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嚣张》花酌月

5、相见欢

　　书店没有人，连工作人员也没有，买书看书全凭自助。

　　宋羽去了二层，那里教辅资料多，是她以前常逛的地方。

　　“五三”仍旧能占一整排架子。

　　在等他收工时，她总爱拿一本《五三》，题没做完，人先睡了，等他找来，书已经被口水淹了。

　　容珩常对着她一半空白一半错误的练习册叹气。

　　她的成绩，比新专辑还令他头疼。

　　“你这样怎么通过会考？”

　　“你教我，我一定能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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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夜在无人书店做物理题，诡异的情境放在宋羽身上，平添几分合理。

　　她又睡着了。

　　容珩从电视台往回走的路上，接到电话。

　　宋书问他见没见着宋羽，他才知道宋羽从家里跑出去了。

　　他循着监控，找到出租车，问到下车地点，知道在这附近后，他便猜到她会儿在这。

　　宋羽戴着白帽子，两边坠着的雪绒球，随他走路一晃一晃。

　　他抽出一本练习册给她，见她苦起一张脸。

　　“不是说让我教你？”他眉眼笑着，逗她。

　　“可是离会考还有很久，不急于这一时。”

　　还有很久……原来花开花谢，只在一夕之间。

　　“容珩？”

　　脑海中的脸与现实逐渐合二为一，宋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靠墙站着，冷冷看他。

　　“我来接你回家。”

　　“你怎么找到我的？”

　　“废了一些周折，总算找到了。”

　　“是啊，你想找我，总能找到的。可是，我总是找不到你。”

　　小时候他躲着她，她每天蹲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等，偶尔能等到，偶尔等不到。

　　上学后，两人先是隔着年级，后来隔着学校，她爬墙去找他，被门卫送去校长室。

　　他出道以后，忙不完的活动，开不尽的演唱会，她坐飞机千里迢迢地去找他。

　　她始终在等待与寻找，可只要能等到、找到，她总是甘之如饴。

　　可后来，她找不到他了。

　　原来，弄丢一个人那么容易。

　　“容珩，你当初，为什么走？”

　　因为期待他有一个恳切的回答，她迟迟没有问下一个问题。

　　容珩沉默。

　　这个答案恰如“第二十三条军规”，戏弄他，规诫他。

　　他无法回答。

　　“我们先回家。”

　　容珩想去拉宋羽的手，被她甩开。

　　“你知道吗，其实我那天跟去机场了，我就在你身后，一百米，不，五十米，很近很近，只要你回头，就一定能看到我。哪怕，你只回头看一眼，我都愿意放弃一切，买一张机票跟你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替她控诉，“可是你没有，一次都没有，容珩，你真的就像是一块石头，怎么都捂不热。”

　　宋羽擦去眼泪。

　　“我说这些，不是在诉苦，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天，我是可以叫住你的，但我没有，所以，这三年，不是你不要我，而是我不要的你。”

　　“你听清了吗，这次，是我不要你了。”

　　容珩心脏被攫住，宋羽的每一字句都像一根尖利的钉子，将他钉在十字架上。

　　那年她把他带回家，如今她说她不要他了。

　　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可他还是会奢求，这一时刻到来得晚些。

　　不过他更庆幸，这一刻来时，一切仍旧可控。

　　他勉强镇定，自嘲一笑。

　　“对不起。”

　　“容珩，你确实对不起我。”宋羽恨恨说道。

　　她先容珩走出去，细雪扑在她脸上，化开丝丝缕缕的水迹。

　　容珩的车停在路边，宋羽没有拒绝和他同乘，话说出来，她反而更加坦然。

　　*

　　拜那场风雪所赐，在新年的开头，宋羽大病一场。

　　感冒加发烧，最后成肺炎。

　　昏昏沉沉的这些天，她时而觉得在沸水中翻腾，时而觉得在冰窖里蜷缩……生病的滋味并不好受。

　　内外交加，她身心俱疲。

　　模糊中觉得有人给她喂水，靠在熟悉的怀抱中，整个人熨帖许多。

　　等醒来，空荡的房间昭彰混沌梦一场。

　　直到元宵节前几天，宋羽才真正能从病榻上爬起来。

　　她也因这场病，错过了一场热闹，事情原委还是方宁来探病的时候，讲给她的。

　　除夕那天，她和容珩从书店出来便被狗仔拍到。

　　两人吵得最凶的时候已经过去，那时反倒显得很和睦。

　　只是视频拍得并不清楚，容珩举着伞，将宋羽的脸遮去大半，上车时，他替她开车门，更将她挡得彻底。

　　不过这才有趣。

　　纵观以往拍过的容珩与异性的同框，无外乎突出“互不相干”四个字。

　　说也奇怪，容珩也不曾对谁冷脸，言行举止更是永远礼貌绅士，但却总是给人一种淡漠疏离的感觉，和谁同框都有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他仿佛天生自带与人隔绝的气场。

　　不过在那段视频里，容珩显然不是一贯的模样。

　　模糊的动作轮廓中，众人仍能感受到容珩一举一动中的关切。

　　难不成是视频太糊了？

　　尽管如此，“容珩与美女夜会书店”仍旧成为新年第一爆瓜，网友本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点进来，然后嗑天嗑地地走不出去。

　　网友发出的星文好像有声音，满屏啊啊啊啊啊个尖叫不停。

　　路人是很喜欢看帅哥美女谈恋爱的，尤其是容珩这种不作妖的帅哥，而容珩的粉丝也分成几派：亲妈粉有种“孩子终于长大成人”的感觉，女友粉完全不能接受“老公”塌房，作品粉是谈不谈恋爱雨女无瓜，还有一些卑微粉丝，觉得容珩不消失就已经很好了，其他的想干嘛就干嘛吧……

　　小小一个粉圈，照出众生百态。

　　但尽管如此，这些人也都是看热闹居多，说多信也未必，直到……几亿讨论量的热搜凭空消失！这比容珩的绯闻更令人瞠目结舌。

　　容珩成名多年，也闹过不少似是而非的绯闻，可他从不理会。

　　他仅在一次采访中回答过“如何看待绯闻”的问题，大致意思是说，不会炒作，不会关注，更不会回应，他想留给大众的只有作品。

　　“关于爱情与婚姻”，他说，如果万幸，爱意成真，他会忍不住向全世界炫耀他的爱人。

　　容珩的话，也给了粉丝底气，拒绝一切捆绑炒作！

　　可是这次，他竟然出手撤！热！搜！

　　莫非是真嫂子！网友再次高潮。

　　【只要不是林安晴和周以镜，我都可以！】

　　【求嫂子替我们把帅哥狠狠绑在内娱！】

　　【珩神结婚，我随二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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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再大的热度，这么多天也过去了。

　　当方宁问宋羽看了视频后有什么想法没，宋羽也只是毫无波澜地回答“没有”。

　　又不是真的。

　　“咋能没啥想法呢！你不觉得你俩贼配嘛？”

　　“你想说什么？”宋羽问方宁。

　　方宁凑近，脸上堆笑：“你看他适不适合当《峥嵘》男主角？”

　　宋羽：……

　　宋羽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在这一分钟里有接收信息后的短暂放空，有对打死方宁冲动的克制，还有对要不要容珩来演、容珩来了她要不要辞演的纠结……

　　最后，万般思绪都被她压在心底。

　　她收回目光，转过头，平静道：“选人是你的工作，问我干什么？”

　　“哎……你要是这么说，那就是同意！”

　　“谁说我同意了？”

　　“那你不同意？”

　　“我也没说不同意。”

　　“那你看你到底是个啥意思？毕竟你是女主角，选啥男主角不得考虑考虑你意见。”

　　“容珩同意吗？”

　　宋羽一针见血，方宁被问得挠头叹气。

　　“我跟他说，他是不同意，但你去跟他说，他肯定同意呀。”

　　“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谁说都一样，他一心扑在音乐上，怎么可能分心演戏。”

　　“当然有关系！容珩对你的话那可是言听计从，只要你开口，别说是让他演戏，就是让他退圈，他都没有二话。”

　　“方宁，你太高估我了，我跟他……不熟。”

　　“诶，你们又吵架了？”

　　“不是吵架，我在向你陈述事实。”

　　“我就说容珩咋突然搬出去了，是不是你撵的？”

　　“容珩搬出去了？”

　　“你看你连他搬出去都不知道，还说没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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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对话渐渐偏离正轨，来到一个诡异的维度。

　　宋羽俨然听不进去方宁之后的话，匆匆将人赶走。

　　*

　　柴门犬吠，风雪无归。

　　宋羽沿着小径去到容珩院子，门没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半月前，她将容珩带进来，如今，积雪化尽，人去屋空。

　　他好像全然未回来过，没留下一星半点住过的痕迹，连被子都收好在柜子中，泛着淡淡皂荚香与阳光味道。

　　她坐在书架边，抽出一本书，里头夹着去年三月份的杏花。

　　抖一抖，支离破碎落在地上，在书页留下一点印痕。

　　琴房传来贝多芬顿挫激昂的第五交响曲，容珩穿着礼服，笔直地坐在那儿，阳光穿过窗户，照在他指尖，和着乐声一同流淌，他看着自己，温和的笑，起身，离去……

　　“容珩……”

　　宋羽抬手，却什么都没抓到，猛然的失重感让她从梦中惊醒，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

　　原来，又是这样在桌边蜷缩了一夜。

　　她的日日夜夜，如同失去磁场的航标，混乱又芜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