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的失忆修罗场》芸鸟

30、间章.观风阁的早餐（2）披风

　　生而侍奉皇族的利刃。

　　以及皇族唯一的继承血脉。

　　当厉星鸾像今日这样，在观风阁的露台上遥遥注视着晏风身影的时候，总会在脑海中反复提醒自己。

　　他接受年轻的帝国尊主召见，在晏风面前理应也仅仅只应该是他手中的武器。

　　此时此地，他不应该有过多的思绪。

　　他全部的任务内容，就是在今天早晨按时来到观风阁，依照晏风的要求进行汇报，然后安静退下。

　　准时出现，适时离开。

　　履行身为臣子的义务。

　　但，假如不在内心强硬地克制理性，厉星鸾时常会不由自主地在这种情景下，心生一些恍惚的感觉。

　　他尚不太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

　　潜意识在告诉他，这是不应该的。

　　当那个凛然而不失亲和的声音，呼唤他名字的时候，他只可以恭敬地聆听着。

　　正如此刻。

　　“星鸾。”

　　“星鸾，你来了。”晏风对他笑了笑。

　　厉星鸾微微垂下头，悄然回避晏风的视线，以及他清风一般的声音。

　　“殿下，承蒙您的召见。”

　　正直礼貌的仪态，一如既往。

　　晏风示意厉星鸾无须多礼，坐着说话也无妨。

　　他很清楚这番身姿背后的小秘密，厉星鸾总是习惯以最坚毅的军人姿态接受召见，而睡眠会让他放松从而削弱这份气质。

　　因此，只要有机会与晏风见面，厉星鸾提前就不会休息，反而会加紧锻炼保持状态。

　　昨晚他就是在离开研究所以后没有下班，而是前往教廷领星附近的训练场，才会在森林和他碰上。

　　系统提示晏风：“殿下，厉上将好像有些紧张。”

　　晏风无奈：“星鸾每次都这样，是从小接受严苛的家教成果吧，对我过于恭敬。”

　　系统：“我感觉不是……”

　　晏风：“猜忌别人内心是不礼貌的，我知道怎样可以让他放松下来。”

　　他不多寒暄，语气随和道：“星鸾，想必你已经阅读过我给你的留言，听说昨晚研究所发生了一些事情，希望当时在场的你能向我亲自汇报。”

　　直入主题的谈话，不带任何多余情感。

　　晏风偶尔会适当安抚性格逆反的臣子，打感情牌，但厉星鸾似乎不喜欢这一套。

　　他身为皇太子理应表达的关心和体贴，只会让对方沉默地回避他的话题，晏风推测也许是自己曾经直白地告知不需要厉星鸾的近身护卫，让他的感情受伤了。

　　厉家代代相传的职责，要放下它并不那么容易。

　　那感觉，就像被心爱的人抛弃。

　　但以厉星鸾的才能不应该被传统束缚，后来他的表现也证明了晏风的眼光没有错，他认为自己做出了合理正确的决定。

　　正确的事情总是不太让人愉快的，尤其是在他们所处的位置。

　　应该就是在那件事以后，他们之间有了隔阂。

　　有了这道障碍，太亲近的话就不方便说了，晏风不打算假惺惺地做些什么来拉近他们的关系，他相信厉星鸾也会很清楚在自己位置上应尽的职责。

　　并非守护者和被守护者。

　　而是各自走在为帝国荣耀献身的道路上。

　　这样的人生，对他们彼此以及这片土地，都更有利。

　　厉星鸾垂眸凝视着自己的脚尖，晏风没有和他过多闲聊，直接就公事公办地向他询问研究所的事情，微妙地让他轻松不少。

　　他面对的，是一位聪明至极的殿下。

　　也许，也太冷酷。

　　晏风总是明白，在何时何地面对什么样的对象，应该采用何种交流方式最合适。

　　而这其中，彼此存在的真正情感。

　　是不重要的。

　　他时刻以身作则，让厉星鸾也能追随着他忘记一些事情。

　　纯粹的真心就这样在尚未燃烧的时候熄灭，而后一次又一次的熄灭。

　　“殿下，现在就向您汇报有关昨晚发生在军武司岚峰城研究所，围绕新型机甲武器装备s-107的试验过程以及结论。”

　　厉星鸾冷冽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昨晚，我与麾下巡逻小队在临近十点钟到达研究所，参与由项目主导者渊先生主持的说明会议……”

　　“期间我的下属要求……”

　　“模拟战的结果是……”

　　“我个人认为这一项目的实战应用价值……”

　　汇报的内容详细且清晰。

　　摆脱了多余的思绪情感，厉星鸾的说明报告措辞准确，观点合理，叙述细节的来龙去脉完全符合晏风当时在场所看到和经历过的一切。

　　公开场合的事件，完全无需担忧厉星鸾会出于军武司的立场，隐瞒什么细节。

　　但，理所当然的，他对之后和渊先生的私会，只字未提。

　　系统：“既然移民的邀约没有成功，也就没有到公开的时机吧，厉上将做事有他的计划。”

　　晏风：“话是这么说，我只是稍微有点想知道，星鸾对我的马甲有什么私人看法。”

　　他原本没想到这码事，在作为渊先生面对厉星鸾的时候，注意力只停留在对方是不是导致他失忆的始作俑者。

　　但后来，他作为弥赛亚，在关朔夜身边收获了新的情报。

　　这让他意识到，多面化的交流方式，也许更利于调查的推进。

　　晏风：“让我想想，怎么打听比较合适。”

　　系统：“我觉得不用这么复杂。”

　　系统：“您看，恰好有一阵风吹来了。”

　　晏风：“？”

　　风吹过他的身侧，钻进他的衣角。

　　腰侧感到一阵凉意。

　　厉星鸾的视线微微游移，避开此刻他不应该看到的情景，而后低声道：“殿下，小心风寒。”

　　他走上前，解开自己的军装披风，动作轻柔地遮盖在晏风的肩头。

　　迅速而果决的行动，就好像他时时刻刻准备要这么做。

　　微凉的手指，感受到晏风隔着单薄衣衫的体温。

　　但很快退开。

　　其中蕴含的意思似乎是觉得，用这个姿势逗留太久会显得无礼。

　　而绝不是，在留恋什么。

　　或者，痴迷和侵占。

　　晏风轻轻捏住军装披风的系带：“……多谢。”

　　无需再做多余的试探，这么亲密而克制的事情，厉星鸾绝不可能对别人这么做。

　　这一刻，晏风心中突然有些刺痛。

　　他很清楚自己是曾经亲手推离了一番怎样炽热的情意，将眼前这个人抛入永恒的遗憾和孤寂之中。

　　但这片腐烂的土地需要绚烂光辉的滋养，他又怎么能放任他沉浸在情爱的妄念里。

　　“殿下，无需多虑。”

　　此时，厉星鸾却主动开口了。

　　“我很明白您赋予的职责，也会在适当的时候采取合理的行动。”

　　“也许您有很多情报渠道，会在某一时，某一刻，对某些人的什么举动产生疑虑，但我个人随时随地都乐意听从您的差遣，前来观风阁汇报我的动向。”

　　“我所做的一切，自有我的缘由。”

　　“请您放心。”

　　恰到好处的礼貌语气，为他们彼此的立场保留了适当距离。

　　也在为晏风开解。

　　既然当初晏风决定将他推向属于自己的路，而他也甘愿应允，如今就不必有任何迟疑和后悔。

　　身为厉家家族的一员，做出决定就永不回头的坚毅决心。

　　这是对晏风的保证。

　　也是对自己的告诫。

　　因为，当指尖碰触到肌肤温暖的那一瞬间，厉星鸾又感到一阵恍惚。

　　明知他们不该走得太近，也不合适在此刻伸手，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件衣衫的下摆被风吹起，让他看到更多不该看的画面。

　　他不愿意去想象，那样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这样百般煎熬的决心，几乎让他对眼前的人有一丝痛恨，他痛恨侍奉的君主明知自己心念所想却详装不知，为了执政者的理想而故意将他推开。

　　但他更加痛恨的，是自己无法成为一柄纯粹无情的利刃。

　　身为利刃，他本就不该心怀私情，那样会给他的家族蒙羞。

　　话说到这个地步，也没有必要再继续研究所的话题。

　　晏风走到餐桌旁，客气道：“星鸾，难得在天气晴朗的早晨见面，应该吃点美味的早餐，我为你准备了一些喜欢的食物，犒劳你常年坚守边境行星为帝国做出的奉献。”

　　“添加蜂蜜的苹果派，黄油车轮芝士，白巧克力蜜糖饼干，还有水果桃子牛奶。”

　　“我知道，你喜欢吃甜的东西。”

　　厉上将的一点小爱好，说出去绝对会让人惊异的秘密。

　　晏风了如指掌。

　　他知道厉星鸾有多喜欢这些东西，甚至能猜出他会从哪一样食物开始吃，又会以哪一样作为这顿餐点的结束。

　　“想要均衡一下味觉的话，这边还有火腿煎蛋和黑咖啡。”

　　“快坐下吃吧，不用在乎礼节。”

　　厉星鸾沉默着，没有立刻说话。

　　系统似乎发出叹息：“殿下，有时候我很害怕您的体贴，欲拒还迎是会让人发疯的。”

　　晏风：“正因为我清楚什么能给，什么不能给，所以想在可以给的方面慷慨一些。”

　　“星鸾会明白的。”

　　“如果他不明白，他的觉悟也就止步于此了。”

　　“自尊心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正说着，风中却突然飘来一个优雅的声音：

　　“真是暴殄天物~”

　　“整日依靠蛋白营养剂果腹的无趣男子，又怎会懂得殿下馈赠美食的魅力~？”

　　声音随着风迅速靠近。

　　似乎他的主人相当不愿意看到晏风和厉星鸾独处的局面，心急火燎地在往这边赶。

　　当然在赶的同时，不会忘记他一如既往带着虚伪感的优雅。

　　系统尖叫：“为什么这么快又要见到他？！”

　　“关主教！——”

　　昭示身份的主教丝绒座椅，载着关朔夜从远处飞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