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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野百合也有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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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学长!”下次下课,B刻意提前出了教室,叫住了正快步楼梯口走的学长。
她几步追了上去,学长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仿佛做错了事被抓的小孩子,憋得脑门都红了。
“学长,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我妈妈最近要从外地回来,我想送她些营养药品。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可以给我做个参谋?”B若无其事地仰起脸,不动声色地问道,一面第一次打量学长:眼睛不大,眼尾略下垂,看起来极为好脾气;眼神略有闪烁,大概是书读多了怕见人,又或者天性内向;鼻梁很挺,弥补了眼神的气势不足。总体来说并不是十分英俊的男人,但是面相教人十分舒服,如同一杯雨前毛尖。
“嗯……我……那个……我什么时候,什么时候都有空。”学长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么,后天下午我没课,您要不然先回去查下课表。我们再联系好不好?”
“好,好。我一小时,不,半小时后给你电话。”
B淡淡地笑了:“不着急。”
两天后,B和学长果然出现在超市的药店。正是下午,超市人烟稀少,货架上一股干净的药味。天气有点倒春寒,B穿着一条烟灰色棉布刺绣长裙,围着淡紫色粗织亚麻围巾,跟着学长一味一味看过去:“复合维生素是必要的。您的妈妈已经50多了吧,那么缓解更年期症状的非处方药也许应该备一点。她胆固醇高不高?如果高的话,月见草可以降低胆固醇。她是不是经常需要喝酒?酒伤肝,那么保肝的药物应该备一些……”
他解释得仔细,她聆听得认真。短短三排架子居然逛了近两个小时。末了B提着购物篮去结账,学长竟然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来一叠抄的工工整整的笔记:“这个是一些中医食疗的方子,配方跟疗效都写在上头了。‘药补不如食疗’,您的妈妈有空的话,不妨试上一试。”
“这个,”B悚然动容,“这个怎么好意思。”但学长已经把笔记推过来,她只好收下,歪着头想了想,“听说您是旗人,附近有间私房菜不错,传说祖上是给清朝皇上当御厨,留下好多方子。后人给整理了出来。没有菜单,一天只供应5桌。咱们要不去碰碰运气?”
“不不,”学长使劲摇手,“千万别,这个千万当不起。”
“您太客气了。一顿饭怎么着都有限,就当是我妈妈请客,反正药也是给她买的。还是说您不愿意赏这个脸?”
话都讲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于是两个人出门向右拐,一同进了城铁站。
下了地铁在五大道上走了几分钟,B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院门,径直走了进去。真是好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平日预约都不见得有位子的地方,偏就那么巧,有一对情侣退了约,正好空出来个二人桌。
学长本来就不善言辞,B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菜上得不紧不慢:炒咸什、凤干鸡、芥菜墩、浇汁活鱼、清汤燕菜、鸟鱼蛋鸡汤,美味到足以让人忘却语言,埋头就餐,把孔圣人说的“食不言,寝不语”贯彻始终也不觉尴尬。
两个人安静地咀嚼直至尾声,学长抬起头问:“你和C关系很好是吧。”
B放下汤碗,点点头:“十多年的好朋友,一起长起来,也就跟亲姐妹差不多了。C,我还有A跟纳兰铮都是本市同一间中学读足六年毕业的,只是不同年级。当年A同我做校刊,C同纳兰铮做广播站,我们念书的时候你知道,大家一心只读圣贤书,没几个人愿意分心做课外活动的,何况是一做就是几年,功课又重,校刊广播站也不轻松,忙起来的时候和连体婴似的,恨不得连觉都睡在一起。后来考大学,纳兰去了外地,然后又进了伦敦大学念研究生,这几年聚少离多的。倒是A,C跟我都先后进了南大,尽管中间都多少离开过,不过还是都回来了。”回忆起似水年华,B的唇边微微漾了些笑意,仿佛洁白梨花瓣尖透了点粉红。
学长竟有些看呆了,赶紧把魂魄抓回来:“真好。这真是好,太好了……”
B一笑,刚要说些什么,突然顿住,视线往学长肩膀后看去。
这间私房菜馆开在旧日洋房内,当年设计是只供一家数口之用。做餐厅的正是当年的二楼起居室加打通了的餐室,虽说不小但放了5张桌子,究竟也不宽敞。主人家为了客人隐私,在桌子之间错落摆着屏风。B这一桌最小,放在了窗边墙角处,B坐在墙角处,正好能从屏风同墙壁的空档看到之前那一桌。
学长疑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B赶忙敲敲桌面,压低声音说:“是A……”
学长一听很兴奋,终于有机会结识更多B的朋友。但转念一想,既然是老朋友为何要压低声音告诉他?显然是不想介绍他们认识。感觉又立刻失落,心脏像坐了一趟过山车。
“还有三个,一个像是她同事,那两个应该是客户。”B完全没察觉学长心情的起落,自顾自地说,“你先不要回头。我总觉得有个客户要对A不利似的。我们且在这里看一看,但愿是我瞎疑心。”
学长大惊,忙用口型问道:“你怎么知道?”
B声音低低地解释:“那个客户我曾见过,同A相过亲,有些……”她斟酌了一下,“……过节。”她似乎不愿多说,只是持续地,一眼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地,盯着邻桌。
事态如B所言,没出半小时,A已经醉趴了,她同事也开始乱恍。眼见着那一桌准备离开,B放下五张百元大钞,站起身就往门口楼梯走去,学长马上跟上。
“这间餐馆的出口只有一个。我们就佯装碰上,把A接走。”
没过两分钟,那四个人也出了正门。B马上迎了过去,“这不是A吗?怎么醉成这样。”她像是才发觉周围有别人似的,对他们歉意地笑一笑:“不好意思,她酒量不好。走,我们回家去。”说着要把A交给学长。
“嘿……嘿……”那个客户喷着酒气,大着舌头,但是出手抓A的方向却异常准确。
“我们是A的朋友。上次您跟A在平山道的上岛咖啡碰面,我们见过。”B不咸不淡地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往街边退。街边早有出租在等生意,学长搀着A快走了几步,先上了车。B也趁对方没反应过来一把拉开副驾驶车门报上自家大门:“麦格理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