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梦如我愿·其五 这个世界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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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神眷重临。】
——
白虎公爵夫人、戴华斌？！
时隔多年未见，强烈的憎恨分毫未减，霍雨浩一眼便认出这两个迫害自己与母亲最深的仇人。
恨！恨！恨！
在无限负面情绪的漩涡中，他听到熟悉的声音问道：“要杀了他们吗？”
阿莲的语调毫无波澜，仿佛只是为了确认霍雨浩的想法，但霍雨浩只觉得心底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猛地向上蹿拔一截！
他的牙齿格楞楞的打颤，生硬挤出一个字。
“杀。”
……
天黑月高夜，杀人越货时。
星罗城外。马车及人体的残骸在冰碧色的毒雾中消融，渐渐堙灭，如同从未存于世上。
霍雨浩脱了力地半跪在地上，身上还有飞溅状的血迹。那是刚刚他疯狂捅出一刀又一刀的证明，极致的恨与极致的发泄爽.感，刀下是两具破烂的尸体。
他摇摇晃晃好一阵，才站起身，很快皱起眉头。他在自己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了手中短刀的模样，竟是白虎匕。
这刀怎么会在他这？他明明记得，加入本体宗后不久，母亲便将白虎匕藏了起来。难道是母亲偷偷放入了他的行囊？但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母子二人对戴浩的失望、痛恨，从未随岁月流逝而减少。
缓了缓，霍雨浩又皱起眉。
他刚才为何如此疯癫？公爵夫人和戴华斌确实折辱他至深，可他也不至于那样失了理智的……那种憎恨，远远超过霍雨浩记忆中的模样。
异样感涌上心头，此时此刻，他非常、非常想回头，看一眼阿莲的表情。
他也这么做了。
视线逐渐归于清晰，倒映在清澈灵眸之中的是——
一张面无表情、甚至透出些无聊意味的精致面容。
与四年前，他和母亲心神破碎时所窥见的神态，别无二致。
阿莲的指尖燃着一抹碧色冷焰，那是他的一个魂技，名为“霜蚀”，剧毒属性，腐蚀性极强，足以将戴华斌母子留在世上的所有痕迹抹去。
他总是这样，很少关心霍雨浩或霍云儿的行动，都是霍氏母子有什么事请求他帮忙，他会才分出几分关注力。今夜也是如此，他没管霍雨浩如何将戴华斌母子骗入丢掉性命的陷阱，仅是在事后帮着毁尸灭迹。
阿莲欣赏着指尖的焰火，没搭理逐渐靠过来的霍雨浩，直到他伏倒在自己身上，这才掀起眼睑，分过去不冷不淡的一瞥。
霍雨浩侧靠在阿莲腿边，将脸紧贴他的膝头，深深地、深深地埋下头去。
这是个充满依赖意味的姿势，但霍雨浩全身绷紧僵直，比起讨要安慰，更像捕猎者在发起进攻前的匍匐示弱。
阿莲便皱起眉，强忍几秒后用一根手指推开他的脑袋。
尽管他只是魂体形态，霍雨浩身上的血并不能蹭到他身上，但一贯洁癖的阿莲依旧不能容忍。至于姿态中可能蕴含的深意？掌握着至强之力的他哪需要考虑那么多？
“怎么了？”
无限冷淡的一句，幸好声音的主人一向言中少情绪，敷衍也能透出关切意味。
霍雨浩摇晃着起身，沉默的摇了摇头。
于是，阿莲连再多一句的装腔作势都吝啬，权当他真的没事，摇一摇玉尊花色的指尖，将霜蚀扑灭。
“回去吧。”到最后，霍雨浩呢喃着，这样说到。
……
他们没急着离开星罗城。在这停留的几日时间里，白虎公爵夫人及其次子戴华斌莫名失踪的消息飞的满城都是。当皇室亲卫队也查不出半点下落后，坐不住的皇室终于将质疑的矛头指向邪魂师，请来了史莱克的大能。
戒严的大街上空无一人，满城风雨的味道却无处不在。
小小一团的阿莲陷在一丛赤红的三角梅中，焰色如火披身。在他身侧，霍雨浩遥遥眺望星罗皇宫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冷不丁的，他骤然开口。
阿莲从喉尖发出一声散漫的“嗯？”。
霍雨浩眸光落在虚空中，显得整个人格外神思不属。
“在杀了他们后，我们为什么没有立刻撤离星罗城？明明知道他们失踪必然引起轩然大波，这里又与史莱克那么近，不是么？就算史莱克查不出之所以然，我作为本体宗的继承人，也应尽可能避免和史莱克的人接触，不是么？”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诘问自己的失策，阿莲随意道：“可能你一时疏忽了吧。”
霍雨浩面上的虚无越来越大，吞噬掉所有表情，“不是。自我七岁那年起，我便时不时地有种错觉——这个世界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我知道，知道它要向哪个方向运转，甚至偶尔有极强烈的预感，预知到未来会发生什么。”
阿莲终于有了点兴致，无机质的蓝宝石瞳中流转出冷光，示意霍雨浩继续说。
“……他们要来了。”霍雨浩却开始自言自语，“哈，哈，哈。”
屋外，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在转瞬之间乌云密布，狂风吹在玻璃窗上，咯咯作响。“轰隆”炸起的雷声与闪电撕裂天幕，照亮漆黑中那张惨白的面容！
“他们，快到了。”
阿莲看着眼前堪称诡谲的一切，竟是在如血色海浪的红梅中露出笑颜。
那是清浅淡然，流光照雪般的笑容，无讥无讽，任谁也看不出笑容之下的了然 。
下一瞬，小旅馆的木门被暴力破开，瞬间冲进来几个高挑人影。电闪雷鸣之间，史莱克制服的纹样清晰可见。
为首的蓝紫色短发少年微微颔首，对霍雨浩道：“史莱克监察团巡查，这位小兄弟，麻烦跟我们出去一趟，我们有些事要向你了解。”
末了，可能是看到霍雨浩过分稚气的面容，他安抚似的补了句：“放心，不会很久的，这是全面巡查，每个人都要被叫去问话的。”
再然后，霍雨浩是如何与这队史莱克弟子协商、离开的，阿莲已经不关心了。他只感慨一句“果然如此”，再在霍雨浩投来临别前一眼时，恢复少年身形，如玉树琼枝般静立窗边，那是刚刚霍雨浩站的地方。
他对着十一岁的霍雨浩，仅有一句——
“再见。”
……
大陆北疆，人类禁区，极北之地。
落白在虚空中摆了摆手，掌骨一收，微微用力，泰坦雪魔王的四肢应声而断。
数百米高的泰坦巨人本来该如顶天立地的山一般巍峨，此刻却倒在冰原上痛苦嘶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它在挣扎间扑腾起的雪雾形成天崩地裂之势的雪灾，无数魂兽在远方惊惧奔逃，但立于空中的落白对此置若罔闻，他的手掌反转之间，又是一阵令人骨骼战栗的脆裂声响。
“吼——”
听着泰坦雪魔王持续不断地哀嚎，落白面无表情道：“我最后问一遍，‘极北三大天王’另外两位，在哪里？”
星罗城一夜后，他找回了部分记忆，包括自己的本名“落白”，以及部分模糊印象。“极北三大天王”这个名词就是其中之一，但他回到极北后，却被告知从没有什么三大天王，仅有一位二十万年修为的泰坦雪魔，被尊称为极北天王。
泰坦雪魔王真是倒霉透顶，它好不容易修炼成极北第一强者，安稳日子没过几天，不知从哪冒出来个修为深不可测冰属性魂兽，把它毒打一顿，还要逼问什么极北三大天王落。
从没有过的东西要它怎么回答！
悲愤交加的泰坦雪魔王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呻吟：“没有，真的没有！你问我几遍都是没有！我真的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极北三大天王！”
空中冰冷的视线在它头顶来回扫过，泰坦雪魔王知道，下一次自己被打穿的地方，将会是它的头骨。
“我没撒谎……真的……没有……求求你，我……”
也许是几分钟，也是数个世纪，锁定它的杀意终于移走，泰坦雪魔王如获新生，可又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谁知道这杀胚会不会一个心情不好就把它当成路边一条踹死！
泰坦雪魔王就这样维持着绝对的臣服姿态，将脸埋在雪中，久久不敢抬头。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间实在是过去了太久，久到泰坦雪魔王终于忍不住偷偷扬起脸，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头顶。
空中的白发死神竟闭阖双目，仿佛感知着什么，身周的气息平静又内敛。
但泰坦雪魔王压根不敢升起趁此刻逃跑的妄念，哪怕一刻都没有！
又是许久，落白终于睁开眼，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它上一边去。
于是泰坦雪魔王四肢着地连滚带爬的奔逃走了，没等它逃出去多远，一道冷声又至耳畔，“等等。”
泰坦雪魔王浑身的血都凉了。
空中那人低嗤一声：“极北第一强者，就这德行？”
他话中有着浓烈的，被侮辱了一般的耻意与忧愁，听得泰坦雪魔王在心里尖叫：你一个不出从哪冒出来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们啊！别以为你也是冰属性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归为极北的一份子啊！
谁知道你是不是冰海那片游上岸的海底爬虫！
下一瞬，一团气流状的雪白雾气砸中泰坦雪魔王的后脑，比死亡的恐惧更先到来的是经脉中暴腾而起的汹涌魂力。
这，这是什么？！
泰坦雪魔王呆若木鸡，感受着自己的修为一路高歌猛进，层层攀升，毫无凝滞迟疑之态，飞一样地向上——
那人的声音渐渐消失，“把这些能量全都吸收了。好好守护极北。”
话音未落，已是虚空遁走。
在这一天，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泰坦雪魔王被砸昏了头脑。从未被命运眷顾过的魂兽，竟有一天得到了如此大方的馈赠。
它从血与雪的泥泞里爬起，抬头看到极北的夜色里升腾起绚丽极光。这本是再常见不过的景色，但却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蓝、紫、碧三色交织变幻，光芒大摄，笼罩了整片极北。在极光的绸带虚影之下，是具象化的浅色光斑，泛着辉煌的金芒，与落雪一道飘落。
那竟是可以化作魂兽魂力的天地元力。
万兽沸腾，欣喜狂欢。各类种族的嚎叫声连绵不绝，大地为之战栗。
“冰神大人，终于再次眷顾我们极北了……吗？”泰坦雪魔王喃喃道。渐渐地，它动摇的神色变得坚定，重新拜倒向雪色长发魂兽离去的方向，虔诚的臣服，“神眷，这是神眷！”
它的内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在神界降下“魂兽不得成神”的天罚后，在比永远更永远的漫长过去后，今夜，神眷重临极北。
——
星罗城。
五年一次的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拉开帷幕，人类的世界为之倾倒。
十二岁的霍雨浩站在史莱克战队的预备役中，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年前，他被史莱克监察团识破了本体宗弟子的身份，但他们没有查出是他杀了戴华斌母子。
尽管如此，他的存在也在史莱克那边掀起了轩然大波。好在本体宗不至于真的两手一摊，彻底不管他了。短短半个时辰后，本体宗强者亲临星罗城，与史莱克展开谈判。
结果出乎意料：霍雨浩留了下来，入读史莱克外院，甚至今年以预备队员的身份参与斗魂大赛。
听着很荒谬，对吧？但霍雨浩早就习以为常。
自七岁起，他就知道，这个世界已不再是他熟知的那个世界了。
它像一个按照设定好的轨迹进行的迷宫，霍雨浩没法完全预知未来。当那些或真实或离奇的事一件件发生在他身上时，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接受。
世界是假的，身边的人又怎可能是真的？
宗门长老是假的，老师是假的，师兄师姐是假的，妈妈……妈妈，也是假的。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魔盒啊，找不到出去的路，被迫囚于永昼，看着所有人洋溢着笑容，告诉他他正走在一条正确、阳光的道路上。
只有一个人例外。他是这虚假世界中唯一的真实。
但他，也可能是这个魔之界的开端，是一切痛苦的源头。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瞬间，霍雨浩便陷入无法自拔的纠结之中。是为了他继续沉醉于此，还是……？
可笑的是，他已经毫不犹豫的弃自己而去了，把一切再也解不开的谜题扔下，连纠结的可能都不给他。
站在他身旁的半大少年拍拍他的肩，“小雨浩，怎么了？紧张了吗？”
这位蓝紫发色的少年，名唤贝贝，正是一年前从旅馆带走霍雨浩的史莱克弟子。在那更早之前，幼年的两人曾在史莱克城中有过匆匆一面，这该死的世界意识，似乎从那时起就打定主意要把他和贝贝、史莱克绑在一起。
霍雨浩摇摇头，正欲回答，突听空中一声巨响！
“轰！”
爆炸，冰碧色的爆炸！侵染了星罗城的半边天际！
有谁高声尖叫：“敌袭！敌袭！保护陛下！”
又有谁惊呼：“那是拍卖场的方向？！出什么事了？”
玄老在吼：“小家伙们，快过来！”
……嘈杂归零。霍雨浩呆呆抬头凝望天际，只能看到那道熟悉的人影，一手护着一个封印器皿状的魂导器，一手斩出深蓝色的冲天剑芒，一力降十会地对阵十数命封号斗罗强者，面上冷笑之风采，惊心动魄。
为什么？
在我陷在连呼吸都是束缚的泥潭中时，再一次地眷顾？
作者有话说
第227章 梦如我愿·其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