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谪仙人丶

24、解咒之法

　　“族长，只能这样吗？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那可是……”
　　“凉战，如今要救朱雀世家，只有用凤凰心血献祭神坛。我知道你跟溁烬有交情，但这件事关乎朱雀家的未来，我们没得选择。”
　　“族长，一定有其他办法的，既然宗老已经推演出这血脉诅咒是有人顺着时间长河在千年前下的，我们也可以顺着时间长河去千年前阻止那个人！”
　　“荒唐！且不说时空守护者我们尚且不知是谁，就算他愿意帮我们，你可知道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你是想让谁去灰飞烟灭！或者说，你想让哪几位宗老灰飞烟灭！”
　　“我去！我不怕！”
　　“你不怕！你又能阻止谁！只怕还没淌过时间长河你就已经灰飞烟灭了！来人，把这小子关起来，祭祀结束前不许放出来！”
　　“等等！”凉战被两个人按住时反而平静下来了，因为格外激动而狰狞的神色也趋于平静。
　　“这个祭祀，需要请出仙器血泪石吧？”
　　“是又如何！”
　　“族长，能动用血泪石的人，还没有吧？”
　　朱雀世家的家族仙器血泪石并未认主，它在出世时就被朱雀世家的大能联手强行封印在朱雀世家的祭台之下，千万年来没有人能成功认主。
　　每次请用血泪石都需要所有宗老合力，一次两次都要伤筋动骨不说，这位爷还没什么好脾气。
　　自然，任谁被关了几千年也不会有什么好脾气。
　　“几位宗老自有办法。”
　　“我可以。”凉战平静地道：“家主，弟子可以请用它。”
　　“所以祭祀一事，让弟子来吧。”凉战挣开两名弟子的束缚，伸手摊开掌心，其上一点红光闪耀夺目。
　　他真的请用到了血泪石。
　　“请族长放心，此事关乎朱雀一族的安危，弟子······定不辱命。”

　　“醒了？”凉战看了一圈祭台之外围观的朱雀子弟，以及几位宗老和族长、长老，最后把目光落在溁烬身上。
　　溁烬躺在祭台中，他身下是一个诡异的阵法，线条复杂，刻印并不深，但溁烬能感应到这个阵法并不简单。
　　就是这个阵法，封印着仙器血泪石，又温养着血泪石，再借用着血泪石的力量守护朱雀世家。
　　“凤凰神血百毒不侵，所以没给你下药，因为没用。”凉战声音有些轻，他手心中红光闪现，红色的灵力向血泪石涌进去。
　　溁烬试了一下，动不了。
　　之前神识半梦半醒时听见过只言片语，现下什么情形一目了然。
　　“是禁锢术，宗老亲自动手的，你挣不开的。”凉战手中的血泪石渐渐变了模样，似乎是一个锥形。
　　溁烬看了几眼那血泪石，知道这并非是仙器血泪石本体，只是血泪石分身。
　　“凤无殇呢？”溁烬轻微偏头，一双美且魅的眸子看着凉战，没有什么情绪，“在祭坛上，你们趁我们没有防备，偷袭我们二人暂且不提。你们把凤无殇弄去哪儿了？”
　　凤无殇是魔尊，手底下还有十几个魔君，朱雀世家不敢拿他如何，可若事关朱雀家族生死存亡，难免不会剑走偏锋。
　　“······”
　　凉战这次没有说话，盯着溁烬的脸，手里的血泪石已经变成了锥，等会儿用它刺穿溁烬心口，心血填满阵法刻印的时候，血泪石就会启动阵法，借由凤凰心血的焚化神力会抹去朱雀世家所有的血脉诅咒，一切就都结束了。
　　“溁烬，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只可惜如今说不出口。”凉战半跪下来，忽然笑了一下，“朱雀世家于我有恩，我不可能看着它如此。”
　　“哪怕你知道了你的身世？知道了你为何会有凤凰血脉，知道了朱雀世家有多脏？”溁烬唇角微扬，跟他说了第一句关于他的话，是熟悉的轻嘲。
　　“是啊，我知道了。血泪石已经把祖父的事告诉我了······可哪怕知道了那些，哪怕知道了这一切是朱雀世家咎由自取，但我还是站在了这里。”凉战似乎想学溁烬那般露出一个带着轻嘲的笑，但是怎么也扯不起来嘴角。
　　“除了这些，溁烬，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
　　“凤无殇呢？”溁烬还是问，眸色微微变凉，“他在哪里？”
　　······
　　“你别这样看我。”凉战叹了一口气，手中血泪石锥对着溁烬心口：“你就从来没用这么冷的眼神看过凤无殇。”
　　溁烬蹙眉：“你——”
　　血顺着血泪石锥滑下，在仙器的作用下迅速填满阵印，霎时红光大盛。
　　“凤无殇在禁地里，那里面凶险，但是我相信凤前辈不会有事的，我会把你送过去，毕竟在护着你这件事上，似乎没有人能做得比他还好。”凉战笑了下，“只是可惜······”
　　细细的红焰从凉战衣角燃起，大片的血流进血泪石，越发璀璨。
　　“虽然我这身凤凰血脉不太纯，到底能护你一次。”凉战自言自语似的，因为红光太过璀璨，没人能看到祭台上发生了什么，就连溁烬都看不清凉战。
　　但凉战却在一片红光里，恍惚间看到那个少年倚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
　　初见时惊鸿一瞥，自此顾盼流连，再没能忘。
　　“我虽恶心这身凤凰血脉的来历，但现在我却必须承认，幸好我能有一半凤凰血脉。”
　　“凉战！”溁烬低喝一声，但几位仙王联手施展的禁锢术，他一时半会儿也实在难以解开。
　　“小烬烬，你这个人啊，看似亲和，实则从来不愿多看人一眼。我喜欢看你眼睛，可什么时候它才能映出一个人呢？”凉战咳出几口血，把通体鲜红的血泪石放在溁烬手里，最后一点细焰炸开，炽光灼眼，不得以闭上。

　　“是你吗？”这声音太过飘渺，溁烬却很熟悉这种神魂波动，这是血泪石的仙灵在跟他沟通。
　　“彼岸，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仙灵的神魂无形，哪怕是在仙灵的识海里，也是无形的，想变幻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模样，却不会有实体。
　　溁烬给他的感觉太过于奇怪，它能从溁烬熟悉的神魂里感应到彼岸仙灵的气息，但是这又确实是个活生生的凤凰。
　　“血泪石。”溁烬很久才有一点反应，那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真的是你啊，自你把神魂之力割裂分了一半给梧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血泪石似乎有些感慨。
　　“也没那么严重，不过是沉眠了许久。那小孩······”
　　“那小孩？”血泪石愣了下，咯咯笑了，“他啊，他说，让我帮他做一件事，他能还我自由来着。”血泪石说到自由二字的时候隐隐兴奋。
　　“虽然明知他可能是骗我的，但这小孩还蛮对我脾气，左右被封印了几千年，我都闲得长蘑菇了，帮他一把也无不可。”
　　“那个隐藏的传送阵启动时，我才怀疑是你，不想真的是你……可你竟然变成了这个鬼样子。你会带我出去的吧？”
　　“嗯。”
　　溁烬出神许久，回神之后才叹气：“你被困在这里太久了。”
　　血泪石有些奇怪：“彼岸，你不开心吗？”
　　“也许吧。”溁烬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仙灵其实没有情绪的，也没有感情，有些仙器认主之后会因为和主人的共鸣产生一点类似于人的情绪，比如依赖忠诚信任等，若是主人不幸夭折或者陨落，那些仙灵有的会选择沉眠再不出世，有的因为和主人的羁绊感情太深而选择自毁。
　　“彼岸，你是在伤心？”血泪石不确定道。
　　“那个小孩是你主人？不可能呀，你没有魂灵印记，分明是没有认主的。”血泪石绕着溁烬飘了两圈，依旧十分不解。
　　“别问了。”溁烬按了下眉心。
　　凉战神魂具散的模样那么熟悉，就好像，几千年前，也有那么一群人，在他眼前一个一个神魂具散。

　　从血泪石的识海出来，却已经不在那个祭台上，四周似乎是一片古地，天道薄弱，阴气与腐味一阵一阵不断，植被稀疏且枯槁。
　　“这里是朱雀世家的禁地，那小子说把你送到这里，你会想办法带我离开。”血泪石飘起来，用灵魂波动与溁烬对话。
　　禁锢术的力量在逐渐削弱，溁烬依旧没有动，眼皮抬起看了一眼四周就垂了下去。
　　“我该回去了，本体被封印之后我就不能到处飘，像现在这样飘远了很难受。”血泪石见溁烬没有反应，自顾自道别，“虽然那小子没能给我自由，但是能救你也值了，希望你有办法带我离开，见到你很开心，彼岸。”
　　血泪石化为光影消失。
　　封印血泪石的是那个祭台，虽然同时也在温养血泪石，却一直让血泪石真身不得脱。
　　还血泪石自由，就要摧毁那个祭台，凉战做不到，但是溁烬和凤无殇却可以。
　　溁烬闭了闭眼，想用各种思绪把脑子里一幕幕回放的画面镇压下去，但只要凉战细焰焚身的模样一出现，那些画面就源源不断地充斥脑海，一幕比一幕清晰。
　　细小的红焰从衣袍燃起。
　　“不能想了，溁烬，不要想······”溁烬轻声呢喃，脚上的红绳微微发热，一簇簇细小的火焰倏然消失不见，“停下来······”
　　那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仿佛在燃烧，又仿佛在滴血，火球带着血雨从天际砸在地上，所过之处便成燎原之势，火光映照得天际越发彤红，没有人知道那把火到底烧了多久。
　　除了他。
　　有人说是三天三夜，有人说是五天五夜，其实是整整半年。
　　那不是什么血雨，那是血泪。
　　溁烬保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缓了很久，直到本就昏暗的谷底越发昏暗，暗色如墨汁般浓稠，把人完全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