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见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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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星影大厦走廊。
等待面试的人群排成长龙没过走廊拐角，现场却异常安静，只有纸张翻过的沙沙响声。
宋羽靠在窗边，视线穿过玻璃和钢筋铁骨的缝隙，被高立的烟囱喷出的白烟搅得浑浊，落在街上，从雾蒙的空气中勉力看到喜庆的商贩和穿梭的人群。
临近年关，却难免为生计奔波。
但她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作为先赋地位的佼佼者，无论真心与否，这样说都略显伪善。
她二十年人生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得不到的可堪寥寥，但也并非全无。
宋羽垂眸，窗外的天光在她视线中留下一点白晕。
会议室里走出人，手点在名单上，念道：“122号！122号在么？”
宋羽回神，举手示意，那人看向她，眼里现过几分惊艳，随后引着她朝试镜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只有导演方宁和一架记录全场的摄像机，宋羽将外套脱了搭在门口椅子上，在方宁面前站定。
一个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一个是国际电影节的常客，成就悬殊，但宋羽却从不知紧张为何物。
方宁低着头翻看模卡，问道： “演哪段？”
“第十五场，久别重逢。”
方宁抬头看了她一眼，蹙了蹙眉。
他的毛发格外浓密，半颊络腮胡子不说，眉毛也是粗壮得有些野气，声音中气十足，一水儿的本地口音。
他乡作故乡。
“开始吧。”
宋羽抬眸，已然入戏。
她的经验不多，演起来全凭真情实感，如果三年够久，那她在脑海里已然肖想过太多次久别重逢。
走完场，她迟迟出不了戏，总觉着眼前晃着个人影，可憎可恶……可念。
方宁合了剧本，搁在桌上，陪她静了几分钟。
“122号。”他确认了一遍，才说道：“出去吧。”
宋羽朝他鞠了一躬，拿起搭在椅子上的羽绒服离开，身后，方宁嘴角下撇，点了点头，在她的简历左上角打了个勾，放在一旁。
*
走出大厦，树木早枯败，这季节如此索然无味，唯有细雪徐徐，落在脖颈间，化开几丝凉意。
小年夜到了，又是一个年节。
宋羽上车，开过暖风，香薰散发着冷冽的草木香，车前的雪人吊坠正面朝着她，笑容刺眼。
宋羽将它转了过去。
她耳朵被冷气热气接连蹂|躏过，有些发红，压过耳廓一点浅咖色小痣。
剥开一颗糖，喂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尽数化开，宋羽眯了眯眼，拿过手机，点进微信，置顶的对话框一如既往地沉默着。
那人的头像是颗糖，糖纸和她随手扔在一边的别无二致，就是每家餐厅门口都会装上一小编筐，糖纸亮闪闪可以叠成千纸鹤的那种，有橙子味的，柠檬味的……
她晕车，他兜里就总是备那么几颗。
后来人走了，她也去学了开车，可她仍旧习惯在舌底压一颗。
有些事，味蕾似乎比头脑记得更长久。
微信的聊天界面里，两人上一次对话的日期还停留在2019年1月25日，20:13。
宋羽和他说：【走了就再也别回来。】
他说：【对不起。】
他一走三年，杳无音讯。
熬过最初的悲切愤怒，她总有忍不住想找他的时候，可消息在发送框里写写删删，一句也没留下。
他是否也会想她……
手机嗡嗡震动，“花花花花公子”几个字晃在屏幕上。
宋羽回神接通电话，语气不耐地问：“干嘛？”
“吃枪药了？试镜没过？”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出于安慰，你帅气宇宙无敌风流举世无双的霸道总裁哥哥免费送你个好消息。”
“怎么，你打算落发为僧再不败坏咱们家的名声了？”
“他要回来了。”
……
振聋发聩大抵如此。
深吸一口气，草木清冽的香气深入肺腑，拔出几分冷意。
她沉默许久才消化这个消息，又故作平静地去确认：“哪个他？”
“就是那个把你拉扯长大的容珩哥哥啊~”
宋羽倏地挂断电话。
她降下车窗，凌厉的风割碎新年的吵嚷，脑子被簇拥得一片昏乱。
半晌，她眸光扫过手机，冷声道：“你终于肯回来了？”
说完升起车窗，放下手刹，一脚油门几乎到底，往回开去。
*
沈家在郊区买了块地，建了八进八出的四合院，沈少然称之为二代长坂坡。
从试镜地点开到沈宅，差不多要跨过半个平城。
年节时分，平城两千万的人口几乎散了三分之一，环城高架上车不多，宋羽开了一路快车，一个小时就到了。
从正门而入，宋羽路过安保亭，停下车，降下车窗询问。
“今天上午有访客来么？”
“有，十几波，都是来拜年的，还有夫人的学生和少爷的朋友……”
宋羽蹙眉听了几句，拦下又问：“少爷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
“有男有女……”
“有这人么？”宋羽掏出照片，上面是容珩。
保安自己看了看，摇头：“没有。”
“哦。”宋羽掩去失落，拿出红包，递给保安，笑道，“新年快乐，替我向您的家人问好。”
“谢谢小姐，新年快乐！大吉大利！万事如意！”
“谢谢。”
宋羽启动车子，一路开进地下车库，她有些心不在焉，差点撞到觅食的麻雀。
从电梯升入主宅。
沈少然端着吃了一半的哈密瓜，迎上来道：“呦，你这是脚上挂飞轮了，这么快？”
宋羽没理会他，脱了外套，抬手扫了扫雪柳的嫩枝，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
保姆司机都被放了假，妈妈和奶奶为迎接年节焕然面目，一早出去做美容，爸爸则外出访友，偌大的房子空空如也。
她还存着的幻想，终是落空。
没见着人，宋羽转身欲离开：“我回去了。”
“别装死，一会儿去机场接人。”
“接谁？”宋羽警惕地问。
“容珩啊，我不是跟你说他回来了嘛！”
宋羽死死盯着沈少然，试图在他身上发现一些纰漏。
可惜没有，容珩真的要回来了。
从方才便堵在胸中的一团阴郁轰然涌了上来，她慌忙撇过头去，倏地站起，冷声道：“我不去。”
“全家就你一个闲人，你不去谁去！”
宋羽不理会他，径自往自己的小院走。
甫一进屋，她关上门，背抵在门口，被凸起的棱线硌得生疼。
三年前，他说走就走，杳无音讯，如今亦是说回来就回来，从无知会，他把她当什么？
沉寂的委屈翻江倒海，将眼泪怂恿满面。
沈少然不知在忙什么不正经事，在间隙里给她发消息。
【孔雀开屏专家：路线分享-沈宅到平城国际机场，驾车，四十五分钟@宋小羽】
【孔雀开屏专家：天气分享-多云，三级风，-15℃至-3℃@宋小羽】
【孔雀开屏专家：出行信息分享-当前时间上午十一点，距离您的航班到达还有两个小时@宋小羽】
……
【孔雀开屏专家：新闻链接-星影娱乐新闻分享-当红花旦林安晴爆机场自拍照，疑似与顶流容珩一道回国？@宋小羽】
宋羽忍不住看，又忍不住点进去。
“据悉，容珩将于今日回国……他十七岁参加选秀，以冠军身份出道，签约魅影嘉声，同年推出专辑《Today-is-May》，获莱美音乐奖年度专辑提名，斩获华语金曲奖最佳新人等多项大奖，第二年随经纪人王朝旭赔款出走，创立双习音乐……他曲风多变，被誉为音乐鬼才，二十一岁退出娱乐圈，于一月前携专辑《For-You》复出……”
行程被泄露？
再往下，是一张女明星的机场餐厅自拍照，左下角的钢制勺隐约映出个人影，网友神奇地认出这是容珩。
舆论沸反盈天。
宋羽打电话给沈少然，他正在庄子上挑这几天要吃的菜肉。
“这可与我无关……萝卜装车吧……要么就是他和人家真有一腿，要么就是被算计了，渣和蠢反正占一样……这鱼吃什么了，这么肥……线人来报，粉丝已经往机场集结了，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水泄不通的机场，我见犹怜的美男子……”
宋羽再次挂断沈少然电话。
她置之不理，却狠不下心来，还是出门。
这人欠她太多，就算埋了，也得她亲自挖坑盖土。
半小时后，宋羽到达平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出口。
机场整修过，比三年前更大气。
年底国外电影节和时装周扎堆，除了春运，还有不少明星出行。
明星飞来飞去，粉丝追来追去，乐此不疲。
可此时此刻，机场远超过了它该有的热闹。
容珩粉丝“石头记”已经火速集结，现在已有将近千人，人数还在稳步增长中。
沈少然这该死的乌鸦嘴！
“君子如珩，一曲倾城……”
整齐划一的口号震天响，五花八门的应援条幅彰显粉丝的仓促与激动。
情理之中。
十七岁的少年在华语乐坛崭露头角，凭借惊世才华和一代神颜斩获无数粉丝，二十二岁却在演唱会上突然宣布无限期退圈，惊才绝艳终成念念不忘。
失去过更显可贵。
宋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印进掌心。
距离航班降落还有半小时。
宋羽联系机场，开通VIP通道，在出口等待。
出口处的玻璃门映出她的倒影，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挑的凤眼……不幸中的万幸，她在容貌正盛的年岁和容珩重逢，不至狼狈。
可惜纵她一心颠倒众生，自有人只问真经。
风乍起，将她一头长发吹得如长绸飞舞，伸手捋过碎发，视线的间隙中，宋羽看到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原来真正与喜欢的人久别重逢，是这样一种感觉。
麻木到空白，清醒到哽咽。
看着容珩向自己走来，宋羽却钉在原地。
他抬手，从风中拂下她的头发，顺在她耳后。
他微微弯腰，靠近宋羽，眼中浮现许多笑意，声音温和从容。
他轻声道：“小朋友，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见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