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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五章(下) ...

  •   那小监看来比隐还要小上两岁,肖瘦的身材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一双杏仁眼里满是迷茫,显然还没有弄清事态,却也不讨饶,只把嘴紧紧抿着,努力挺起他不甚伟岸的脊梁。那样子让隐想起轮回岛上的小兽,年幼而顽强,弱小却骄傲,在曾经的漫长岁月中,他们一直是她的玩伴。隐原以为,在这囚龙般的紫禁城、黑暗宫闱中是断断不会有这样坦率的人,却在眼前的小监身上找到了他们的影子,这让她感到一丝惊喜。但现在,这种阉人少有的倔强似乎激怒了打手们,拳脚更是肆无惮忌地落下,不多时便有血丝从他紧闭的唇边流出。
      要救他!这种不合本性的冲动第一次出现,隐却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决心。她是隐者,不是佛教徒,她放纵自己一切不伤根本的欲望,眼前的这个人……对她很重要。深呼吸,让自己的心态平静下来,隐拿起花篮向珍妃走去。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喔?喜从何来?”珍妃现在已过了气头,听到隐的话好奇地问。
      “奴婢幸不辱命,为娘娘寻来了这园中一等一的奇葩,”说着,从篮中取出一枝奇花,那花儿一枝并蒂,着着一大一小两朵,大的如碗口,小的也有酒盏大小,红萼白花,淡黄的花丝吐露,阵阵异香扑鼻。
      “这是?”即使心狠手辣如珍妃,只要是个女人,大抵都是喜欢花的,但看珍妃全然破功,恨不得马上攒在手里的样子,还是让隐心下一阵好笑,“娘娘莫急,听奴婢道来。这花本是西域异品银丝昙,它不似一般昙花稍绽即谢,即使折下也可以怒放二日,苑林司花了数月时间才植活一株,直到日前才开始挂苞,竟正好让娘娘赶上,怕是娘娘国色天姿,与这奇花生来有缘吧……”一番话说得珍妃喜上颜开,隐暗叹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又说:“只是若能取得玉蜂的细蜡涂在花的切口处,花就更加精神了,定能使娘娘在晚宴上艳压群芳……”
      “那还等什么,来人,摆驾回宫。”隐的说法其实并不可靠,但珍妃想及刚才吃的哑巴亏,恨不得马上到宴上与那蓉妃一较高下,出一口恶气,也就顾不得许多了,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长春宫赶。
      见珍妃一行人离开,隐忙走到那小监身边,细细检查着伤口,所幸并无大碍,只是一张清秀的小脸已是青一块紫一块,面目全非了。
      “撑着点,你现在还不能昏,我可抱不动你。”隐费力地架着小监回到小院里,才往床上一放,他就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只剩下隐对着昏迷中的少年一阵头痛:“还真是个麻烦……”
      凌松的家在北京城边上,父亲早死,只留□□弱的母亲一人照顾四个兄弟姐妹。为了让一家人的生活过得好点,十四岁的凌松一狠心,将自己卖进了宫。作为景阳宫的小监,主子蓉妃实在是个令人又惧又怕的角色,稍不顺心就动辄打骂,在他之前,已经有一个小监被打断手脚扔出紫禁城,活活饿死在城墙底下。因此,凌松再三告诫自己要小心谨慎,兢兢业业地过日子,却还是忤逆了上头。凌松就是不明白,御花园里,主子让他将花篮送给珍妃娘娘,自己小心地托着,也不知怎么的,就被人踢了一脚,摔在娘娘面前,万万没想到的是,主子竟问也不问自己的死活就走了。珍妃娘娘随从的手脚很重,自己的心更是冷得抽痛,要这么死了吗……父亲在的时候总说,男子汉大丈夫要有骨气,就是死了,我也不能丢了祖宗的脸……意识消失前的最后记忆,是一个烟一样轻柔的声音:“撑着点,你现在还不能昏,我可抱不动你……”
      迷糊中,身上一凉,衣服似乎被脱去了,一双手在身上四处游走,所到之处带来阵阵清凉,连疼痛也减轻了。那双手抚过脸颊,肩膀,胸膛,再向下……
      “不、不要!”凌松吓出了一头冷汗,猛地坐了起来,身体上的不适令他一阵晕眩,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被仔细地上好了药。原来……那双手是在上药啊……察觉自己想歪了,凌松一阵脸热。
      “不要?叫得这么暧昧……小子,你还真是搞不清状况啊,自己腰上肿了那么一大块,不上药,留着作纪念?”一双手在凌松肩上一推,把他压回床上,隐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抹了药膏的手指在他腰上狠狠一按。
      “好痛痛痛痛痛!!!!!”凌松看着这个女孩,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从宫装以及一人独占一个小院来看却是个高等宫女,五观和蓉妃之流相比只能算是清秀,却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活像是凌松小时在庙里壁画上看到的女仙,往人堆里一站,反到比蓉妃更加出众。只是虽然面无表情,凌松却总觉得她眉宇间像在隐忍着笑意,刚才……不会是故意的吧……
      隐上完药,见这小监竟自顾自的神游起来,脸上像唱戏似的一会皱眉,一会傻笑,然后脸红起来,心下一阵气短,在他身上淤青处掐了一把,惹来一声惨叫,这才满意地说:“怎么,放着救命恩人不谢,作起白日梦来了。还不报上名来,让我知道倒是救了哪位阿猫阿狗?”
      凌松到底年幼,小孩子心性,听隐这么一说立马板起脸来,“才不是阿猫阿狗呢!我叫凌松,唤我松儿就好,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隐。”隐说着,向窗外看看天色,竟已夜了。就给自己和凌松泡上两杯花茶,又拿出些点心递给他。饿了大半天,凌松的肚子早就闹开了,这时也不客气,接过来便大口大口往肚里塞,样子像极了一只小兽。
      隐也不喝茶,只是嗅着淡淡茶香,问:“刚才……挨打时你怎么不躲?”
      “为什么要躲?又不是我的错,爹爹说过男子汉要有骨气!”凌松瞪起眼。
      骨气?隐冷笑,轻柔的气质消失殆尽,像是暴风雨前海上翻滚的云团,“在这个皇宫里,最要不得的就是你那所谓的骨气了,或者,你以为自己还是男子汉?”
      “你!”想不到隐竟这样锐利,凌松气得说不出话来。
      “气有什么用?”隐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凌松,不带一点情绪,“冲动不智、高估自己,这些毛病在别处未必会把你怎么样,但在皇宫,它们却会要了你的命……”正待再说下去,却听见梅子落玉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隐姐姐,隐姐姐”隐转头对凌松说:“夜了,你回去吧……”
      “咦,他是谁?”梅子一进门就看见屋里有个没见过的小太监,不由问道。
      “景阳宫的小监,得罪了珍妃娘娘被教训了,到我这上点药。”隐淡淡地说,示意凌松离开,“小梅子,你不是去皇上的宴会侍候吗?怎么来我这了?”
      “隐姐姐,我真的见到皇上了!”梅子兴奋的胀红了脸,说,“他真英俊,像庙里的神像一样,那么威严……要是……要是我能站在他身边,服待他,成为他的妃子该多好啊……”小宫女幻想着,像是入了迷……
      梅子,你可有了个危险的想法,隐皱着眉,事情,这下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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