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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芳春有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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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分明是做媒的上门来。
陶斯馥呆了一呆,觉得心狠狠跳了两下,直震得腔子都疼了。
停云终于将他的话认真听了进去,去请冰媒来提亲了。
不错,停云何乐不为?从此依旧有知心识趣的酒友,还多了位开明贤惠的夫人。从此不再是萍水相逢、聚散无定的房东房客,是和和美美不须分离的一家人。斯馥脑中奇异地闪过一个念头:每月的两贯钱不用交了。
他自己笑了一笑,平了平气息,心道:“不可能。若是真的,还能不先知会一下未来小舅子?请了媒婆上门,难不成直接跟姑娘家自己谈?不可能,不可能。”
可若不是这么回事,好端端的家门口怎么会有这么一乘小轿?
斯馥当下也不再多费猜疑,直接推门而入。
北院悄无声息,南院倒是果然透出谈笑声。他略微停了一停,穿过去年秋天精心伺弄过的菊圃,大步向屋子走去。
这一躲数月,竟是错得离谱。
记不得多少年之前,他还只是一株颇有些灵性的菊花,蜂蝶任意来去,有时在他枝上略停一停,又忽然飞远了;他曾见过许多美丽的蝶,却从来不能留住。后来修成人身,心心念念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捉一只蝴蝶。费尽气力扑住一只,两片硕大柔软的蝶翼很快便伏在掌心里乖乖不动了,斯馥忍不住松开手,想瞧一瞧它还能不能飞。
它果然即刻便飞不见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心之所系,竟能握在自己手中,就是万幸;还不赶紧抓住,还要一再试探,难道非要等到落一场空?
停云第一个看见呆呆立在门外檐下的人,失声唤道:“陶兄!”眼中无尽的热切欢喜,忘形地站了起来。
陶氏也看过来,笑道:“阿馥回来了。”
斯馥只盯着那余下的一人不语。那妇人戴着冠子,着一件鸦青襦裙,挽着松花丝绦,系一把青凉伞儿,正是京中时兴的媒人打扮。
妇人闻声,放下茶盏转过身来。未施粉黛,神采俊爽,眉间却掩不住一段妩媚风情,笑盈盈望着陶斯馥。
他脸色变了几变,不知是哭是笑:“凝……凝酥姐姐!”
寒暄罢,坐下细细道来,才知原委:凝酥辗转多方,终于寻到机会结识了一位太守,那太守是出了名的性情中人,被凝酥自度一曲引得潸然泪下,大笔一挥除了籍。她千里迢迢到这京城,只为此处是无人相识之地,正好洗尽铅华,如今专司牵红线。
凝酥道:“我听人说,去年新开陶记花圃,卖的都是别处见都见不到的好菊花,我便猜着是你啦。”
斯馥由衷欢喜道:“你若是要花,专从这里取就是。凝酥姐姐,我这回带来的都是江南奇花异草,等下个月金明池一开,游春的人你简直想不到有多少,到时候便是坐地起价只怕还不够卖。”
旁边人轻咳了一声,道:“陶兄赶着回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凝酥陶氏一齐低头掩袖而笑。
斯馥一时语塞,搓着手上茶盏,终于道:“我说了开春回来,这不是守时得很么。”
陶氏笑道:“你跟只鸟一般,一放出去就没影,也不知道捎个信回来。我是习惯了,马公子可急坏了。”
斯馥脸上微红,道:“我赶回来,也是日夜兼程……那个,凝酥姐姐如今既然做了冰媒,还叫花名似乎不妥。”
凝酥神气道:“我现在叫这个。”指尖在桌上比画,停云斯馥一齐歪着脖子,看出是“宁苏”二字。
斯馥说:“不错,不用改口。”
停云连声附和:“好得很好得很,这可是姑娘原先的名字?”
宁苏倒忽然矜持起来,摇头不语。
斯馥笑道:“停云兄想知道宁苏姐姐在家时的名字?”不顾宁苏一记记的眼刀,笑嘻嘻道,“初识时,我们在画船上斗酒,她输了便要说自己的闺名。”宁苏红了脸上来拧他,斯馥手忙脚乱地挡着,大笑道:“哎哎,还真拧,钱二妞姐姐……”
谈笑一番,送走宁苏,陶氏自回院中看弟弟买回的一大车花草。停云在身后唤道:“陶兄。”
斯馥停了步。这短短一刻,如同自己回汴梁的路一般漫长无尽,斯馥叹了口气,转身看着他道:“停云兄都想好了么?”
停云微微一笑,道:“你姐姐果然不是寻常女子,凝酥姑娘的身份……我还以为她多少会不高兴。”
斯馥轻笑一声,道:“那你究竟作何想法。”
停云挑眉道:“你不想听时,便不许我说;你想听时,便逼着我说。陶兄,你太不厚道。”
斯馥咬唇不语。
停云看了他一会儿,微笑道:“好吧。你说你是日夜兼程赶回来,我信。”
斯馥咬牙道:“我本来便是。”
停云道:“好。那么,你姐姐确实并非我意中之人,就算是陶兄,也不能强人所难。”
斯馥静了许久,在袖中握紧了手心,决然道:“既然如此,我觉得像去年那般的日子,一直过下去,也很不错。”
这句话仿佛极难懂,过了好一会儿停云才听明白。他原本一直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听到这里,眼底才是真正满溢的欢喜,呆呆地回不过神来。
恻恻春寒,对面人的广袖给风吹着,轻轻软软地拂到自己身上来。停云道:“是不错,不过还不够。”凑近一步,捉到那人的袖子,慢慢摸到手臂上握住。
两人挨得这般近,连呼吸都暖暖地在彼此颈侧。这其实是有过的,可又像是从来没有过。
还是斯馥先屏不住,在他唇上亲了亲。
停云忍不住笑出声来,摸了摸斯馥的发,将他扣紧在怀中,含住他薄薄的唇用力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