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乱》扁豆

3、 公主的歌声

　　傍晚时分，在东街小如和绮儿告别，逛了一天，虽然有些疲累，但小如的眼睛仍是明亮的动人，小如不舍的挥着手，大声说，“绮儿，我们下次见哪，下次哦。”
　　绮儿温和地注视着小如和岸慢慢消失在人群中，叹了口气。她不知道小如家在哪里，甚至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而小如也从未问过她的一切，仿若两个人自始至终都彼此了解一切。小如也许并不简单，那个岸就不简单呢。不过，她疼爱这个妹妹，心想，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其实也不错。
　　抬头望了望，天空被云映的美丽无双。
　　***

　　另一边，赤殇与凤飏出现在城外的树林里。
　　赤殇仍是美丽的笑着，风华绝代：“凤族派的是你么。”
　　凤飏点了点头，拿了支金色的翎毛给赤殇看，翎毛上隐隐流动着祥和的光华。
　　赤殇也亮了只红的欲滴的翎毛，然后吃吃的笑着：“那九天之上的神，居然也是乱来的家伙呢。既派了我们赤鸟一族，还派了凤族，呵呵，祥和和灾难哪，会吓坏这些人类呢。”
　　凤飏有些不满赤殇的口气，打断了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时候？”
　　“两天后，酉时。”
　　“好。”
　　赤殇忽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唤作铛归的女子怎么一回事，身上有你们的气息。”
　　凤飏眯了眯他玻璃样的眼睛：“不管你的事。”
　　赤殇风情万种地转身离开，然后顿了顿，回头，轻笑：“那可是你们凤族的血脉呢。”
　　端的是回头一笑百媚生。
　　******
　　“小铃铛，为什么要走啊。”在鸣凤城的大街上，蓝衣叫冀羽的男子百无聊赖的凑到黑衣少年身边。
　　“叫我铛归，”黑衣面若寒霜，“因为没有留下的必要。”绝对不能承认，自己不想让自家的男人留在别的女人身边。
　　“哦？可是走过去的首先也是你哎——”
　　铛归住了步，皱了皱眉：“那个全身金灿灿的，我从他身上感到……一种，”苦苦思索，“好像是……血脉相连的感觉。那个小如，我也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冀羽瞪大了眼睛，满脸正经地摸着自己的下巴：“你看上人家了？还是难得的一见钟情？那个金灿灿的……原来小铃铛审美这么诡异啊。那样的话，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我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铛归回转身，漂亮的把冀羽踢了出去。
　　******

　　皇宫，一处精致的宫阁——星宁阁，这是二公主居住之地，公主年未及笄，却有了自己独立的宫阁，可见其受宠。
　　这时宫女蓦然忙了起来，端着换洗衣物花瓣香汤，来来往往，可见这个主子应该正在沐浴。晚饭时分尚未到，这时分沐浴，也真是随心所欲，不过却也没人会说出来。
　　更鼓敲了一声的时候，远远传来“皇上驾到，梨妃驾到”的唱诺的声音和众人行礼的恭祝声。
　　不一会儿，明阳帝携梨妃走进了院子，他有双仁和的眼睛，不过他修长宽厚的身躯，散发着真正上位者才有的威仪，这时他威严的脸上含了笑意，对着满院的人颔了颔首，“平身。 ”
　　话音刚落，一袭紫衣便过来抱住了皇帝的一只胳膊，把脑袋蹭进明帝的怀里，眼睛看着自己的母妃，“父皇母妃，怎么又到皇儿这里蹭饭呢？”声音煞是娇蛮可爱。
　　一旁的梨妃看了看这个美丽的女儿，绝色的模样任是谁都会惊艳吧，虽稚气未脱，但已是惊人的美丽，可见长大后必是倾国倾城，妩媚的梨妃眼里都是笑意。
　　一行人边往屋里走，明阳帝抚摸着娇小的女儿的头发，问道，“小如，今日可是又出去了？”
　　“嗯……刚回来洗了澡，换了衣服，”小如眨眨眼睛，“我还带了礼物回来呢。”
　　“你又没带侍卫呢，你霖叔叔又对朕抱怨了，真是让人担心。”明帝轻轻的责备着。
　　“哎呀，我都听他的化了妆了，还带着岸……汀儿呢，真是。”小姑娘撇了撇嘴，“再说了，我不带，他也会派影卫的，就知道告状，讨厌。”
　　明帝和梨妃相顾看看了，宠溺的笑了。
　　自有宫人飞快去传饭，三人吃了些饭菜，便坐着喝茶闲聊，展如叫了声“岸汀”，恢复了女身做宫女装扮的岸汀放下一个小包裹，施了礼立在一旁。
　　梨妃含笑看了明阳帝一眼，修长的眼睛妩媚却不失端庄，对着展如慈爱的笑道，“乖，是什么礼物？”
　　展如微微抽抽鼻，撒娇道：“娘，只有你问，想来你是想要了，爹又不问，看来不想要。待会就给你，没爹的份。”说完用眼睛瞥了明帝一眼，嘟着嘴巴。
　　明阳帝顿时哭笑不得，这孩子自从知道民间都这么叫父亲母亲之后，就一直这么爹娘父皇母后的乱叫，全凭她性子。
　　岸汀把包裹打开，露出两个小些的包裹。便退了下去。
　　明阳帝伸手打开一个大点的，里面是些精致的糕点，可惜有些酥了，碎屑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展如立马塌了肩，“哀，那个……”顿时有些沮丧。
　　“这另一个里面是什么，看起来小得多呢，”梨妃伸出纤美的手指。
　　“这是什么，我儿？”明阳帝也伸手拿了一个，看了看，“怎么皱巴巴的？”
　　“是平安符啦平安符，我特地为爹娘求的，什么皱巴巴的。”展如凶巴巴的吼着她尊贵无比的爹娘，最后声音还是低了下去，红着脸说：“那个……虽然丑……是寒食节辟邪用的……”
　　明帝和梨妃看着他们的女儿，露出了天下间父母都一样的满足的笑容。
　　明帝微微笑着：“两天后就是寒食了，我儿，我们今年仍在御花园举行家宴，可好？”
　　“长姐姐会来吗？”展如抬起头，满脸期盼。
　　“嗯，”明帝的眼神有些飘忽，那个常年在外的女儿，铛归啊。
　　******
　　两天后。
　　“今天是寒食节呢，岸汀。”展如趴在窗子上，刚起床的慵懒，也是无尽的美丽。
　　拿起镜子，岸汀为自己整理头发，展如注视着镜子里美人修长的眉毛，红润的嘴唇，忽然想起前两天的凤飏和赤殇，他们好像都看穿了自己的易容，而且赤殇还说‘只有我没美女陪’，那么——铛归姐姐和岸汀都是女的他也看出来了，他们究竟是谁……
　　岸汀为展如插上珠花，想了想：“公主，您不觉得花绮儿可疑吗，我一直没查到她的来历。”
　　展如抚摸着自己的长发，怔了怔，笑着说，“我相信她。”
　　岸汀不说话，整理着公主柔顺的长发。
　　“难得，难得我有个姐姐肯陪我呢。”展如似是叹气，语气竟有些落寞。
　　岸汀抬了头，在镜子里，她的公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汀儿，难为你每次扮作男儿了，明明这样美丽。”刚才……那落寞是自己的错觉……么。
　　“公主，今天寒食，白天不能吃熟食，还请公主忍耐。”镜子里那美丽的小人儿立马垮了脸。
　　岸汀心里好笑，于是无意说道：“今天晚上御花园有家宴，到时长公主殿下应该也到。”
　　那小人儿立马露出了欢欣地笑容，不过转念想到自己被耍了，便似笑非笑的抓着岸汀：“汀儿，那浮香楼终于开始盈利了，要不，便派你去……指不定会更红呢。”
　　岸汀远远地站了开，笑吟吟的说：“公主，您仗着银子多，砸了那么多钱财，竟是只有一家妓院和字玩店开得下去，赚钱的也只有妓院。公主大人，奴婢实在是不知道，您赔得多还是赚的多啊。”
　　岸汀的身影早就退出了展如的攻击范围，展如笑骂道：“你这小蹄子，越来越张狂！”然后脸一红，“谁知道居然只有妓院能……赚钱呢……”
　　***
　　明帝今天下旨晚上在御花园家宴，所以太阳还未落的时候，一众太监宫女已经开始忙碌，为晚宴做准备。
　　凉风习习，已是暮春，傍晚让人觉得凉爽清逸，看着那艳丽的云，展如噙了笑。
　　她知道铛归已经进了宫，正去拜见父皇。她知道今晚三位母妃和其他三个手足今晚都会在。
　　她心情莫名其妙的很好。
　　趴在星宁阁的窗户上，她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歌，歌声模糊，低低的声音带点慵懒，却有种异样的美丽，听不清在唱些什么，但美丽的模糊的声音随着暮色摇曳了所有人的心。
　　那些行色匆匆的宫人不禁驻足屏息，这就是被誉为“蓥华国宝玉”的歌声，这美丽的任性的歌声堪比鲛人的眠歌，可是才不过是蓥华国宝玉的一点光华而已。
　　在御书房，明帝神色复杂的看着他的女儿，这已经在宫外呆了九年的女儿，她未穿红装，仍是一袭劲装，淡紫色表明她的皇家身份，可除此之外，再没有一点公主的样子，头发束了男子的发箍，长发垂在脑后，配着那双修长冷冽的眼睛显得说不出的风流俊朗，甚至从外表看，你不会觉得她是一个娇俏的女儿家。她身上的完全是坦荡的正气和冷冽的疏离。
　　“我儿近来可好？”明帝看着行了礼便默不作声的铛归。
　　“劳父皇挂记，儿臣甚好。”声音没有一点波澜。
　　这时传来了隐约的歌声，二人顿时都不说话，凝神听那歌声，歌声离得远，听得不真切，却显得飘渺而美丽。
　　“是如儿在唱歌呢，这孩子”，明帝不禁露出笑容。
　　铛归看了看明帝脸上的笑容，低了头行礼，“儿臣告退。”掩去了眼底的苦涩。这宠爱……竟是没有自己的半点。
　　未及明帝有所反应，铛归已经走出了御书房。只留下明帝一人，怔怔的看着案前的香炉升起袅袅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