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影》何处东洲

11、第 11 章

　　日影用力握住少年的手。
　　“萧寞，我已做出选择，我选择同你一起离开。所以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少年微笑，一直既往的淡然而温暖。
　　“是吗，你已做出选择了啊。那么日影，你现在，幸福吗？”

　　“嗯，当然了，因为和你在一起。”

　　一座风吹过，玉兰花洁白芬芳的花瓣掉在地上，发出了轻柔的声音。

　　“你不会后悔吗？”

　　这是我选择的未来，绝对不会后悔。萧寞，走吧。经过于这长长的旅途，我们都累了。”

　　“在到达终点之前，我还想给你看一些东西，好吗？”少年的声音轻轻的，悦耳而动听。

　　“好啊，是什么？”日影问道。

　　少年向前走了两步，向女孩招了招手。
　　“过来，日影。”

　　日影刚迈出一步，就惊讶地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普通的公寓客厅里，这间客厅再熟悉不过了，是楚源家的。

　　抬眼向前看去，有两个少女正面对面坐着，一边说话一边在笑，很亲密的样子。

　　“然后啊，那个男生竟然向我告白了！”

　　“诶，真的吗？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啊，很认真地对他说，其实，我是喜欢女孩子的。那个男生很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同地走掉了。”

　　“你当心大家会信以为真哦！”

　　“怎么可能，这可是比发好人卡更有效的手段。”

　　两个少女，两张明媚的笑脸。

　　“你应该对她们两个人再熟悉不过了。”萧寞对日影说道，“这是曾经的你和楚源。你认为当时在对你笑着的她，真的是仅仅只是一个伪装的朋友吗？”

　　日影没有说话。

　　场景又改变了。

　　这一次，日影看到的是一个年幼的伏在桌上睡着了的少女。少女似乎很疲惫的样子，眉微微皱着，脸上还有泪痕，放在她身边的书籍日影认得，全是深奥晦涩的神学著作。

　　“看，日影。”少年的手指向少女身后，那扇虚掩着的门。日影回头一看，窄窄的门缝间竟有一张小小的男孩的脸庞，他正怯生生地望间那个小女孩。圆而黑亮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满是关心与难过的神情。

　　“他是你疏远的弟弟，一直向往着你，为了你而努力的弟弟，渴望能够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弟弟。即使当初你选择了死亡，他仍然不愿放弃你。日影，你对于他，无异于我对于你。”

　　日影凝视着门外那个男孩，而那个男孩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小小的女孩的身上。

　　“姐……姐……”细细的声音带着一丝害怕，却又甘甜清澈得让人心痛。

　　日影转过头，不愿再看下去了。

　　萧寞叹了口气，再次向前走动。

　　果然，场景再次改变。

　　这次日影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似乎是男孩子的卧室。

　　门开了，一个少年走了进来，脸上是有些悲伤的无奈的神情。只见少年慢慢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件红色的衬衣。

　　“她说了，希望我能穿红色的衬衣，希望我能多笑，日影她……少年紧紧将那件衬衣拥在怀里，声音有些呜咽起来。

　　“明明，我也能像那个人一样，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但是她却……日影，你真傻。我不是故意对你冷淡，也不是故意让你不安，只是……我一直很害怕，万一同你在梦境里相恋了怎么办，万一你将能真的当成了那个人的替代品了怎么办。真是可笑，我的名字和那个人的名字仅仅是读音上的相似，却勾起了你那么多的怀念。我一直在奢望着，奢望着你能醒来，并且……并且和我在一起。”

　　“曾经的你或许认为我只是为了能壮大父亲的事业而甘愿成为你的未婚夫，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我喜欢平凡而坚强的你。日影，你知道吗？我一直相信自己能够代替他，走进你的心里……”

　　“你是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萧寞微笑，“我早说过了，一直有人将能够珍惜你，作为最大的幸福。”

　　他拉过日影的手又一次向门口走去，这一次到达的地方是落离的书房，萧陌与落离正疲惫地面对面相视着。

　　两个人刚刚站定，就又走进来了一个黑发少女。少女的眼框湿.润着，望向满面愁容的两个少年。

　　“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一下，可以吗？”

　　“倾寒啊，进来吧。”落离挤出一个笑容。

　　“我想求你一件事。”少女开了口。

　　“什么事？”

　　“请让她……让日影获得幸福。”

　　“什么意思？”

　　“如果真实世界中的日影只有注定死亡的命运，那么请至少维持那个虚幻的梦境，让她在那个世界能够作为一个女孩子幸福地活下去。”

　　“对不起，我办不到。”落离苦笑。

　　“那么，能否由我代替她去迎接那个命运？”倾寒望向少年。

　　“那更不可能。我不是神，日影的命运只有日影有资格对它做出选择。”
　　落离的语气十分坚决。

　　“听到了吗？你的命运只有你有资格对它做出选择。”萧寞对日影说道，神情很认真。

　　话音刚落，他们依旧回到原来的地方，回到阳光与玉兰树下。

　　“现在你明白了吗？有人一直在为了你而努力，有人一直将能珍惜你，保护你作为最大的幸福。为了你能真正回到他们的身边，他们明知会被你误解还是不愿放弃。你只知自己是平凡，不幸而又无力的人，却不知有人为了这样的你而心痛感动。”

　　“你敬而远之的弟弟一直默默关心着你。你的朋友倾寒与楚源，一直将同你相处的每一寸时光视作最重要的宝物。还有萧陌，无论在哪个世界，对你都怀有着真实的感情，并一直渴望能和你在一起，让你不再孤独。或许这一切你从不曾察觉，但是却永远存在于你心中那个残忍的世界里。你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也并不只为了我一个人而活。”萧寞温柔地抚平日影额发，声音流入少女的心中，游走在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但是……但是如果你不在的话，我还是会悲伤，还是会孤独的啊！我害怕那个没有你么世界。”

　　“大家都会在你的身边。再说了，我的声音，话语还有面容，你不是自己早已牢牢记住了吗？从童年到少年，我们共度的时光已经足够幸福了。在你认为我将你的岁月变得美好的同时，我也将你认作是进入我世界的光源。对我而言，辗转寂寞的童年时光中能遇见你，就是最美的奇迹。在我离开这个世界前有你一直陪着我，我真的很幸福了。日影，人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再痛苦再灰暗的世界，都充满了美好与奇迹。”

　　少年松开了日影的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留下了一个吻，温暖柔软的吻。

　　“所有人都会陪你一起走下去，一同面对一切。来，日影，选择吧。选择你的未来。”

　　少年的笑容淹没在了泛滥起的金色的光河里。

　　“萧寞！萧寞！你要去哪里？”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在你要经历的所有岁里”。日影，回头看看吧，还有人一直在等待着你的归来，一直在希冀着你的幸福。所以，我们就暂时分别了，日影！”

　　日影抿了抿嘴唇，笑了。
　　“嗯，我们先暂时分别了，萧寞。再见。”

　　她脚步轻移，转身向远处一点耀眼的金色光源飞奔而去，那是光线涌入的地方。

　　日影的手臂用力摆动着。竭力在迈大脚步，她不再仓惶也不再焦灼，而是以坚定而果决知姿态冲向她选择的那个未来。

　　是啊，我决定了。
　　就算那个世界有许多磨难与眼泪，我还是想回到它的怀中。
　　我有好多幸福的回忆，有好多愿望与梦想，还有许许多多尚未说出口的话语。
　　我知道，他们一直在等待着我的归来。所以，我想我还是能够义无返顾地赴向那个未知的未来。

　　请再等我一会儿。
　　我马上就能与你们相见了。
　　不，是立刻就同你们相见。

　　日影终于看到了那个还在眼前的光线疯狂涌进的入口。

　　她擦干残留的泪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走进了那个耀眼夺目的光源。

　　“那就好，日影。”一缕若有若无的声音滑过耳边。那是日影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的熟悉的声音。

　　*

　　“啊，头好痛，我是在哪里？”日影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努力想要睁开双眼。

　　几缕淡金色的阳光跳入眼帘。

　　慢慢地，眼睛终于睁开了，视界里全是跳动的金色的光点，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几个晃动的人影。

　　“谁……我在哪里……”干涩的喉咙挤出模糊的声音。

　　不幸的是，首先听到了楚源喜悦的叫声。

　　“日影醒了，日影！日影！我在这里！”

　　“我……当然知道。”日影动了动嘴唇，“大家都在吗？”

　　“嗯，都在。我们所有人会一直在你身边。”楚源伏在床边哭了起来。

　　日影向前望去，正如楚源所说，所有人都在。
　　落离也好，萧寞也好，倾寒也好，都是围在自己身边。

　　“太好了……”日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嗯，真是……太好了。”倾寒轻轻抚摸日影的头发，声音有些颤抖，“现在，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落离迟疑着望向日影，眼神不敢与日影相碰。

　　“落离，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对不起。感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落离。”

　　“姐……”少年的眼眶红了，他咬了咬嘴唇，努力露出了一个笑容，“明明是高兴的时刻，你却说着这样的话。”他推过身边的萧陌，“看看吧，姐，这家伙为了你还特意换上了红衬……”话还没说完，就被满脸通红的萧陌给捂住了嘴。

　　“我觉得……很好看嘛。”日影轻轻说道。

　　萧陌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更红了。

　　“对了，姐姐，有句话我们都还没说呢。”落离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家都过来。”

　　四人肩并肩站成一排，异口同声地说道：“欢迎回来，日影。”

　　“这个欢迎方式也老土了吧，”日影笑了，“不过我很高兴。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同大家在一起。就算未来会有许多未知与磨难，但我还是会去接受，并试着去改变。能和你们相遇，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所以，谢谢了。”

　　少女的眼泪涌了出来，在窗外阳光的折射下，流转着美丽的五彩的光晕。

　　这就是我，日影的故事。
　　虽然有不少眼泪、悲伤与痛苦，但是也有许多喜悦与幸福。

　　就算这个小小的少女曾经一度被拖入冰冷的深海，但即使是深海，也总有一天会被涌入的日光所点燃。

　　啊，对了，我曾在一个少年日记的扉页看到过这样一段文字，现在，就以，它来作为这个故事的结尾吧。

　　古老的日晷记录下了运行的忧伤。
　　神说，太阳的轨迹会在你身上停驻，
　　被尘埃覆盖的日晷在阴影中被遗忘。
　　神说太阳的光茫在你心里隐藏。
　　安眠于茶花花影下的日晷在岁月里被风化。
　　神说，太阳的温度刻入了你的每一道纹路。
　　淹没于蒿草的日晷哀叹身裹铅柩的悲凉。
　　神说，太阳会一直与你同在，你又何需为此感伤。
　　所以现在，就暂时先说一声“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