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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十三拾柔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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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柩暂时留在季鹤升的寒妍岛上疗伤,尚且不会御器飞行的弟子们苦不堪言,纷纷痛骂来清水搞事情的黑衣人。
这也导致弟子们在几座山之间腿来腿去地上课,好多弟子都迟到了。长老决定先让白柩养伤,玄机担起白柩的责任。
玄机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累,不到三日就上书抗议长老们压榨童工,瘫在众长老开会用的云岛大厅上打滚发泄自己的不满。
奚且吟云:“你化人行已有三十余年,已经不是小孩了。”
玄机不管不顾,只管自己躺平摆烂。
笛曲谒曰:“这活儿人家白柩都能干你玄机不能干?人家干了老长时间了,你替人家干一会儿都不行?”
玄机油盐不进,激将法也无济于事。
于是整个清水道观只能让长老和教习们辛苦一下各个山地跑。
掌门单清音不在清水道观中的消息人尽皆知了,弟子们纷纷加紧警戒。
季鹤升杀死黑衣人的事情也席卷了整个道观,所有人无不惊奇,季鹤升以受伤为借口暂时停课好好休养。
现在她悠哉悠哉地在道观肆意溜达,顺便找找她上次看见的那个奇怪弟子。
没找到,毕竟道观那么大。
季鹤升肩头的伤在玉髓膏和薄霖兮的精心照料下好得飞快,没两日便结了痂,只留下浅浅一道红痕。
灵力也恢复了,甚至隐约感觉比之前更凝实了一丝——生死搏杀后的破而后立,向来是修行者最好的磨刀石。
但“伤患”的身份实在好用。
她理直气壮地向传功长老告了假,免去了每日早课的奔波与考核,将瑟取姶师姑布置的鸣风.飞花练习和对那日战斗中离火运用的琢磨,当成了正经功课。
至于寻找那个奇怪弟子……纯属溜达时的顺便。
清水道观十三山十三岛,占地广阔,弟子数千,杂役更多,想找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特征模糊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转悠了两日,除了将各峰山路摸得更熟,蹭了几处灵气浓郁又僻静的角落打坐,到符禺山还顺手“帮助”擅长炼丹的夰磬悠长老的丹童“分担”了一点因火候失误而炼废(但勉强能吃)的辟谷丹外,并无收获。
倒是关于那晚黑衣人和她“英勇事迹”的议论,热度不减反增,衍生出诸多版本。
有说她剑法通神,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有说她其实身负秘宝,关键时刻祭出,才反败为胜的;更有离谱的,说她是什么隐世大能转世,平日装疯卖傻,实则深藏不露……
季鹤升听了几耳朵,只觉得清水道观的弟子们不去茶楼说书真是屈才了。
这日午后,她晃悠到了小华山脚下的“杂务林”。这里并非真的树林,而是一片由执事堂统一管理的区域,分布着膳堂,库房,初级炼丹房,炼器坊等一应后勤设施,平日弟子往来最为频繁,消息也最是灵通。
她寻了处膳堂外老槐树下的石凳坐下,摸出个冷馒头,就着竹筒里的清水,慢条斯理地啃着,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果然,周围弟子们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来。
“……听说了吗?白柩前辈的伤好像稳定了,但还不能挪动,起码还得在自己的蛇岛养上十天半个月。”
“唉,真倒霉,我昨天去月尾山听丹道课,差点跑断腿!回来还被奚长老抽查功课,答不上来罚抄《刀经》十遍!”
“谁不是呢!玄机前辈也真是的,说不干就不干,直接躺平,那可是云岛议事厅啊!”
“掌门到底去哪儿了?这都多久没消息了,那些黑衣人会不会还有同党?”
“说到黑衣人……那个季鹤升,真的一个人干掉了?她不是才初灵入门吗?”
“谁知道呢,也许走了狗屎运吧。不过这两天确实没见她来上课,说是养伤,我看是躲风头吧?”
“嗤,我看也是。亓驳师姐前几天还跟她切磋呢,据说打了个平手?我看是亓师姐手下留情了吧……”
季鹤升面不改色地啃完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于这些议论,她早已习惯,甚至觉得有几分有趣。
她目光随意扫过往来人群,依旧没发现那个记忆中模糊的身影。
正打算起身去库房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报酬合适的简单任务可以接,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膳堂侧面堆放杂物的小巷口,有一道身影飞快地闪了进去。
那身影穿着普通杂役的灰布衣裳,动作却异常敏捷,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看起来格外眼熟。
她心头猛地一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季鹤升立刻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小巷方向走去。
巷口堆着些破损的桌椅和泔水桶,气味不算好闻。她侧身闪入,巷子狭长幽深,尽头是一堵高墙。
巷内空无一人。
季鹤升眯起眼睛,缓步向里走去,灵力悄然运转至双目,增强目力,同时敏锐地感知着周遭气息。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呼吸声,只有角落青苔的湿气和淡淡的馊味。
难道看错了?或是那人已经翻墙离开了?
她走到巷子中段,目光扫过两侧斑驳的墙壁和地面杂乱的痕迹。忽然,她脚步顿住,蹲下身。
墙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一片桃花静静躺着。
桃花?
杂务林这里可没有桃树啊。
她捡起那一片桃花,指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放在鼻尖轻嗅,除了植物枯萎的气息,还有一丝柔香。
季鹤升眼神疑惑。
她抬起头,看向巷子尽头那堵高墙。墙高超过三丈,表面光滑,寻常杂役绝不可能徒手翻越。
但若是修士,哪怕只是刚引气入体,借助些许工具或身法,也并非难事。
她没有贸然去追。对方显然有所警觉,此刻恐怕早已远遁。打草惊蛇,不如静观其变。
将那片桃花小心收好,季鹤升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如常地走出了小巷,仿佛真的只是路过。
但她心中,已掀起波澜。
那个奇怪弟子果然有问题。而且,似乎和那晚的黑衣人,存在着某种关联。
是内应?还是同伙?或者……是另一股势力?
季鹤升隐隐感觉到,清水道观平静的表象下,似乎正有暗流开始涌动。
“季请闲,有时间吗?”突然有个人叫住她。
“没时间,我要去修炼。”季鹤升头也没回,她没有再四处闲逛,而是直接返回了寒妍岛。
薄霖兮正在屋前的空地上晾晒药材,见她回来,招呼道:“季请闲你回来啦?我新配了一副安神的香囊,你晚上试试?”
“多谢。”季鹤升接过那个散发着清苦药香的香囊,看了看薄霖兮忙碌的背影,忽然道:“霖兮,最近……多留意一下道观里的陌生人,或者……行为有些异常的熟人。尤其是靠近寒妍岛这边的。”
薄霖兮转过身:“怎么了?师姐你发现什么了吗?”
“还不确定。”季鹤升摇摇头,没有多说,“只是觉得,掌门不在,白柩前辈又伤着,观里人多眼杂,小心些总没错。你往月尾山那边去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
薄霖兮见她神色凝重,不似玩笑,也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吧。”
季鹤升回到自己屋内,关上门。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被寒雾氤氲得有些朦胧的天光,再次拿出那片桃花放在桌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盒面,她陷入了沉思。
要不要将此事上报?
上报给谁?执事堂?还是哪位长老?
但……证据呢?仅仅是一片来路不明的桃花,和自己那晚模糊的记忆与直觉?
季鹤升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她讨厌这种身处迷雾,被动等待的感觉。
窗外,寒妍岛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渐渐吞没了墨竹的轮廓。
远处主峰的钟声隐隐传来,浑厚悠长,却驱不散心头渐起的阴霾。
“看来这个伤还要继续养下去了。”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正好……多点时间,把漏成筛子的清水道观看得更清楚些。”
她收起桃花,盘膝坐到床上,开始日常的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