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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猫主子的驾到! ...

  •   日子像一潭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凝滞死水,毫无波澜,也照不进光。
      余笑聿就在这潭死水里,陪着神智早已破碎的母亲,日复一日地挣扎沉浮。
      她学会了熟练地处理母亲的歇斯底里,在她尖叫摔打时沉默地收拾残局。
      也习惯了母亲视她如无物的空洞眼神,那比任何吵闹都更磨蚀人心。
      她以为自己早已被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生活磨平了所有感知,只剩下一具按照流程运作的躯壳。
      直到那个异常闷热的黄昏。
      余笑聿刚把晾凉的粥放在母亲惯常呆坐的沙发旁的小几上,转身准备去厨房清洗堆叠的碗碟。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余希言。
      她出去了?
      余笑聿竟然没留意,母亲有时会毫无预兆地跑出去,又自己回来,这并不稀奇。
      但这次,她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猫。
      一只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黑白奶牛猫,毛发脏污打结,沾着泥点和可疑污渍,绿幽幽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簇微弱的鬼火。
      它瑟缩在余希言怀里,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发抖。
      余希言径直走到余笑聿面前,她低着头,视线落在怀中那团肮脏的小生命上,足足有十几秒,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猫咪细微的颤抖和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落在了余笑聿脸上。
      “洗澡。”她说。
      声音嘶哑低微,没有任何语调起伏。
      余笑聿整个人僵住了,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
      “你……要我给这只猫,洗澡?”她试探道。
      余希言依然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智慧和温柔,如今却混沌一片的眼睛里,仿佛拾回往日的光。
      她点了一下头:“嗯。”
      这是三年来,母女俩第一次有“交流”。
      不是为了发泄的尖叫,不是无意义的呓语,不是将她当作空气的漠视。
      积压了整整三年的酸楚,无望和委屈,因为此刻这突如其来的交流,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余笑聿用麻木和坚强筑起的所有堤坝。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疯狂流淌。
      她甚至来不及擦拭,也抑制不住喉咙里溢出的哽咽。
      她几乎是扑过去,从母亲怀里接过那只脏兮兮的小猫。
      “好,好好!”她连声应着,声音破碎不堪,泪水滴落在猫咪打结的毛发上,“我这就给她洗澡!马上!妈,你……你坐着,等着,我很快就好!”
      她抱着猫,像捧着一簇刚刚燃起的微弱火苗,无比急切地冲向浴室。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手背胡乱抹去,小心翼翼地调好水温,找出干净的毛巾,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冲开污垢,露出猫咪原本柔软的皮毛。
      猫咪起初有些惊慌,但在余笑聿温柔持续的安抚下渐渐放松,甚至发出近乎讨好的呼噜声。
      浴室里水汽氤氲。
      余笑聿跪在瓷砖地上,眼泪混着洗澡水,不停地流。
      客厅里,余希言并没有坐下。
      她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女儿冲进浴室的背影,移向传来水声和女儿压抑抽泣声的浴室门。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长久地注视着那扇门,仿佛在努力理解门后正在发生的一切。
      浴室里,余笑聿给小猫擦干身体,用吹风机最低档的风,耐心地吹干。
      黑白分明的花纹清晰起来,绿眼睛湿漉漉的,虽然瘦,但洗干净的它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甚至试探着用头蹭了蹭余笑聿的手心。
      “欢迎回家。”余笑聿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冰凉的鼻尖。
      小猫从哪里来已经不重要了,从此,她就是家里的一员。
      在一个安静的午后,余希言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在地板上追着自己短短的影子打转,忽然开口:
      “滚滚。”
      余笑聿正端着水杯,闻言手一颤,温水险些洒出来。
      她稳住呼吸,轻声重复:“滚滚?……是圆滚滚的滚滚吗?”
      余希言轻轻点头,用手指拨弄猫儿尖尖的耳朵,小猫立即翻身露出肚皮,抱着她的手又舔又咬。
      从那以后,滚滚成了这个家里沉默的第三人,活的纽带。
      她不懂人类的情绪,她只知道饿,知道冷,知道哪里有个温暖的怀抱可以钻。
      她会在余希言长久呆坐时,跳上她的膝头,将自己团成一个黑白相间的毛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还会在余笑聿疲惫地瘫在沙发上时,用小脑袋顶她的手心,要求抚摸。
      喂食,成了母女间最固定平和的交流。
      不再是余笑聿单方面将饭菜放在餐桌上,然后躲起来。
      现在,她会多做一份猫饭,细心地把鱼肉剔骨,鸡肉撕碎,拌上一点煮软的米饭或南瓜。
      “妈,今天给滚滚加点胡萝卜泥好吗?听说对皮毛好。”她端着两个碗——一个给人,一个给猫。
      余希言的目光会从滚滚身上移开,落在那个小小的猫食碗里,停留几秒,然后很轻地“嗯”一声。
      只是一个字,余笑聿却能为此偷偷高兴一整天。
      她看着母亲慢慢地将猫食碗推给急不可耐的滚滚,看那一人一猫,一个安静地喂,一个埋头猛吃。
      阳光好的时候,光斑会落在她们身上,画面熟悉且静谧,让余笑聿眼眶发酸。
      她们开始一起坐在餐桌旁吃饭。
      不再是余笑聿独自面对冷却狼藉的菜肴,而是面对安静进食的母亲。
      虽然余希言依然很少说话,吃得也慢,但她的存在本身,就让那张餐桌不再空旷得令人窒息。
      有时滚滚吃饱了,会跳上空着的椅子,蹲坐着,绿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尾巴尖儿悠闲地晃动。
      客厅的沙发也终于不再只是余希言独坐或蜷缩的孤岛。
      晚饭后,余笑聿会挨着母亲坐下,中间隔着滚滚。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单位里无关紧要的琐事,说网上看到的养猫小知识,说滚滚今天又抓坏了哪个纸箱。
      “妈,你看滚滚是不是胖了点?肚子圆了。”
      “它今天居然想偷袭我的脚,被我发现了。”
      “要不要给它买个新的猫抓板?我看它总挠沙发角。”
      她不敢说过去,不敢问病情,甚至不敢流露出太明显的高兴,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平衡。
      她只是说,说那些最日常安全的话。
      而余希言,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手指一遍遍捋过滚滚光滑的背毛。
      日子就这样被母女间那些关于猫饭,关于掉毛,关于玩具等的只言片语填满了。
      平淡,琐碎,却带着余笑聿早已不敢奢望的暖意。
      太幸福了。
      她有时半夜醒来,会悄悄走到母亲卧室门口——门不再总是紧闭,会留一条缝。
      她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声和猫咪的呼噜声,一个人站在黑暗的客厅里,心口被混杂着幸福和恐慌的情绪胀满。
      她依旧不明白。
      为什么是滚滚?
      为什么一只脏兮兮的小流浪猫竟能敲开母亲封闭了三年的心门?
      她找不到答案,也不敢深究。就像不敢用力去握一片雪花,怕它融化在掌心。
      她只是贪婪地汲取着当下的每一分暖。
      每天能和妈妈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能一起讨论滚滚今天胃口好不好,能在安静的夜晚听到隔壁传来一人一猫平稳的呼吸——这些在别人看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对她而言,却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抱着晒过太阳后蓬松温暖的滚滚,把脸埋进它带着阳光味道的毛发里,低声说:“谢谢你啊,滚滚。”
      谢谢你来到这个家。
      谢谢你这重如泰山的存在,让我重新拥有了“妈妈”。
      谢谢你。
      ……
      清晨的光线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滤过,显得惨淡而压抑。
      细密的雨丝斜斜落下,敲打在越野车的挡风玻璃和顶棚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将窗外本就破败的世界晕染得更加模糊不清。
      余笑聿裹着睡袋,安静地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感受着肋骨处随着呼吸传来的隐痛,听着身旁男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他看来还是太累了,不仅要负责白天的开车和收集物资,还要负责前半夜的守夜。
      此时沈表一靠着驾驶座,抱着胳膊,头微微低着,睡着了。
      天光大亮,雨势不见小。
      余笑聿轻轻掀开睡袋,动作牵扯到伤处,让她微微蹙眉。
      她看向窗外,雨幕中的废弃厂区一片死寂,只有雨水冲刷着锈蚀钢铁和破碎水泥的声音。
      “沈表一。”她低声叫了一句。
      沈表一的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眼神里的睡意顷刻间消散。他坐直身体,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窗外:“下雨了。”
      “嗯。”余笑聿从背包侧袋摸出水壶,喝了一小口,“雨不大,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得趁白天赶路。”
      沈表一点头,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看向她:“路线?”
      余笑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指尖点在一个标记着仓库符号的位置:“往这个方向再开大概三公里,我记得那边有一个仓储式超市,规模不小。末日爆发时是晚上,那种地方当时应该已经关门,就算后来有人闯进去,大概率也只洗劫了外围。深处的东西……可能还在。”
      沈表一没有异议,接过地图看了一眼,记下方位,然后拧动钥匙。
      引擎在雨声中低吼着苏醒,雨刷器刮开玻璃上的水幕,露出前方坑洼不平的道路。
      “希望你的判断没错。”他挂上档,越野车碾过泥泞,驶出废弃厂区。
      三公里的路程在雨中显得格外漫长。
      街道上的积水混杂着污泥和垃圾,丧尸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更加迟钝和模糊,偶尔有几个扑上来,也被坚固的车头撞开或直接碾过。
      沈表一开得很稳,避开了较大的障碍,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当那个巨大的仓储超市招牌出现在雨幕尽头时,两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招牌歪斜,玻璃幕墙大多碎裂,停车场里横七竖八停着不少废弃车辆,但超市主体建筑看起来还算完整。
      沈表一将车停在超市侧面一个靠近一处应急出口的位置。两人迅速下车,雨点立刻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肩膀。
      应急出口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混合着灰尘,霉变和若有若无的腐臭。
      沈表一打亮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堆积的货箱和散落的商品。
      他率先侧身进入,工兵铲横在身前。余笑聿紧随其后,菜刀在手,左手手指微微蜷曲,随时准备调用异能。
      超市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杂乱,但也更加……富有。
      入口处的货架被洗劫一空,满地狼藉,但越往深处走,越能发现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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