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谪仙人丶

23、梧桐

　　“好，来日方长。”凤无殇叹气，“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我从不问你想法，不是谁给我什么自信，而是因为，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无论出于何种理由。”
　　“哦。”溁烬呐呐了一声，“我杀人你也要帮我递刀？”
　　凤无殇挑眉：“不递，这种小事何必脏了你的手。”
　　溁烬：“……”
　　这样的凤无殇，让他最是无法。
　　“白天是我言错，明日你若是要去神魔战场，今日好生休息。”凤无殇又拿了溁烬的杯子倒水，“慢些吃。”
　　“嗯。”溁烬喝了水，继续吃。
　　“那我······先回去了？”凤无殇又倒满一杯水推过去，溁烬嗯了一声，凤无殇却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尊主大人还有什么事？”溁烬终于抬眼看着凤无殇。
　　“无事。”凤无殇似乎有些犹豫，“你要不再喝一点水？”
　　溁烬索性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放心，噎不死。”
　　凤无殇依旧坐着没动。
　　溁烬似笑非笑地看他。
　　“你——真不气了？”凤无殇小心看着溁烬神色。
　　“······”
　　溁烬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气，很气。所以你要记得，明日备桂花糕来赔罪，要两大份。现在，我要休息了，尊主大人爱怎样都请自便。”
　　凤无殇默了一下，虽然知道溁烬说的爱怎样怎样是指他爱在这里坐着就在这里坐着，但脑子里依然不由自主的想歪了。
　　“你以后，别这么说话。”凤无殇撇过脸轻声道。
　　“？”
　　“······别对其他人这么说话。”凤无殇耳朵可疑地红了一下。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小烬烬，我来带你去祭坛啦。”凉战大清早欢快地推开院门：“小烬烬，起了——吗？呵呵呵呵呵凤前辈你怎么在啊好巧的······”
　　凤无殇盯着凉战，心中默念了三下，数到三的时候房门嘭地往两边弹开，一道身影冲出来，凉战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已经被揍了一顿。
　　“痛痛痛，小烬烬别打了，轻点轻点······”某鼻青脸肿的崽毫无反抗之力。
　　“闭嘴。”溁烬满含怨气地回走，又把门啪一声关上。
　　“你来这么早做什么？”门又被打开，溁烬探出头瞥了凤无殇一眼，凤无殇把手里捧着的两个油纸包递过去，溁烬拿过上面那个拆开，桂花糕，顿时眉目舒展，“你来了多久，怎么不叫我？”
　　叫你？
　　凤无殇斜视一眼鼻青脸肿的凉战，轻声道：“刚来，还没来得及叫你。”
　　“哦。”溁烬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睑微垂：“我昨天只是说说罢了。”
　　“我知道。”凤无殇把人往房间里揽：“衣服穿好。”
　　“？”溁烬顺力往房间里走，“就差一件外衫……”
　　急着揍人，没来得及穿。
　　“天凉，衣服穿好。”凤无殇不容置疑地把人推进去，然后把门关上。
　　溁烬刚才估计是被吵醒了直接扯了件衣服披上，松松散散的。
　　被关在门外的凉战神色微微有些复杂。
　　溁烬整理好了衣服，又是一身衣衫齐整的风流旖旎。

　　“宗老们说祭台但凭小烬烬使用，还请公子一定要助朱雀世家渡过此难关，以后朱雀世家上下，任凭公子差遣。”凉战在门外道。
　　“我只用一下你家祭坛，就要我帮这个忙，你们宗老真会做生意。”溁烬拉开院门，看见门外跪了一地，以凉磬为首的一众特别会做生意的长老。
　　“······”
　　他把刚说出口的话收回还来得及吗？
　　他看了凤无殇一眼，这个人肯定是知道这些人都在门外的，半点规劝的意思也没有。
　　“你们。”溁烬似笑非笑，“这是做什么？”
　　“请公子一定要救救朱雀世家。”凉磬伏地不起，“我们真的束手无策了，神医下落不明，圣女和公子澈也不知所踪，公子是我们朱雀族如今唯一的希望。”
　　“先带我去祭台。”溁烬充耳不闻，直接对凉战说。
　　凉战在溁烬开门时就战战兢兢地闪到了一边，犹豫了许久在角落里跟着跪下来，虽然一直觉得长老们这样逼着溁烬不太好，但是也说不了什么，他只是一个小辈。
　　“小烬烬——”凉战目不斜视，并非是他有多端正，而是实在不敢直视心里一贯威严的长老和家主们这般放低姿态求人的模样。
　　“起来，走。”溁烬冷声道。
　　“好……”凉战怔了一会儿，麻溜起来带路。
　　溁烬微微偏头，凤无殇就落后他半步，一直跟着他，目光就落在他身上，略一偏头就对上那道直白且热切的视线。
　　“……行了，你也不必带路了，我大抵知道了。”溁烬虽是对着凉战说话，却没有看凉战半分，目光全部落在凤无殇身上，凉战看了会儿溁烬，神色不明。

　　“一起？”
　　溁烬伸手，掌心向下，凤无殇没有半点犹豫的握住，彼岸花突然绽放，血滴从二人交握的手心落到祭坛上，立刻泛起一层红色的光晕。
　　旁若无人，无法插手。
　　凉战并没有走，依然尽职尽责的把二人带到祭坛不说，还在旁边守着。
　　看到这一幕时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不自觉退开一步，却撞到一人，抬头看见来人更是惊讶：“宗老？”

　　“这是哪里？”
　　凤无殇打量了一会儿，这里实在是太过平和，宛若一个蓝色的无边梦境，看不到边际。
　　“死仙灵梧桐的精神识海。”溁烬松开交握的手，没有边际的蓝色梦境忽地出现一个岛，岛上只有一棵几百米高的梧桐树。
　　“梧桐。”溁烬走近后轻声唤了一声，几片梧桐叶飘落，从梧桐树里走出一道模糊的绿色光影，那光影凤无殇并不陌生——那是一个正常的仙灵形态。
　　“彼岸，你回来了？”模糊的神魂波动，梧桐似乎对凤无殇颇为戒备，“是你把他带进来的吗？”
　　“嗯，是我带进来的。”溁烬语气难得温和，看了一眼凤无殇，也不知这种温和是对凤无殇还是对梧桐仙灵。
　　“朱雀世家的血脉诅咒，是你做的吧？”溁烬叹了口气，虽是疑问，却似乎已经肯定了。
　　“是我做的，他们该。”梧桐神魂波动柔和了许多，也不再排斥凤无殇，在传递这句话时依然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儿，“他们真的该，你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真的会魂飞魄散。你去找过玉璃了吧，跨越千年时空施下这个诅咒，不出两个月你就会彻底魂飞魄散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也知道没两个月了。彼岸，若不是你分给我一半灵识，我早在几千年前就魂飞魄散了。上次你打开神魔战场，凤凰族残留的天道意识似乎醒了，我顺势打开了幻境，想要重溯千年前的幻境。不同于你们当局者，我是作为旁观者看到了一些真相······”
　　“等、等等等，你说谁，谁分你一半灵识了，你老糊涂了乱说什么呢。”溁烬在凤无殇逼视下更加心虚，“……算了，你继续说——”
　　我特么心虚什么，溁烬暗想。
　　梧桐无言片刻，继续道：“朱雀世家是因为身有朱雀血脉而得名，而他们作为人族朱雀血脉的来源，你也清楚。当初天地第一窝朱雀出生，就被凉家捕获，在他们成人之时强迫其化为人形，然后让族人与之不断□□诞下子嗣······最后利用子嗣得以传承其血脉之力。”
　　凤无殇看向溁烬，意思是：真的吗？
　　梧桐三言两语，看似极简，却是道出了一件极尽人性丑恶的龌龊之事。
　　“那已经是过去万万年的陈年旧事了，罪不及······”溁烬话还没说完，梧桐的神魂波动忽然就暴躁起来：“错了错了，全都错了！”
　　“彼岸，我们都错了！”
　　“你已经知道裁决会了吧，朱雀世家曾经在裁决会上第一个投出了反对票！”
　　“那一票其实就是凤凰灭族的阴谋啊！凤凰被判流放之后，能去哪里，只有仙界!可是仙界里怎么会有背上叛徒之名的凤凰一族的容身之所，朱雀世家又在此时提出收容——这是因为什么你还不懂吗！”
　　“上次在幻境里，你们在局中什么也不知道，我却看得明明白白，当初散发凤凰背叛流言的，就是朱雀世家!你还记得凉漠吗？”
　　溁烬一时失言。
　　凉漠，辈分算下来，若是不错应该是凉战的祖父，传说是自尽而亡。
　　“朱雀世家曾在神魔战场盗走一枚凤凰蛋，那颗蛋破壳之后是个女孩儿。她成年时，朱雀世家的宗老给那个小凤凰和凉漠下了迷情药，又把二人关在一起，之后发生什么不用想你也该懂了——凉漠被迫与她□□，之后凉漠以死谢罪，但朱雀与凤凰的第一个混血种还是有了，那小凤凰不堪受辱，在产子后自焚身亡。”
　　“那只是一个试验，它成功了，新出生的孩子带有一半凤凰血脉……你猜朱雀世家收容凤凰族是动了什么心思！”
　　“别说了。”溁烬打断。
　　千年前的事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被淹没，谁也不曾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可你又何必……这件事交给我做也好。”溁烬伸手触了一下那片绿色的光影。
　　只有溁烬知道，梧桐的来历。
　　它就像是凤凰族的母亲，对于凤凰族的感情，溁烬有时候都很难理解。
　　几千年前凤凰灭族对于梧桐的打击难以想象，它为此消沉，一度沉眠，结果又让梧桐在千年后发觉这段真相——
　　凤无殇就站在溁烬身后，他伸手环住溁烬的肩：“阿烬。”
　　“这是杀子之仇。”溁烬收手，看着那团绿色的光影渐渐散开，眸色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声线毫无起伏地给凤无殇解释道，“凤凰族灭，对于梧桐来说宛如丧子之痛，它既得知朱雀世家在这其中做的手脚，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是它去找时空守护者穿梭时空到千年前对朱雀世家下了血脉诅咒，付出的代价就是自己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彼岸，这次真的再见了——”梧桐最后一声叹息响起，绿色的光影彻底消散，溁烬愣怔半晌。
　　“快出去！”凤无殇猛然意识到什么，一拉溁烬，“凤凰神血就是解咒之源！”
　　“嗯？”溁烬回神。
　　“血脉诅咒，因凤凰族而起，那解咒之法只能是凤凰心血！”凤无殇手心黑焰还未显现，就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拉扯出去，与此同时，梧桐散灭，这片精神神海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