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谪仙人丶

19、来信

　　凤无殇辞了无心就快速往紫藤车赶，临了却又放慢脚步，一副漫不经心。
　　溁烬已经撤了隐身术法，他靠坐在紫藤树枝桠上发呆，眸光散落在天际。
　　“怎么不见她？”凤无殇飞身上去，在溁烬旁边坐下，四处看了一眼，见到在紫藤树下生了几朵彼岸花。
　　“她如今过得不错，有师尊，有师兄，突然再出来一个兄长，若她问起我以往的事，我该怎么回答呢？”
　　“跟她说我们家破人亡了，只有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溁烬笑笑，“而且，凤凰心头血可起死回生，我也就罢了，若浮生的身份揭露，再有人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十个无心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毕竟人心可是天下最大的变数。”
　　“她这般平安顺遂的长大，也是福分。”
　　“你想得太多，顾虑太多了。”凤无殇轻声道，“我可以护你，也可以护她。”
　　“尊主大人，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纵然我能护着她，但万一呢……若有一天你最重要的人死了，而你又得知凤凰心头血可以起死回生，你会不会去杀了她？”溁烬按了一下眉心，“这个万一的代价太大了。”
　　“你是在试探我么？”凤无殇忽道，瞳色一点点变深：“你既然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又不愿交付你的心意，那何必试探我？”
　　“······”溁烬一头雾水：“哈？”
　　“你——”凤无殇默了一下，又摇头：“算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溁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一时尴尬很想直接走人，但是他话还没说完，虽然眼见着说不下去了，话题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漂移。
　　但他就不是个憋着话不说的人。
　　“凤无殇你听着。”溁烬淡定地伸手，捂住凤无殇的嘴，怕这人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我就直说吧。”
　　“浮生的身份暴露会很危险，她跟着我会更危险。所以，浮生的事，如今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反正债多了不愁，我既已经欠了你第一个人情，那就再欠一个。”
　　“浮生的事，你要帮我保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若我不在，你要帮我护着她。”
　　凤无殇看着溁烬，瞳色越来越深，溁烬看了一眼就移开眼：“怎么不说话？你答应我这件事，我也可以再答应你一件事。”
　　掌心忽然被冰凉的触感惊了一下。
　　凤无殇的吻很轻柔，轻触就止，溁烬不自在地收了手，还没来得及恼，凤无殇就带着笑意道：“你让我怎么说话？”
　　“那你现在说。”溁烬手捏紧又放松，松了又握紧，狭长的魅眸微微一眯。
　　“条件就不必了，只是上次那件事，你答应我的可还算数？”
　　“自然算数，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溁烬起身往车厢里走，凤无殇对着风华无限的背影轻声道：“你不会的。”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溁烬脚步都没顿，也不知听到没有。
　　凤无殇站了片刻才进车厢，紫藤车缓缓悬空，又要隐没在云层里的时候，一支传音花颤颤悠悠地落在桌案上，一时分不清是要找谁。
　　凤无殇说：“找你的。”
　　溁烬没问他如何知道的，懒懒坐起来，薄毯滑落也没抓，伸手触了一下，传音花散作字形。
　　他扫了一遍也没反应，凤无殇一目十行看过后，整个人都不太高兴了。
　　“看来，跟你去魔界一事，又得耽搁，我很抱歉。”溁烬毫无歉意地道，“只是朱雀仙王怎么会知道你我二人在一处的？”
　　“你要去？”凤无殇拂袖间字形化为灵力散开，溁烬把薄毯拉起来把自己裹住，又懒懒地一躺，“朱雀仙王亲自传信，言辞恳切，而且都求助到你这里来了，显然这件事是真的麻烦不小。”
　　魔界那块区域不大，可是揽尽天下极凶极恶之徒，而凤无殇作为凶恶之辈之首，仙界不知凤无殇为何人的，一抓一大把，但不知魔尊之名的，却屈指可数。
　　“······”
　　凤无殇心里叹气，紫藤车转了一个方向，留下长长的拖尾。
　　“倒也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不是第一次？”溁烬诧异：“朱雀世家之前也出现过这种问题？还是说其他世家出现过？”
　　“不是。”凤无殇说着不是，也没解释，转了个话题，“朱雀世家怎么会知道你在哪儿？”
　　“这花是用凉战精血化的，用血脉天赋的感应来传讯，自然是我在哪儿都能收到。”
　　凤无殇似乎又不太高兴了。
　　“信上说的事，朱雀世家的血脉传承出现了问题，自一个月前就有弟子陆陆续续出现兽化的迹象，有的脚上生了绒毛，有的生了半只翅膀，有的胳膊长了翎羽，甚至有的长尾羽······这倒是有些意思。”
　　“到底有什么问题，去了便知。”凤无殇对朱雀世家很不感冒，倒是对另一个问题颇为感兴趣，“你说，这些弟子兽化，会是什么模样？”
　　“······”
　　溁烬想象了一下，他本身就有凤凰真身，虽然朱雀与凤凰相去甚远，但不管怎么说凤凰也是鸟，这样一想象，脸色就黑了，“你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凤无殇看着溁烬不善的神色，把到嘴的那句“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咽了下去，决定换一种方式作死：“凤凰神鸟不是朱雀能比。”
　　溁烬摸了一只枕头砸过去：“人模狗样。”
　　“我可能不是人，但你——”凤无殇接住枕头顿了下，脸上依稀有些笑意，“应该是真的鸟。”
　　“那是真身！本体！朱雀世家那些，他们本身可就是人，只不过有朱雀血脉罢了！所以才叫兽化！我那叫本体！真身！”溁烬似乎气到了，坐起身来，身后一双金色羽翼幻影倏然展开又消失，伸手幻化为爪子又恢复，然后手上出现一层层金色的绒羽又消失······
　　“爷这个可以自己控制！”
　　凤无殇哑然片刻。
　　爷。
　　“爷？”
　　“怎么，听不惯？那就憋着。”
　　凤无殇失笑，眼里却没有光彩。
　　“你有没有怀疑过你的记忆。”凤无殇忽然道，“比如你脚腕上的红绳，还记得是怎么戴上的吗？”
　　“那么久远的事谁记得。这红绳兴许是仙子踪系上的，至亲至近之人才会赠系红绳，只是不知这玩意儿是什么材质，取不下来就算了，竟然也毁不掉。”溁烬大大方方地把脚伸出来，他向来不爱穿鞋，行走间步步生花，都被掩在长袍之下。
　　“我后悔了。”凤无殇轻声道，“你送我一根红绳，我替你保密浮生的事。”
　　溁烬眼波一转，把手伸到凤无殇眼皮子面前：“爷这双手，养花放火杀人做得来，你指望爷给你编红绳？”
　　“我教你。”凤无殇道。
　　“你怕是放火杀人比我还多，还会编这种小玩意儿？”溁烬的语气说不上好与不好，总归是不算夸赞的。
　　凤无殇截了一段长发，灵力涌出幻成红绳模样，指尖穿梭，极为熟练的编了一段：“可看仔细了？”
　　“看清了，但我又没答应。”
　　他刚说了红绳是至亲至近之人赠送的，凤无殇就来这手。
　　“我没有至亲之人，唯一好友就是无心那个神棍。”凤无殇看着溁烬的眼神难得直白而真切炽热：“修者的岁月漫长，我一个人孤寂了许多年，你当真不留我一丝念想？”
　　溁烬侧身把后脑勺对着他，闭了眼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凤无殇盯着露出薄毯的一缕青丝看了会儿，手里黑焰腾起，那编了一小段的红绳化作一缕墨发再化为飞灰。
　　修者岁月漫长，我一个人孤寂了许多年。
　　若是常人说出这话，溁烬听过也就笑笑。
　　可是凤无殇，魔尊凤无殇，就连典籍都没有哪本记载过凤无殇身世。
　　他就像是一个突然出现在世上的人。
　　没有来处，也看不到归处。
　　他是真的一个人孤寂了许多年。
　　甚至于仙界存在最神秘的仙灵，也没有一个知道凤无殇的一星半点身世。
　　三生石那玩意儿也说过，凤无殇，不在因果中。

　　紫藤车停在朱雀山门前时，不少弟子都围了过来，五长老匆匆忙忙指挥一众弟子列队迎接，但流光溢彩花里胡哨的紫藤车上，厢门却迟迟没开。
　　五长老暗自揣摩了会儿，忽地灵光一闪，魔尊一向受人尊敬，此番迟迟不肯下来可是觉得朱雀世家的迎宾礼不够隆重？
　　“你去传报魔尊已到，让家主······”五长老的话说到一半，厢门突然滑开，凤无殇从中走出来，神色颇有些阴沉，似乎极不高兴。
　　五长老瞬间闭嘴，越来越多的弟子也全部噤声，只偷偷打量传说中的魔尊。
　　“到了怎么不喊我？”溁烬打了个呵欠，跟着走出来，他起初只是装睡，后来一躺下去就真睡着了，直到刚才被吵醒。
　　焦点从凤无殇身上转到溁烬身上，天下间竟然有如此美人？
　　······虽然这美人似乎平胸啊。
　　“听闻凤凰后人与魔尊形影不离，此番见到魔尊甚为欣喜，但不知凤凰——”五长老小心措辞，他以为凤无殇会和凉战时常挂在嘴边的凤凰后人溁烬一道前来，却不想来的是个凤无殇的红颜知己。
　　“怎么，我不像凤凰？”溁烬蹙眉。
　　“额······不是说凤凰是个男子吗？”有弟子口快脱口而出，竟还有不少人附和。
　　“所以，你们是说，我不像男子？”溁烬本来半睁的魅眸闪过冷意，抬头时露出一直被忽略的喉结。
　　这美人真的是个男人！
　　五长老突然想起，凉战确实也说过，溁烬容色无双，而且天才绝艳，年纪轻轻但是行事颇有自己的风格。
　　他关注了后半句，天才绝艳，年纪轻轻行事颇有自己风格，却不想初见时重点会在前半句，容色无双!
　　“不不不，我们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