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魔机动队》墨月深

25、第 25 章

　　幸亏温翟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圆了心愿后总体还算老实。
　　隔天，上级先做出了第一步改革，全体队员重新深入学习献祭部分的知识，并且把献祭课定为入队首门课，要求是重中之重。
　　栾哲总算上到了那门倒血霉的课程，他之前对魔王是怎么被他封印回去的一头雾水，感觉像是走什么狗屎运，突如其来的就达成了献祭。而此刻听到课程内容，他终于了解到真相。
　　魔王阿斯莫德献祭要求——至情之泪。
　　栾哲默默吐了口血。
　　……难怪郁队会知晓他喜欢队长的事。
　　他又想起自己当时为了保持视线，屡次三番擦泪，后悔得只想撞墙自尽。要早点让泪滴进献祭盘里该多好，可能只需一分钟，不，半分钟，他就能把魔王封印回去。队长也不用受那么多苦，甚至队友们还有可能活下来几个。
　　唉，还能说啥呢？倒霉催的。
　　他苦哈哈地背熟了七大魔王献祭要求，这几天走到哪儿都拿着恶魔文字教材，抽空就看两眼。
　　兰怿还是在深切治疗室里，但听郁队说状态稳定了不少，现在就等着苏醒。栾哲思来想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保持住自己的身体健康，等着兰怿醒后出力陪床。
　　这天他从教室下课出来看到温翟在前头走，想起之前郁队让他照看，迅速上前几步询问：“温队，你去哪儿？要我陪你吗？”
　　温翟扭过身，栾哲发现他怀里抱着的是那只战斗时经常出现的黑色|猫咪。
　　“好啊，我要去军工厂。”
　　两人慢吞吞踱到军工厂，温翟熟门熟路找到间办公室，推门就喊：“爸！”
　　一名戴着书呆子眼镜的中年男子从大型金属设备后探出头来，眯眼打量老久，终于惊喜地确认：“小翟？你怎么过来了？”
　　“还有第二个人会叫你爸吗！”温翟吐槽无力地把黑色|猫咪放到堆满杂物的桌上：“咪咪好像出故障了，我拿来检修一下。”
　　中年男子——温父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手，打开灯眯眼检查。他好像视力不行，看什么都习惯性眯眼，折腾片刻，他按了下猫肚子，些微轻响过后，猫咪整个分成两半，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
　　栾哲差点没倒抽冷气。
　　那只如此像活物的猫居然是只机械猫？难怪，难怪从未见温队喂养它……
　　“还是那个老问题。”温父啧着声抱起那团机械猫往里走。
　　温翟打了个哈欠，埋身进旁边工业用冰柜里掏来掏去，掏出两罐汽水，随手扔给栾哲。
　　“喝点饮料休息休息，得一会儿功夫。”
　　这真的能喝？栾哲胆战心惊地望向冰柜上贴着的辐射警示标签。
　　温翟可不管这些，吊儿郎当摊到沙发上，呲的打开汽水盖。栾哲只好也跟着坐下，谨慎地小口喝起来。他边喝边打量四周环境，忽想起温翟曾说过跟自家队长是发小，那他们的父辈应该互相认识，莫非是同事关系？
　　他决定旁敲侧击一下。
　　“温队……那个，队长的父母是不是也在军工厂这儿工作？”
　　“哈？！”温翟怪叫道：“怎么可能！”
　　栾哲赶紧闭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问。
　　温翟神色诡异地瞅他几眼，拿胳膊肘捅捅他取笑道：“干嘛？想见家长？”
　　见、见家长什么的才不敢想！栾哲僵硬成尊雕塑，握着汽水罐一声不吭。
　　温翟好笑地拍拍他肩膀：“放弃吧，兰怿他爹可是个比魔王还可怕的冷血魔鬼，能不见还是不见为妙。”
　　听闻此言，栾哲反而好奇起来：“怎么说？”
　　“你见过把十四岁的儿子带进高级禁地，儿子吓得动弹不得，他硬是边怒骂边拖着走完全程的疯子吗？”
　　“……”
　　“你见过下死命令让儿子十八岁就得当上队长，当不上就断绝父子关系，并且永不得进家门的疯子吗？”
　　“……”
　　“你见过儿子在深切治疗室躺一星期他假装无事发生看都不看一眼，甚至还嫌弃儿子太没用的疯子吗？”
　　“……”
　　栾哲擦着冷汗道：“明白了。”
　　温翟发觉自己把人吓得够呛，又嬉皮笑脸地补放了一记马后炮：“当然我家兰怿还是很可爱的，他难得喜欢什么人，你可千万别被吓跑吼~”
　　栾哲头一次觉得肩上压力山大。

　　从军工厂出来已经过了晚餐供应时间，栾哲顶着咕咕叫的肚子打算回宿舍吃点饼干充饥，温翟眼疾手快阻住他。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队长可以开小灶哦，今天带你去吃顿好的。”
　　这么好？栾哲腆着脸随温翟到食堂后厨，看温翟跟大厨打了声招呼，然后沿楼梯拾级爬上，进入一楼和二楼楼层之间的小餐厅。这小餐厅层高很低，以栾哲的身高几乎没法直立行走，食客们大都盘腿席地而坐。两人弓腰驼背挤进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等上菜。
　　“大厨的拿手好菜蒸糯米肉丸可好吃了，就是得等不少时间。”
　　温翟无所事事地把玩着碗筷，栾哲还在反复咂摸前面温翟透露的讯息，正各自想心事，忽听角落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杯子磕撞声，在逼仄的小餐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郁队？”温翟惊讶地叫出角落里那人的名字。
　　郁队面带红晕，醉眼朦胧，显然是喝了不少酒。听见有人叫自己，他茫茫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两眼，紧接着又端起酒杯，以一种世间万物皆浮云的气势仰头倒入嘴中。
　　这头两人赶紧扔了筷子过去看情况。
　　“郁队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郁队再次确认般瞥了他们两眼，哆哆嗦嗦举高酒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永远都以坚强模样示众的男子汉，小孩般呜咽几声，磕绊着念叨：“医生说小怿再不醒就要变成植物人了……”
　　栾哲脑海里咯噔一下，仿佛猛然被电流激得浑身僵直。
　　温翟几乎瞬间暴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怎么跟将军交代啊，将军知道肯定会抛弃他的，将军绝对做得出来！不行，这事不能让将军知道，我们得想办法瞒住，必须瞒住！”
　　栾哲思维混乱地听郁队碎碎念，既不清楚他说的将军是什么人，也不清楚得想什么办法。温翟却已像没头苍蝇般在地上左右摸摸，进入另一条思维线。
　　“我要去看他，我要去看他……不就是让他醒过来吗，我可以的，我可以叫醒他！”
　　说着他起身就想跑，却忘了这里的层高特别低，直接咚的跟吸顶灯撞了个硬碰硬。他狠爆一句粗口，捂着脑门疼得直跳脚。
　　“你以为我没叫过么，你能想到的所有事我都已经做了，但小怿就是不给反应。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连着那么多管子，苍白得像个假人一样，随时都会消失……”
　　“我不管！！”温翟暴躁地打断他：“我就要去！他叫我起床那么多年，现在肯定得我去叫他，他才愿意醒！”
　　在两个队长语无伦次的混乱之下，栾哲突然发现自己头脑反而异常清醒起来。他的心脏揪得很紧很难受，却始终身处在旁观者的角色中，而且还觉察到了完全被两个队长无视的情况。
　　“额……我很不想打断你们，但郁队你的手机响了，而且上面显示的是治疗室电话，我觉得可能接一下比较好。”
　　“治疗室？”郁队神游般抓起自己的手机，接通听了几秒，狂喜道：“醒了？！”
　　三人诧异地互相看看，回过神，连滚带爬从小餐厅疯跑出去。

　　“医生！情况怎样？”
　　三个疾跑过来的人气息都没喘均匀，抓住医生就使劲瞎问。
　　医生赶忙拯救自己即将碎裂的袖子：“嘘——安静点。他只醒过来一分多钟，现在又睡了。”
　　“醒过就好，醒过就好。”郁队松开他的救命稻草——医生的袖子，擦着汗靠到墙边平复呼吸。
　　“我要看一眼。”三人中唯独栾哲还没进过深切治疗室，现下按捺不住想看看情况。医生也不再阻拦，甚至还帮他带了路。
　　相隔七天之后，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兰怿，隔着玻璃、埋在管子和机器里、几乎看不见脸的兰怿。
　　那勉强裸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苍白得仿佛已抽尽体内鲜血。全身遍及的纱布和导管，几乎把人变为不可听、不可言、不可见的木偶。唯独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线还能证明，活着。
　　活着。
　　“兰怿……”
　　可能在这种时候，他才敢大着胆子喊声对方的名字，但却得不到丝毫回应，空闻机器轻微的运作声。
　　“别太担心。”医生在旁边推着眼镜安慰他：“醒过一次，第二次会容易得多。”
　　栾哲又悄无声息瞅了几眼，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窗口，回去跟另两人会合。温翟见他探视完回来表情还算如常，放下提着的心，找了个角落坐下。
　　“我要守夜，我不走了，我要在他下次醒来的第一时间冲进去。”
　　郁队看温翟一副癞皮狗扒拉住凉快地儿怎么赶都不走的无赖样，抽抽嘴角刚想训斥，就听栾哲也紧跟着宣誓。
　　“我也守。”
　　你俩小子真拗。郁队无奈地捶捶老腰捶捶老腿，跟着在旁边坐下：“行吧，都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