟知的张越离的太远，他是聪明的人，知道每个人都是有不为人知的伤疤，善待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替他掩盖或者彻底除掉，但又有几个伤疤是可以除掉的呢，所有明智不明智的人都会选择掩盖，这就是文章里常常提到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云云。纵使陈玉心里百转千回，他也还是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