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不过是一颗晨星》你pang到我了

11、第 11 章

　　叶星已经一个礼拜没有睡好觉了。
　　每次打电话给方蓉，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忙线，就算接起来了，她声音中永远透着疲惫，说不了几句就要挂电话去忙了。
　　叶星隐隐感到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备注为“老叶”的电话，这串数字如此陌生，相比别人家的孩子对自己父母的电话号码倒背如流，而叶星，几乎没拨过这个电话。
　　老叶——叶星的父亲，虽然叶星管他叫爸，却一直疏离在叶星的生活之外。
　　他不是合格的父亲，也许也不是合格的丈夫，但绝对是合格的老板，他一生的狂热都献给了工作，没留下一丝一毫给家人，甚至连家都不怎么回。
　　偶尔叶星在家里碰到老叶，两人也没有聊天的欲望。
　　而方蓉作为家庭主妇，照顾叶星和老叶的生活，成了他们爷俩的唯一交点。
　　叶星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方蓉又没有工作，她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如果说最开始搬家来到这个小破镇，他只是对老爸这次的业务稍有怀疑，那么现在方蓉的反常，另他更加觉得不对劲了。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方蓉不愿意说，那给他打电话试试？

　　犹豫再三，按下了锁屏键。
　　两秒后屏幕又亮起来，是周添发来的消息。
　　-晚上我同学过生日，来唱歌不？
　　叶星想都不想，打下两个字。
　　-不去。
　　刚发送对方就打电话过来了，周添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格外大声，“星儿啊，别天天闷在家里，一个人多无聊啊，来一起玩呗。”
　　“你同学——我又不认识，而且，我在家一点都不闷。”叶星一字一字地说，生怕他听不懂。
　　“我同学就是你同学！我同学人都很好的，他们都很想认识你！”周添继续劝着。
　　叶星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这时候出去肯定得半夜才能回来了，他正要拒绝，周添又开了口。
　　“星爸爸，星爷爷，拜托给个面子呗，我牛都吹出去了，说要带个大帅哥来！”
　　还大帅哥，叶星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怎么不把你同桌带着啊，保你业绩超标。”
　　“同桌？你说齐光啊？他当然要来，我们就是去他的KTV！”周添说。
　　齐光还去KTV打工了？
　　可真忙。
　　怪不得放学从来没见着他人。
　　衣服也还没还！就说总觉得欠点什么。
　　“行吧，你把地址发我，我晚点到。”叶星说完，挂了电话。

　　他从阳台取下已经洗过且晒干的T恤，叠好。然后找了个像样的纸口袋，把衣服放进去。
　　穿上了新买的卫衣，因为晚上有点冷，他把卫衣的帽子一直套在头上，直到到达KTV找前台问路的时候仍然没有把帽子摘下来。
　　他这身高优势加上这副装扮，直接吓得前台小妹以为是来打劫的。
　　前台小妹身边站着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没有穿工作制服，一身休闲打扮，眼睛和齐光有些像，眼尾都微微有些往下，但也只有眼睛像了，齐光不说话的时候全身笼罩着请勿靠近的气场，但眼前的男生顶多只会让人觉得有些许淡漠。
　　但一开口，却是温柔的语气，“你也是齐光的同学吧？”
　　“嗯。”帽子下的脑袋点点头。
　　他抬手指着一个右边的入口，“302在那个方向，走到底右拐第三个口。”
　　“谢谢。”道完谢，叶星向右走去。

　　走到包间门口，电话突然响了，来电显示“老方”。
　　是方蓉。
　　他走进旁边的男厕所，关上门之后，外面的一切鬼哭狼嚎瞬间都被隔绝开来。
　　“喂，老妈。”叶星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方蓉，是听不出情绪波动的语气，“小星，妈妈下礼拜过去找你。”
　　终于。
　　叶星压抑住兴奋和期待的心情，顺口问了一句，“老爸呢？他不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方蓉缓缓说道，“他暂时不过去。”
　　“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叶星说。
　　“没有。”方蓉回答得斩钉截铁。
　　“没骗我？”叶星追问。
　　“没有。”方蓉依然是这两个字。
　　叶星试探地说，“妈，你觉得我没有任何感觉是吗？”
　　“你安心学习就是了，大人的事大人会处理。”
　　果然，不管怎么说，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就是肯定答案了。
　　叶星决定趁方蓉稍有卸下防备的此刻，多套一些话。
　　“妈，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你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什么都感受不到吗？”
　　“现在，你除了学习，不需要去感受更多的东西。”方蓉依旧不松口。
　　“那您呢？没有工作，最近又在忙什么？”叶星问。
　　方蓉楞了一下，“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又知道我想得简单了？这段时间我真的猜烦了，没一天睡得安稳！”说到这，叶星开始有点急躁。
　　方蓉也不再是平和的语气，虽然隔着电话，也能很明显地感受到方蓉的呼吸变得急促，“小星，你记住，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不管我们发了什么，我们都能承受，但是你，你长大了，对，你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了，会怀疑会反驳我了，那我希望的是，也有照顾自己的能力。”
　　叶星突然觉得身上很冷，他把卫衣的帽子拉得更紧了些，张开口想说话，居然有点嘶哑，“为什么这样说，妈，你不要我了吗。”
　　“你不要瞎想！小星，我不会，我永远不会，如果有什么事将我们家人分开了，爸爸妈妈都是爱你的。不，不会有如果。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会在一起。”电话那头的方蓉捂住嘴，掩面哭泣。
　　方蓉努力压制住情绪，犹如困兽之争，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哪怕一个谎言的出现，需要编造更多的谎言去圆第一个谎言。
　　哪怕现在仅仅只是缄默，都能引起叶星的怀疑。
　　叶星没有听到电话那头的人掩饰住的啜泣声，他此刻十分暴躁，恨不得随便拉个人进来大吵一架，但对着方蓉，他口气还是努力软了下来，“妈，我真的长大了，我比你想象的更有担当，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哄了好吗？”
　　电话那头依然是沉默。
　　方蓉深深呼吸，将语气调整成正常状态，过了许久，她开口——
　　“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了，就用独立生活的能力来证明自己。”

　　叶星如落冰窖，他不想去解读这句话更深层的意思。
　　来到这个镇之后，每次给方蓉打电话，说不了两句对方就已各种理由挂断。
　　方蓉向来与复杂的社会接触不多，在家相夫教子，自然也不擅长说谎，这次为了瞒着他，也够辛苦了。
　　叶星心跳加快，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止不住颤抖，他不知道此刻是难过还是对父母一再隐瞒的愤怒，也不甘心今日好不容易打探出了一些线索就这么放弃。
　　也许是为了刺激方蓉，也许是为了发泄情绪，叶星开口问道——
　　“所以说，你们真的要抛下我了。”
　　他说得缓慢，极力克制住颤抖的声音。
　　话落后，方蓉明显招架不住了，“不是，小星你听我说，最近家里确实出事了，我下个月去看你，就得赶回来这边继续处理事情。这段时间……我也不确定要这样继续多久，你需要一个人在那边生活，妈妈真的很愧疚，在你学习最关键的时候不能陪着你，不要怪我好吗？”
　　方蓉语无伦次，方寸大乱。她极力安抚叶星，也极力守住最后的不能说的底线。
　　叶星觉得离真相就差最后一步了，大声问道，“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安安心心一个人这边呆着。”
　　叶星握着手机的右手手心已经全是汗水，但是颤抖没有缓解，连换一只手都艰难，为了不让手机滑落，他用左手托住手机，紧紧贴着耳朵，怕听漏任何一个字。
　　而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无力再与他过招了。
　　“儿子，别问了，妈妈有点累，需要休息了。”
　　叶星双手握着电话，只听到一段没有起伏的忙音。
　　他把电话放进口袋，撑着水池站了许久，感到头昏眼花。
　　刚刚那些话，与其说是为了刺激方蓉说出实情，更不如说他真的怀疑父母要抛下他了而感到伤心，否则为什么到现在还止不住颤抖。
　　就算撑着水池也感觉随时会倒下。
　　叶星干脆蹲了下来。

　　这会儿正是KTV人最多的时候，齐光忙得不可开交。周添一直给他发消息叫他赶紧忙完了去包厢302一起玩，他也没有空回复。
　　许哥手下的几个人，有几个和齐光小时候也一起玩过。在KTV帮忙的这段时间，听他们说了不少这几年发生的事，齐光惊叹之余也感慨，真是无法将曾经让所有长辈嗤之以鼻的许哥和现在衣冠楚楚姑且算事业小有成就的许哥联系起来。
　　时间果然会改变一个人。
　　就算许哥从小无父无母，唯一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舅舅也没有给自己关怀，但是这个“唯一”一旦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确实有东西会无声息地改变。
　　比如说，成长。
　　如今的许哥比八年前成熟了不止一点半点，虽然齐光能感受到许哥很努力用八年前的语气跟他说话，来暗示彼此还是以前的那个自己，不要被时间划出鸿沟。但是许哥骨子里，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只会打嘴炮却永远不上道的小混混了，他现在那怕开个玩笑，都开得恰如其分，且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收住，不会让人难堪。
　　自己又何尝没变呢，齐光悻悻一笑。
　　经过卫生间的时候，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正冲出来，脸上挂着泪水，结结实实撞上了齐光。
　　齐光差点没站稳，他扶住面前的姑娘，问道，“发生什么了？”
　　姑娘抬头，戴着黑框眼镜的脸已经哭花了，她张着嘴想说话，但是呜咽着无法发出声音。
　　眼镜妹？
　　齐光不太记人脸，但是这个人是帅小芸的同桌，还每天帮自己拿早饭，就算记不得名字，脸也十分容易认。
　　哪怕面前的人穿着衬衣和超短裙，和平时穿着肥厚校服的眼镜妹判若两人。
　　而此刻的她，衬衣已经被扯坏了，扣子也掉了一颗，头发凌乱，嘴唇红肿甚至还挂着血。短裙下露出的部分也散布着淤青。她眼睛写满了惶恐，一直努力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齐光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直接冲进了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