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事不关己 冷心冷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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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武魂融合技之事十分古怪，必须重视。
所以，今日放学后的落白没有去外院图书馆，也没有去史莱克城商行，而是随着霍雨浩、王冬在史莱克找了一处小树林“修炼”武魂融合技。
对于他们三个能够武魂融合的这件事，王冬完全一副天降惊喜的样子，霍雨浩倒是有几分怀疑，但这份怀疑能维持多久？
落白嘲弄的想。
呵。那还真是，很不好说的事啊。
得益于落白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即使现在依旧冷着个脸，霍雨浩和王冬也不会怀疑他有哪里不对。他们兴高采烈地拉过落白坐下，掌心相合。
这一次，武魂融合的难度剧增，霍雨浩、王冬几乎是在瞬间被抽空魂力，落白则是毫不犹豫的全力抵抗。
他不仅是调动自己的魂力，还在冥冥中主动贴合了那在体内存在已久，他却无法真正捕捉到的东西。
那是……
几乎是本能一般，内心最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
龙。
龙的力量。
“嗡！”
一声突然，悠远，又清越的龙吟长鸣不断，在落白的精神之海中阵阵回荡。明明是听觉，却好像也带来了视觉的变动。
落白的灵识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斑驳如剥裂的壁图，深刻如破镜的边缘，久远如上古的图腾。这些记忆碎片的主人公只有一位，是一只被拉扯到扭曲变形的龙。
无数姿态的，大小不一的，情绪各异的，若是连续起来，便是幼龙一步步成长的岁月简史。
星辰如坠，流沙淌过，碎片陨落在落□□神之海的最深处，也模糊了他刚刚所见所得的一切。
龙的角、爪、鳞片，还有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龙瞳，皆被迷雾笼罩，盖上一层神秘的薄纱。龙长什么模样？龙是什么颜色？通通想不起来了。
唯一由朦胧变得清晰的，是流在落白血脉里的龙之力。唯一仍在指引、保护落白的，是跨越了遥远时空的龙吟。
“……龙翼遮天，龙爪裂渊。”
有谁在用奇异的语言低歌，落白出奇的能听懂每一句。
“龙鳞生辉，龙瞳如璨。”
低沉的歌声，像是只有一个人在唱，又像无数道声音合在一起，掀起海浪与泡沫。
“日月盈昃，煌烨之恒。恩泽无穷，永庆咸宁……”
此刻的落白好似一叶扁舟，包裹他的温暖就是海水所化的摇篮。在歌颂龙的诗谣中，他的灵识落进沉沉的安稳，逐渐钝去感知。
——
天光大亮。
当王冬从不知是昏迷中还是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真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霍雨浩在左边，他在右边，落白夹在中间，三人紧紧的贴在一起。由于实在是太近，那状态几乎可以说是四肢相缠，啊不，十二肢相缠。
落白的半个身子都在王冬怀里，另一半被霍雨浩压着，雪色的洁净长发沾染了草叶上的晨露，看着直让人心痛。
王冬的表情有些歇斯底里了，他本来想先把霍雨浩叫起来的，但肩膀刚一动弹，他立刻反应过来不对。
落白他——
“嗖！”果不其然！
魂兽的灵敏本能被触发，无论是醒了的王冬还是没醒的霍雨浩，都被条件反射+起床气的落白狠狠掼了出去，在空中自由翱翔……
王冬正欲释放武魂飞行，就有一团白茫茫的东西托住他和霍雨浩。那种触感，如同弹进一团柔软的棉花，不但不痛，反倒很有一番意趣。
他定睛一看，身下竟是由片片飞舞雪花组成的“软垫”。
奇怪，高速旋转的雪花不应该有着刀刃一样的锋利吗？为什么这雪如此柔软？
被雪风放下的王冬第一时间看向落白，脱口而出：“好神奇！这是你的魂技吗？”
一问出口，又是迟来的懊恼。魂技可是魂师最大的隐私，他这样直白问出，确实显得很冒昧。
但是，他们都认识三个月了啊！他跟霍雨浩都并肩作战过好几次了，问问落白的魂技也没什么吧？
落白面上并无异样，似是毫不在意地回答：“是我武魂的天赋能力，也可以说是自带技能，不占魂环位的魂技，名为旋雪护体。抱歉。”
一句解释后加着道歉，没有转换语气的停顿。看似丝滑，实则透出些突兀。
倒不是态度诚恳不诚恳的问题，而是有种把两句不能删改、必须说出的台词合二为一的……机械感。
并非真的想解释魂技，也并非真的感到对不起。只是王冬问了，所以他会说，也只是人类礼仪规定做错了要说对不起，所以他会道歉。
一板一眼，无波无澜。
王冬觉得他这话哪里怪怪的，但并未深究，定性为冰山冷美人说话就是直白不婉转，所以道歉也略显生硬。
霍雨浩在这一通折腾下自然也醒了，他扶了扶发晕的脑袋，抬眸望去，第一眼就是昨夜武魂融合技留下的痕迹。
落白不待霍雨浩、王冬高兴太久，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这下，两人神色大变——“新生考核！”
同时惨叫一声，他们立刻一左一右的拉起落白，撒腿就跑。又要迟到了，而且是在淘汰赛的时候，又要迟到了！
落白嫌这两人拉着他跑太慢，干脆像之前那样带着他们施展步法。
王冬实在想问这是什么功法。他心知冒昧，又无法彻底压下好奇心，转而问道：“说起来，你的两个武魂都跟飞行不沾边，难道你施展的那个飞行魂技是魂骨技能？”
昨天王冬跟落白置气，一方面是因为落白选择单打独斗，让王冬感到了不被信任的委屈感，另一方面也是出自对落白隐瞒了双生武魂存在的惊讶。
前者容易想通，后者么……王冬想起来自己也隐瞒了双生武魂的事，顿时尴尬不已。毕竟，在这方面上他可没底气生落白的气。
霍雨浩腹诽王冬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问魂技，不料落白比王冬更有“心情”。
自清醒那刻起，他没有一瞬是不在思考体内龙力的。
龙息对他身体的影响，必然是有，但绝不明显。这也是最让落白烦躁的点，他可以接受情况糟糕的意外状况，至少自己可以了解到它的全部。但龙息是隐秘的、难以捕捉的存在，给人以事态超出掌控范围的微妙错觉。
落白讨厌这种感觉。
他一边飞速思索，一边滴水不漏的同王冬说：“旋雪护体是冰天雪女武魂的自带魂技，我的飞行魂技名为冰碧凝翼，是冰碧蝎武魂的自带魂技。据说，少数冰碧蝎拥有背生螯翼的能力，当它们修炼到一定层次后，蝎背上会生长出一对螯钳状的骨翼，辅助它们飞行。”
冰碧凝翼来自冰天雪女生而御风飞行的天赋，落白这番螯翼论纯属大编瞎话。
不过，世上能有几人能亲眼得见冰碧蝎真身？又能有几人深入了解它们这种站在极北金字塔尖的魂兽？
落白算得上是冰碧蝎一族在人类世界的全权代理人了，自然是他想怎么说就可以怎么说，反正死无对证。
王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时三人刚好抵达考核区。考核区外，站了一排学院的老师，其中就有周漪在。她的目光在下面近两百名学员中巡视，就是没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此时的眼神很是不善。
好在，当点名点到他们这一组时，三人终于溜到萧潇身边，默默站好。
迎着萧潇焦虑担忧的眼睛，顶着周漪杀人似的目光，霍雨浩、王冬站立难安。
看他们两个实在忐忑，萧潇转而问落白：“你们没事吧，怎么这么晚才来？发生了什么？”
落白站在她偏前方一点的位置，闻言微微侧头回颚。
侧颜的优越弧度在柔软发丝下若隐若现，好似极北霜雾笼罩下的雪峰远山，眉眼间蕴着来自遥远北境的神韵。
萧潇呼吸一滞，呆呆的想：他长得真好看啊。
这阵恍神，也成功的令萧潇没有听清落白的解释。她只觉得那些泠泠话语好似冰川泉水，从耳边流淌而过，带来听觉、意象双重意义的极致享受。
站在他们后面的王冬，则是慢慢眯起了眼。
——
无论如何，还是要先进行考核的。毫无疑问，四人都顺利的进入三十二强。
不过，当他们从考核区走出来的时候，刚刚获胜的喜悦瞬间就荡然无存了。因为就在考核区门口处，一脸阴沉的周老师正等在那里。
“萧潇先回去休息，你们三个，跟我来。”周漪说完这句话，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萧潇向周漪离去的方向追了几步，担忧之意溢于言表。霍雨浩、王冬甚至周漪的脾气，纷纷劝住萧潇。至于落白，仍是平静模样，没有扔下他们三个自己去追周漪，也没有开口叫萧潇回去。
最后，萧潇目送着三人离去，心中暗叹：希望再见到他们时，不要缺胳膊少腿。
渐行渐远，王冬小声问落白：“你刚刚怎么也不劝萧潇几句？或许，你的一句话比得上我和雨浩的千言万语呢！”
问落白为什么不劝萧潇？
“这是她的选择。”我尊重每个人为自己做出的决断。
自己的人生只能自己做主，在落白异常注重自我裁断的性格之外，是他冷漠的天性。
生在白雪中，茫茫不着尘——本该如此。但他从极北落入红尘，已不可避免的沾染了尘世颜色，为此更不愿介入他人因果。
王冬又道：“郎心似铁啊。”
他话中的刺意，让霍雨浩为之侧目。
王冬是很直来直去的性子，坦荡、磊落都是他的代名词，他怼人时也是一派正气，从未像现在这般，暗含阴阳。
而且，还有种隐约的酸涩醋味？
霍雨浩打断自己的脑补，同时截住王冬的话头，将他的关注点引到别的地方上去了。
“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向周老师解释我们武魂融合技的事吧。”
提起这个，王冬心中别扭又奇怪的情绪散去，面露尬色。落白倒是主动开口了，他说的话却让霍雨浩、王冬不能理解。
“如果要说武魂融合技，只说你们两个可以融合吧。不要说我们是三人武魂融合技。”
“我们”，这个用词，让落白心底泛起一阵涟漪。虽然这种感觉不算太糟糕，但落白决不认为自己会与他们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霍雨浩道：“可是，三人武魂融合技没了任何一人都不能施展，瞒不过周老师啊。”
王冬尤为不解，“为什么？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吗？”
“我能确定，融合技是以你们的武魂为基础的，我的武魂、魂力则是辅助增强。所以，即使没有我，你们也可以施展武魂融合技，”落白有条不紊，逐点回应，“我的武魂比较特殊，若是让家里人知晓武魂融合技的事，很可能会对你们的生活造成一些影响。”
前半句是实话，后半截堪称捻梦作章，梦到哪句说哪句。
对他出身有些猜测的王冬立刻明了这个影响是指什么，他本想说自己不怕，但转念一想，又不愿这么早暴露昊天宗少主的身份。
至少，以普通同学身份相处，总好过基于身世建立的功利□□往。
霍雨浩听落白这话，就是更摸不着头脑了。他也对化人魂兽能与两个人类武魂融合的这件事感到疑惑，再看落白的掩饰之意，探究欲更甚。但他不会和落白唱反调，强压下好奇，帮着落白说话，很快折服了王冬。
于是乎，周漪得到的仅有双人武魂融合技，以及一个高兴得快疯了的王言老师。
“精神属性的本体武魂灵眸，罕见的光明女神蝶武魂，百分百契合的武魂融合技，以及前所未闻的双极致属性双生武魂！”
王言两眼放光，激动的都不知道该先从谁入手好了。
他那纯粹的眼神不含一丝恶意，正因如此，落白非常、非常抵触。
落白自己就是在某方面上纯粹到了极致的人物，深知那是怎样的一种残忍。如果现在就告诉王言，自己是魂兽会怎样？这位理论流派大师级别的人物，为了他毕生挚爱的武魂研究，狂热的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落白就这样冷冷的看着王言手舞足蹈，心中阴翳在周漪请他和霍雨浩、王冬吃午饭时达到了巅峰。
史莱克价值几十个金魂币一餐的顶级菜肴，自然全部由魂兽肉制成。周漪详细描述着这些食材的功效，落白却有种反胃的不适感。
尽管不是同一种族的魂兽，但在面对人类这一大群体时，魂兽都默认跨种族的同胞也可称一句“同类”。这就像星罗、日月帝国的人平日里不会认为他们是同胞，但在魂兽面前却是毋庸置疑的同类。
对落白来说……
同胞的肉被肢解、脱皮、过水，精心烹饪，化作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食物，盛在精致的器具里，摆在自己面前。
落白强忍着杀意与憎恶共同翻涌的恶心，佯装歉意的对周漪道：“抱歉，老师。”
接下来，又是他大编瞎话的环节。
“极致属性的魂师在三十级后修炼速度极为缓慢，但我不会如此，因为我的极致武魂是双重极致属性，极致中的极致，比普通的极致武魂更高级，而且我还是元素亲和体质、生命亲和体质。种种原因，让我可以通过吐纳、吸收天地间冰元力的方式提升修为，并以这种方式代替进食，保持身体纯净。保持纯净、亲近自然，这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如果过多摄入食物，很可能会阻碍我的修炼速度，降至正常的极致魂师水平。”
周漪惊喜交加，“即使是史莱克学院，古往今来的极致魂师也不过一手之数，更遑论双极致属性，且是亲和体质叠加状态下的双极致了。你恐怕是古往今来第一人，而你说的这些，是连史莱克也未曾听闻过的。那么，以你现在的状态，修炼速度如何？”
“魂王之前，至少两个月提升一级。魂王之后，可保证两个半月提升一级。随着修为的精进，提升速度会比这个标准更快。”
周漪是知道落白可以从黄金之树那里吸收能量、提升魂力的，心里略一计算，霎时喜上眉梢，神采飞扬之程度直逼王言。
一名拥有远超常人修炼速度的双极致属性双生武魂特殊体质魂师，这意味着什么？
已经不能用挖到宝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宝山宝藏啊，越挖越有！
周漪高兴，王冬就不高兴了。他从碗里抬起脸，怒目圆瞪，“亲和体质？！”
是的，又是一个落白没有告诉他的秘密。
周漪为霍雨浩和王冬娓娓道来何为元素亲和体质，何为生命亲和体质，内院的黄金之树与落白有怎样的缘分，听得霍雨浩眼中异彩连连，王冬更是几分不服不忿中夹着些惊艳，最后气哼哼道：“你就瞒着我们吧。”
落白顺手将自己的那份顶级餐推到霍雨浩面前，神色平静。
“现在，不是都知道了么？”
这话乍听没什么问题，但王冬总觉得落白话里有话，仿佛暗指自己隐藏到一丝也不泄露的秘密。
想到这，王冬偃旗息鼓，又见霍雨浩把落白的餐推到自己面前，深知霍雨浩从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他怔愣一瞬，“雨浩，你吃吧。”
霍雨浩装傻，笑道：“我吃饱了。你快吃吧，别浪费了，三十个金魂币一份呢。”
说这话时，他一直偷瞄落白，心惊胆战的想：这可是把同类的尸块盛到他面前给他吃啊！就算再怎么面色如常，心中必然不虞吧！可是，落白无论怎样也不能发作，这里是史莱克……
一念至此，霍雨浩竟在落白身上看到一个恍惚的影子。那是年幼的自己，在白虎公爵府中受尽磋磨，无力反抗也不能反抗的自己。
阳光透过玻璃窗投下，在落白身上打出冷暖两色的分区，正如霍雨浩能从他身上看到的两种意象。一个，是魂师界象征着神秘、强大力量巅峰的瑰丽，另一个，是破碎经历重合的同病相怜。
当这两种意象混合，凝在落白身上，又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奇异感觉，霍雨浩为之心神微荡。
倒是什么也不知道的王冬，在接过餐食后想起一个问题。
“我和雨浩总拉着你去吃烤鱼，是不是，耽误你修炼了？”
说到最后，小少爷骄矜硬气的语气里带上一点自责的软和，撑出傲娇独有的道歉方式。
霍雨浩也是一顿，因拥有灵眸武魂而分外澄澈的眼睛望向落白，轻微收缩的瞳孔里是紧张与自责，落白心道他怎么这么容易……
容易什么呢？
容易被旁人的一举一动裹挟，开始谴责自己，负面情绪长留心中。简白的说，就是看重身边人的感受胜过看重自己。
这是落白无法理解的，甚至有些嗤之以鼻。对他来说，唯一值得他这么做的只有冰帝、雪帝，自然不能共情霍雨浩。
不过，他只在意天梦冰蚕，并不在乎霍雨浩本身如何如何，是以连轻蔑都没有存在多久，云烟一般消散了，淡然答道：“普通食材做成的食物不会，只有魂兽肉这种带有魂力特性的才会。”
周漪沉吟，“极致武魂之所以极致，便是因为在元素的掌控能力上登峰造极，外来魂力属性繁多，确实会影响武魂的纯净度。我会向学院申请，专门为你烹饪冰属性食材。”
这一句话就能体现出海神阁对落白的看重，落白却拒绝了。周漪问其缘故，他并不明说，只用余光扫过霍雨浩、王冬，以此表示自己不想搞特殊。
实际上，他只是想方设法的避开吃魂兽肉，更不能吃同为冰属性的魂兽。谁不知极北之地是最大的冰属性魂兽聚居地！史莱克的冰属性食材从何得来，那还用问吗？
为了稳住外冷内热重情义人设，落白才装出一副要与同伴共进退的样子。但这出戏落在周漪眼中，让她颇感欣慰。
今日，她和玄老都旁观了落白的比赛。途中，两人聊起一件事。
“落白，入学时就已有三十五级魂力。”玄老饮下一口酒，“穆老检查过，他体内没有服用过丹药的痕迹。这么看，他的修炼速度真是惊人。”
三十五级魂尊，即使放在三个月后的现在，也绝对是一骑绝尘的存在，更何况那只是他入学时的修为。
周漪回想起落白刚入学时的事，情不自禁道：“他是新生中修为最高的，但我没有选他做班长。那时，我还不能确定他的心性，觉得如果他像表现出的那般冷漠无情，那么断然不适合成为班长。”
这份怀疑在三个月的执教生涯里烟消云散。周漪为玄老讲落白与霍雨浩、王冬之间的事，眼底带上几分温和笑意。
玄老同样看重落白的心性，他听完周漪一字一句的分析，点了点头，“你和穆老的想法一致，但我还是想再观察、观察。”
毕竟事关史莱克未来中流砥柱的培养计划，容不得丝毫闪失。
周漪明白玄老的未尽之言，心中满是自信。眼下，她看落白拒绝了小灶，越发信心高涨，笃定道：他的未来不可限量，必定是能引领一个时代发展的存在，一举一动都将在大陆掀风起雨。
她没有预错。只不过，落白掀的是腥风，起的是血雨。
竟也冠绝一世。
……
下午三十二进十六的比赛正式开始。
这一次，霍雨浩那边结束的较早，王冬没有丝毫犹豫地拉着他和萧潇溜到隔壁分区，看落白的比赛。
到了三十二强赛，落白也遇到了拥有三环魂尊的对手。时至今日，哪怕“新生里出了一个怪坯，没有队友自己单打独斗”的流言尘嚣日上，对上他的队伍依旧会露出十分困惑的表情。
今日的对手也不例外，但他们毕竟有着魂尊队长。落白四十级修为却没有第四魂环，不算魂宗，只能称为魂尊。两相对比，自然是三人小组占优。
但，人数优势并不能决定一切。
落白深知看台上的史莱克老师都期待着他的双生武魂，加之比赛也发展到了“魂尊”无法再藏拙的强度，落白没有过多犹豫的释出主武魂，冰天雪女。
首先是一团雪花，在朦胧辉光中变化成长发白裙的曼妙少女模样。雪发如雾，长裙如洇，似人又非人，空灵且缥缈。
“她”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神奇的是，即使如此也能轻易感受到“她”的美。那是一种由内而外，自然散发出的超脱世俗之美。
“少女”就这样在阵阵惊叹声中现形，双臂自落白身侧穿过，环住他的身体，将下巴搭上小少年尚且稚嫩的肩膀。只需一瞬，雪女的面容便清晰了几分，隐约看到“她”低阖了眼眸，悲悯中夹杂着爱怜的拟人情绪浑然天成。
极寒之力化作的冰霜不仅掩映了落白的身躯，也迷惑了对手。在这冰天雪地中，落白抬起手，指尖凝出深蓝寒光。
与他同步的，相偎相依着的雪女也抬起手，缓缓遮住落白的双眼。
一个呼吸的时间，蓄力完毕。雪女抬起手掌，落白指尖的光点迸发出三道射线，那光线比冰还要冷，却冷不过落白华彩回转的眼眸。
那双眼在雪女雾朦朦的指间若隐若现，仿佛不世出的珍宝，只泄下几分光影流照。
冰天雪女武魂第一魂环闪烁，第一魂技，帝剑·冰极无双！
振臂一挥，三剑齐发。深蓝色的剑芒暴射而出，在几声惨叫过后，同时出局的三名对手倒地不起！
看台上，一名样貌温婉秀丽的白衣女子赞叹道：“魂师史上前所未有的冰天雪女武魂，果然厉害。如此惊艳的第一魂技，其强度绝对不输寻常魂师的第三、第四魂技。这可不是百年魂环能赋予的，想必与武魂自身的强大息息相关。”
同在看台上，还有位盘发的女子，她的言语、动作都透出一股干练利落的味道。“当真是惊才绝艳。魂导系还从未有过极致武魂的学员，想必他的极致之冰能为我们带来诸多惊喜。”
白衣女子微笑，“琳儿，现在就谈论学员的分系去向，为时尚早吧？”
魂导系院长仙琳儿不卖她面子，冷声道：“蔡媚儿，这孩子曾主动到我魂导系听课，你不会不知道。”
前任武魂系副院长、现任院长的蔡媚儿也不跟她吵，目光转回擂台，风轻云淡道：“还是看比赛吧。”
仙琳儿哼了一声，也将视线落回那如雪纯白的身影上。
第二场比赛，落白再遇有三环魂尊的对手。这一次，他施展的是冰天雪女第二魂技，帝掌·大寒无雪。
他身后的雪女光影与他一同抬手，却是翻掌相合、十指交错。雪女的双唇在落白手背上掠过，清浅之吻，如雪花落没。
一吻而过，落白再挥出手掌，掌心处便有了令极北匍匐颤抖的帝掌的雏形。
依旧一招制敌，无往不胜。
冰天雪女武魂的前三个魂技，依次是雪帝三大绝学中的帝剑·冰极无双、帝掌·大寒无雪、帝寒天·雪舞耀阳，每一个都强大无比。冰天雪女武魂、冰碧帝皇蝎武魂合二为一，可得自体武魂融合技冰雪二帝之骄傲，若是把永冻之域、雪舞耀阳两个领域类魂技融合，是落白目前最强的领域——雪舞极冰域。
现阶段，落白动用魂环魂技足矣。
转化为人后魂技的强度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也依旧能吊打这个年纪的人类魂师。再者，落白不敢百分百保证不会有人看出来他的魂技是雪帝三绝。所以，他在魂技原有的基础上做了一些改变。
比如，帝剑·冰极无双仅是一道剑芒，落白却刻意凝出三道。帝掌·大寒无雪必须是手掌本体集中对手才能发挥出最大实力，落白却舍弃了它的特性，转而打出凌空掌影，飞雪般飘向对手。
每每落白释放魂技的刹那，那雪女的面容便会清晰一瞬，展露与落白别无二致的五官。
有着落白的脸，却是长开后清艳绝伦的少女模样。雪发飘舞，衣袂翩然，荡漾出如烟如雾的边缘弧度，消弥空中。
一幕幕，深深地烙进所有人心中。
如果说看不起面容的留白引人遐想，那么有了具体样貌的雪女便可以尽情沉醉。比赛终结，武魂收束，雪女无情似有情的脸庞与落白稚气未脱的脸蛋重合，无数道恍惚的视线凝在落白身上，长久不散。
美丽。强大。尚且年幼，亦能得见未来该是何等风姿。
万众瞩目下，落白旁若无人的跳下擂台。余光一扫，神色淡然的走到三小只身边，“回去休息？”
在周漪办公室见过一次冰天雪女武魂的霍雨浩最先反应过来，答道：“不，去野餐。你要去么？”
是答应过萧潇的烤鱼夜宴。
落白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走吧。”
他都向着外院大门的方向踏出一步了，王冬、萧潇还立在原地。落白微微侧头看向他们，两人才挪动脚步，跟了上来。
尽管如此，他们的眼神依旧发愣，仿佛落白的后背上生出了一只蝎子的尾钩，把他们的眼睛全都勾住了。
冰天雪女……
以女为名的武魂，却出现在男性魂师身上。明明是武魂，是魂师能力的一部分，却如此亲昵，仿佛真的有了实体。情人般相契，但比起旖旎，反倒更似带着冷感的空灵圣洁。
矛盾、契合相互冲击，超脱认知，孵化出落白雌雄莫辨的美，以及独具一格的特质。
萧潇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半天，突然嘟囔了一句，“落白要是女孩子就好了。”
一言出，惊四座。霍雨浩、王冬剧烈的咳嗽起来，反倒是当事人落白无所谓的问：“有区别么？”确切一点，他的生理性别为雄。
不过，是男是女，有什么区别？男性胯.下多一块肉、女性胸前多一块肉？
“当然有啊。”萧潇似是自言自语，“是女孩的话，我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跟你好啦。”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牵手、挽臂弯都是很正常的。偶尔夜话，还能睡在同一个被窝里。这些都是“男性”朋友做不到的。
如果两颗心靠近了同样的距离，放在两个女孩身上就是真挚友情，一男一女却很难维持朋友关系。或许是因为男女之间的荷尔蒙相互影响，又或许是男女无纯友谊的社会思想潜移默化所致。
假设不能成为恋人，那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是女孩，作为好友而存在。
落白代入人类的思维想了一下，觉得萧潇说的有些道理。看他隐隐露出几分认同的神色，王冬叫了一声：“什么跟什么啊！你这家伙居然不生气？”
因他的话，落白再度陷入短暂的疑惑。
他为什么要生气？
哦，他记得，人类男性都很讨厌被说自己像女人，甚至视其为耻辱。
完全没有这种概念的魂兽·落白真诚摇头，“不。对我来说，男、女并无区别。”
魂兽的性别观念本就淡薄，更何况他生在冰雪中，心如玉清皎洁。再者，冰帝、雪帝都是女性姿态的魂兽，致使落白对人类“女人”的好感远胜于“男人”。
王冬非要跟他辩个明白，“怎么会没区别？男的和女的……”
他罗列了一大堆例子，落白依旧摇头，表示自己对他说的这些没感觉。
望着他如冰之清的眼眸，霍雨浩及时开口打断王冬，“这处小树林不错，我们就在这里野餐吧！”
王冬憋着一口气，帮霍雨浩搭好烤鱼炉子，终于想到一个必杀技，“你会和男的谈恋爱吗？！”
随着这口气泄出的，是王冬的自信。但自信过后，却是哽塞难言的停顿。
这一句话，带来的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隐秘苦涩。冥冥中，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抗拒自己问出这句，却快不过嘴。
谈恋爱？
对落白而言，这是个新鲜的命题。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对“爱侣”一词浅显却固执的认知，认认真真的思考了几十秒之久，最后在王冬掩饰不住纠结的目光下开口了。
“会。”
“啊？！”这下，不止王冬，霍雨浩和萧潇也震惊了。
甚至，萧潇手中的烤鱼一个不稳，要看要坠落于地。
落白指尖微动，便有一道雪雾凌空而起，徐徐接住半空中的烤鱼，再递回萧潇手边。萧潇一脸呆滞，下意识接过烤鱼后也不吃了，只能听见落白的解释。
“若是真心相爱，是男是女又如何。”
落白一边说着，一边从石化的霍雨浩手中拿过属于自己的那条烤鱼。他看三小只迟迟不回神，以为自己没说明白，轻描淡写地补充道：“相爱的是灵魂并非肉.体，我不认为肉.体能束缚灵魂。”
语气随意，却透出目空一切世俗常理的……傲气？
不，说傲过于庄重。那只是落白视之为平常的一部分，不需要任何过多的强调，自然而然的展露在他们面前。
三小只同时望向落白，却只能在他眼中找到纯粹的澄澈。
刹那间，王冬、萧潇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一双未染尘世分毫的眼睛。无谓约定俗成。也不屑旁人置评。
只有深知落白魂兽身份的霍雨浩能看清，天真的背后，是一个来自异族的灵魂。也许这个灵魂正在接触、学习人类的一切，又或许，他只是冷静地看着，任凭陌生的一切自身侧席卷而过，却永远不为所动。
永远，站在世界之外的世界。
……
萧潇最先回过神来，咬下一口鱼肉，借着含糊不清的话音掩饰心中起伏。
“落白的思想，很、呃，开明。”
霍雨浩怕落白“开明”过了头，又在犹豫是否有必要纠正一位魂兽的思想，踟蹰间叫王冬抢了先。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想，但这一回，却带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王冬的余光掠过落白的眼睑、手掌。那里，正是雪女武魂亲昵触抚过的地方。
高冷的舍友、清孤的武魂，却像雪覆梅花般相缠，似月华光影流照身，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演绎出似有还无的……
似有还无的什么呢？
情.色？
几乎是这个词语浮现在脑海的瞬间，王冬剧烈的咳嗽起来，就连指尖都在颤抖。
霍雨浩和萧潇还以为他是吃烤鱼吃噎着了，赶紧猛烈拍打王冬的后背。在晃动的视野、因生理性泪水而模糊的眼帘之中，落白尚且带着几分稚嫩的面容被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滔天巨浪。
不不不不不！他在想些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用这种词来形容一个十一岁的小男孩真的合理吗？而且也不只是年龄的问题吧！落白此人，无论如何就是跟那种东西扯不上半点关系啊！
无声的呐喊，也湮没了一瞬的怪异悸动。
王冬实在难以直视落白，因羞耻和惭愧而深深的低垂下头颅。霍雨浩开口帮他缓解了尴尬，但话题依旧没有脱离落白先前的那一番话。
“落白，这种话，以后最好不要跟别人说。”
霍雨浩生长在白虎公爵府，在那里，他见过太多的腌臜，也体会过太多的违背常理。因此，比起世俗认定的“应该”、“不应该”，他更向往真正纯粹干净的感情，是以霍雨浩对同性之情的接受程度很高。
但他也清楚，世道可不会像他这么想。为了落白免受流言蜚语，霍雨浩觉得劝导落白谨言慎行还是很有必要的。
而萧潇，她似乎极其认同落白的言论，双眼发光。不过，她同样认可霍雨浩的建议，认真的点了点头。
落白很快回道：“不会。你们三个知道就够了。”
拜托，他一个不谙世事的魂兽要经营人类的人际关系很累的好不好？拟定的三个作为“朋友”的目标就够数了，再多来几个？他嫌麻烦。
但这话落在霍雨浩三人耳中，却是别样的一番滋味。
在脸红与可疑的沉默中，野餐完毕。包括走在回寝的路上，感动，害羞与被信任的满足感仍在上涌，涌进心头，将三个同样涉世未深的孩子推向了错误的判断方向。
这个错误，会让他们愈陷愈深，直至他们用一生来偿还。
……
十六强的队伍全在同一个分区，若是落白刻意不跟霍雨浩、王冬一起，反倒奇怪。他安静的站在三小只身边，听萧潇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时不时“嗯”一声，用作附和。
很快，抽签仪式开始。
看着高台上一脸严肃的言少哲，落白在心里嘲讽的翻了个白眼。当他上前抽签时，面对言少哲似笑非笑的神情，落白主打一个视若无睹，甚至不肯向他行礼，抽完签后自顾自的拂袖离去。
这番堪称失礼的举动，在台下学员间引起阵阵议论。
“好狂悖！那可是言院长！”
“我怎么听说，现在是言副院长了？”
“呃，不管怎样，这都不是他失礼的理由。”
谴责过后，又是惊奇。
“他就是那个自成一队的学员？”
“这太奇怪了，怎么会没有队友呢？老师居然允许他就这么上场？而且，还只凭一人之力就杀进十六强？”
“他能出现在这里，就代表学院的认同。”
“听说他是双生武魂的三环魂尊。尽管如此，也叫人难以相信啊。”
窃窃私语一阵后，有人道：“我认得他，开学第一天就跟一位同为三环的学长起了争执，两人在外院门口打了一架，他赢了，赢得相当漂亮！”
那也是落白在外院展露头角的开始。
不知怎地，话题逐渐扯偏到落白的容貌上了。
“这么漂亮一定是女孩！女孩！”
“屁！我跟他住同一个楼层，还能不清楚他是男学员？”
“可是你看他的头发，那么长，那么漂亮。”
“长发能代表什么？我听说，那些古老家族、宗门的小辈依旧保留有蓄发的习俗，没准他就是这样的呢！”
“他的容颜、气质、实力……你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他必定出身不凡。”
落白将一切的议论纷纷都扔在身后，回到三小只身边。
王冬望着屏幕上“落白战队”四个大字，又看看一人成一队的落白本人，扶额道：“十六强进八的比赛难度剧增，要不，你……”
话到一半，忆起落白还有两个第三魂技未曾暴露，且他又是那样冰霜下深藏峥嵘的性子，王冬默默的住了口。
这家伙。明明是希望他能认识到选择单打独斗是多么不合理的一件事，可真到了危险时候，却又担心他受伤，不欲他受挫。
与王冬的侧重点不同，萧潇并不知晓落白和言少哲之间的纠葛，担心言少哲会记恨落白，怯怯道：“落白，你这样不好吧。毕竟是副院长，应有的尊重……”
落白摇了摇头，直述道：“没有那种东西。”
在他看来，言少哲还远不够格让他发自内心的尊敬，加之两人间的梁子在史莱克高层之中算不得什么秘密，落白干脆连装模作样的伪装都省去了。
萧潇不安着拧紧裙边的同时，看台上的周漪、帆羽同时笑出了声。
“这孩子，倒有几分桀骜不驯在身上的。”
言少哲听在耳中，心中呵呵一笑：何止是几分吗？
这样腹诽着，副院长面上仍是四平八稳，念出了下一个名字——“新生五班，戴华斌团队抽签。”
戴华斌。
听到这三个字，霍雨浩猛地抬起头，气势之凶狠，令落白和王冬、萧潇齐齐侧目。
但霍雨浩却顾不上这些，一双眼死死的瞪向看台的方向，不留余力的在那“戴华斌”身上找寻熟悉的影子。
当霍雨浩看到他的相貌时，整个人突然全身剧震，脸色一片苍白，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之色，以及无法掩饰的深深恨意。
事发突然，王冬、萧潇还没来得及反应，落白已是皱皱眉，一指点在霍雨浩眉心。
轻浅掠过，如雪花落。清冷之意散开，瞬间帮助霍雨浩稳定心神。
尽管如此，他身上那种极致的憎恶之意仍旧浓重，骇得人不好发问。但是，待到抽签仪式结束，霍雨浩似乎已经恢复了，身体的颤抖和情绪上的剧烈波动竟然完全消失，连落白也不由得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纪的人类，就能如此控制情绪，看来这个“舍友”确实是很不一般。
落白在心底又补上一句：但是与我无关，只是天梦……却猛然想起三人间那诡异的三人武魂融合技，顿时冰冷了眼眸。
先是为了“立人设”而对霍雨浩的帮助之举引起了周漪的注意力，又是海神湖事件让他生死关上走一遭，再着是莫名其妙的武魂融合技。
来到人类世界后一桩桩一件件扰得他烦躁的事件交织于一起，让他愈发笃定了他不应当真的与这群人类扯上什么关系。
半决赛上，落白借着打斗发泄着情绪，大杀四方，顺利至极的进入了前三名。一回到宿舍，同样发现了霍雨浩的异样的王冬就迫不及待的发问，而霍雨浩压抑着内心的仇恨，除了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之外，将一切缓缓道来，泣不成声。
听到最后，王冬已然是暴怒非常，甚至要冲去找戴华斌，霍雨浩连忙拦住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令其冷静下来。
霍雨浩的身世并没有令落白如何的意外，身为年龄足有十万年的魂兽，他早已看出这个人类魂师眼底深藏的一抹仇恨。待到两人的情绪皆已平缓，他淡声道：“你隐忍至今，想必已经想好要暗地蛰伏了吧。”
霍雨浩点头。
这个人类，年纪轻轻，心性倒是无可挑剔的优秀。
落白又思索了一下，道：“如果令堂在世，想必也希望你的人生不是被仇恨占据全部。”
这一次，霍雨浩放柔了神情，道：“嗯，我知道。”
落白的安慰话也就是为了立人设而随口说说，没有一丁点真情实感在。但霍雨浩却不这么认为，他已接收到许多的来自落白的“善意”，在他心中，落白是板上钉钉的“好人”，这份信任甚至超过了对其魂兽身份的认知。
反倒是他精神之海中的天梦，忍不住皱了下眉。正当天梦犹疑着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霍雨浩只听到一声深深的叹息。
霍雨浩机灵灵打了个寒颤，刚刚放松了几分的精神瞬间警惕起来。灵眸武魂瞬间释放，精神探测全方位扫描，低喝一声——“谁？”
宿舍内很安静，在霍雨浩的精神探测之中也没有任何异常出现，王冬更是一脸愕然的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如此紧张。
落白却瞬间绷紧了体内流转的魂力！
王冬没有听到，落白也没有，但他可以百分百确定，那不是霍雨浩的幻听。因为就在眨眼之间，落白捕捉到了一缕极细微的气息变动。
那是不属于他所知的能量中的任何一种，若非他的灵识、精神力与敏感的直觉天生异乎常人，能在冥冥中与天地自然共感，恐怕连他也无法感知到。
但落白没有表现出分毫的异样，甚至跟着王冬一起疑惑摇头。霍雨浩大为不解，连声呼唤着精神之海中的天梦，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尽管如此，霍雨浩仍是坚持自己的判断。还是天梦的一番话转移了他的注意力——“雨浩，落白他……”
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要说什么？叫霍雨浩提防落白？可截止到目前为止，落白没有做出任何能被划为具备威胁性的举动，天梦的揣测也仅仅只是揣测而已。
最后，他只能委婉道：“我曾说过的、在你二十级后能为你带来巨大助力的好事，或许它的成败就在落白一念之间。”
霍雨浩一惊，可无论怎么追问天梦都不肯再多说。倒是落白，渐渐收缩了瞳孔，在那么几个瞬间透出些颇似竖瞳的兽性冰冷。
一个王冬，一个霍雨浩。
他的这两个舍友，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心底讥讽的一笑，再抬头时，落白又是那种面无表情的平静。但在心绪流转之间，又有多少暗自下定的冷酷念头？
怕是难以说清。
……
赛事行至半决赛，这个时候再投向落白的视线，已不再是意外或疑惑，而是深深的震撼，看怪物的异样眼神。
仅有一人单打独斗的魂尊，居然真的杀进了半决赛，且毫无疲态！
静默的瞩目之下，落白淡然自若的踏上擂台。他也是仅剩的两名三环魂尊之一，另一名则是戴华斌。
但并不是说没有魂尊的对手就可以小觑的。他们能晋级半决赛，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的综合实力，甚至比没有魂尊的小组还要强。
只可惜，这份强大在落白面前完全不够看。但是那在外院之中也是绝无仅有的领域类魂技——永冻之域出手，便能决定胜负的十之六、七。
接下来，是冰碧帝皇蝎武魂第三魂技。一道弯如月勾、绿如翡翠、迅如闪电的纤长光波在重重雪雾中隐没，旁观者甚至没能看清这魂技的真实样子，结局已是尘埃落定。
在他这边取得胜利的同时，另一边的霍雨浩、王冬、萧潇三人也成功的击败了戴华斌团队。对霍雨浩和王冬来说，除了胜利的喜悦以外，还有一重惊奇的疑惑。
落白说的是真的，没有他，他们两个居然也能施展武魂融合技，只是威力没那么大而已。
只是，下一场决赛……就是他们三个和落白对决了啊！
言少哲可不管学员心中的小九九，按照规章流程将他们和落白撵到同一片擂台上，短暂的喘息后是“比赛开始”的无情号令。
完全不给他们私下串通的机会。
王冬一脸懊恼，萧潇出手犹豫，霍雨浩也责怪自己这些天光顾着修炼武魂融合技了，竟半点没想到眼下这种情况要如何处理。倒是落白，面色如常，势均力敌的跟他们三个过了几招后，干脆利落的跳下台去。
“我认输。”
一石激起千层浪，哗声阵阵。言少哲敛了饶有兴致的笑意，皱眉确认道：“你要主动弃权，认输？”
落白仰起脸，对上身居高台的言少哲，他的眼神让言少哲完全无法维持高高在上之感。
小少年平静道：“是。”
紧接着这句话炸响的，是王冬不解又愤怒的声音：“不许！你回来！”
比起与落白对战，他更不能忍受落白这种轻易将胜利成果拱手相让的做法！倒不是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而是……
毫不看重胜负的性子，又是如何看待和他对决的自己呢？莫不是一样的不在意？
言少哲的眼神微动，声音冷了下去：“自行跳下擂台，视之为弃权。新生考核决赛，霍雨浩团队胜，为冠军！落白团队为亚军。”
说到那个落白团队时，可能是他也自知离谱，在话音落下后便拂袖离去，留下年级教导主任杜维伦进行收尾工作。
台下一片乱哄哄的嘈杂，台上是几名史莱克高层的议论纷纷。
“弃权了？”仙琳儿一挑眉，“这和他先前几场的作战风格大不相符啊。”
冷感的，毫无人情味可言的，以自上而下的蔑视击溃对手，桀骜也如冰之寒，而不是还在相互试探能力底线的阶段就主动认输。
与仙琳儿同属魂导系的帆羽低声道：“对面的三名学员，那两个男孩名为霍雨浩、王冬，是落白的舍友，女孩名叫萧潇，他们四个的关系不错。”
蔡媚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是不愿与朋友争锋才选择认输的吗？”
与她不对付的仙琳儿立刻哼了一声，“看重友谊自然是好的，只可惜不能一睹他的全部实力了。冰天雪女武魂的第三魂技甚至从未施展过，想来，还是游刃有余。”
“如果落白铁了心要拿冠军，那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这是立刻拥护仙琳儿的钱多多。
周漪无声沉吟着：霍雨浩的精神属性，王冬的顶尖强攻武魂，萧潇的双生武魂……这三个小家伙加在一起，单打独斗的落白未必能赢。但若是落白也有队员，恐怕就是碾压之势了。
简单权衡了双方的实力，周漪望向落白时，只能看到他被王冬拽走、霍雨浩和萧潇紧跟在后面劝阻的身影。
一个如雪纯白的背影，竟也能透出些从容不迫的气质。
突然，周漪又摇摆起来。
万一落白还有什么底牌……那这胜负，还真是不好说了。
“好了，比赛的结果已定，以后也有的是机会观察他，现在议论孰强孰弱没有意义。”玄老抹了抹嘴边的油渍，一锤定音道，“剩下的事，回海神阁再议。”
这个剩下的事，有多少成分与落白息息相关？
在众位史莱克高层意味深长的思绪中，数道光影腾空而起，向着海神岛的方向离去。留在原地的，是落白爆炸式增长的名声。
始于院门口的烤鱼摊，扬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单人战成一队，谓之为“怪物中的怪物”、“一人成一军”、“冰与雪的无冕之王”的传奇，从这里扬帆起航。
不过，转回到眼下——
未来的传奇人物落白，现在得到了一句劈头盖脸的愤怒指责。
“你凭什么弃权？！”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事不关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