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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沉冤尚未得雪 ...

  •   姜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张破床上,烂透了也无人知晓,直到尸臭弥漫,才会有人嫌恶地多看一眼。可她想错了,她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只是心已经死了。

      季影感受不到姜苹有任何极端的情绪波动,或许,心如死灰便是这般模样——没有眼泪,没有怨恨,只剩下一片死寂。

      后门还虚掩着,深夜的冷风源源不断地吹进屋子里,像无数根冰针,刺透单薄的衣衫,直钻进姜苹的骨子里。她模模糊糊地记起,母亲昨晚似乎也遇害了,那对父女,是要把母亲埋进坟地的。

      姜苹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最初在母亲肚子里的模样。即便这样的姿势于事无补,却能让她感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她在等,等午夜降临,等一个了断。

      天幕彻底拉黑,万籁俱寂。姜苹随便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长裙,从理发店的抽屉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剃头刀,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她凭着记忆来到镇子旁边的坟地,摸着黑找了许久,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一个新垒的土包——那一定是母亲的葬身之处。

      姜苹举起剃头刀,颤抖着对准自己的脖子,泪水终于无声滑落,她对着土包哽咽道:“母亲,我来陪你了……”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阴风大盛,无数看不见的亡灵像是被烈火焚烧般呼啸尖叫,朝着她扑来。姜苹吓得浑身发抖,隐约看见远处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就在她濒临崩溃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她的母亲,成了厉鬼。

      她本该高兴,即便只是亡魂,至少能再见到母亲。可丈夫死了,母亲也死了,她终究是无依无靠了。她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只想跟着母亲一起投胎转世。可母亲却拦着她,在那个神秘人的蛊惑下,变得越来越疯狂,渐渐失控。姜苹在母亲的折磨下生不如死,整日疯疯癫癫,一心求死。

      所以她才会在夜里敲碗招鬼,妄想把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都招来,带她去阴间。她的人生,就像一场荒谬的电影,让旁观者无不潸然泪下。

      共情结束,季影恢复了神智,却依旧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回神。姜苹的一生太过绚烂,也太过坎坷。她曾在帝都有过风光,却偏偏嫁给了深渊。她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是个小寡妇,就因为爱美、会打扮,便被旁人造谣中伤,受尽屈辱。那一夜,她承受了世间最不堪的折磨,换来的却只有周围人的嘲讽与冷漠。无辜的人含冤逝去,险恶的人却依旧逍遥法外。

      季影缓了缓神,翻身下床,穿上小白鞋,套上外衣。他从背包里掏出好几张黄符揣进兜里,想了想,又把八卦镜和三清铃拿出来,紧紧握在手里。

      “走吗?”季影眼神坚定,看向花遥,“去给姜苹报仇。”

      花遥读懂了他眼中的怒火与决绝,微微扬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邀请的,就算是鸿门宴,我也陪你去。”

      郭家的屋子依旧阴暗压抑,即便作祟的鬼魅已经被消灭,季影却觉得这家人比鬼魅更可怖。他走到那扇被黑布封住的窗户前,上下端详了片刻,抬手便要扯掉黑布——他本想摆出一副大佬般的帅气姿态,可那黑布被木头和钉子钉得死死的,他拽了好几下,竟纹丝不动。

      季影顿时有些尴尬,刚想耍帅就吃了瘪。他搓了搓鼻子,回头瞪了一眼满脸笑意的花遥,气道:“笑什么笑?快过来弄掉!”

      花遥笑着把季影护在身后,柔声道:“行,这就来。”

      嘴上说得温柔,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随即食指一勾。下一秒,窗户上的木头、钉子、黑布像是下雨般“乒乒乓乓”地往下落,声势惊人。

      季影幸好躲在花遥身后,才没被砸得满头包。等周围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从花遥身后探出头,对着满地狼藉咂舌:“鬼王就是不一样,真厉害。”

      屋子里的郭娟娟被骤然照射进来的阳光吓了一大跳。她长时间不见天日,苍白的脸在正午的阳光暴晒下开始扭曲,尖锐的尖叫声瞬间划破了寂静。

      郭红刚听到外面的动静,急忙光着脚跑了出来,一边慌乱地套着拖鞋,一边扶着门框大声质问道:“你们要干什么!?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季影上前两步,对屋子里的尖叫声充耳不闻,目光直直对上郭红刚那双狭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来捉鬼,也来为冤死之人鸣冤。”

      刹那间,郭红刚的脸仿佛结了一层寒霜,表情瞬间凝固。他眼神闪烁,脚步匆匆地跟上季影,花遥则双手揣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像个看戏的闲人。

      季影走进屋子,郭娟娟缩在床边的角落里,不知为何,在看到季影的瞬间,突然停止了尖叫,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恐惧。

      季影停在门口,看着她冷冷道:“别哭了,那个缠着你们的老太婆,已经灰飞烟灭了。”

      郭娟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喜悦,随后慢慢站了起来。

      季影从兜里掏出一张驱鬼符,贴在门框上,又拿出两张递给郭红刚,淡淡道:“你们不用怕了,这几张驱鬼符你们暂且收好。”

      郭红刚刚要开口感谢,就听季影话锋一转:“你们也不用再担心姜苹了,她昨晚已经死了。”

      郭红刚眼神一紧,试探着问:“你是说……姜苹?”

      花遥在一旁接口,语气平淡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是她,姜苹,辛未年生人,二十九岁。她这些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今日终于能解脱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季影看着眼前这对父女,眼神冰冷。他本就不屑于再看这个让人作呕的男人,更何况,他此行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驱鬼。就算再讨厌这家人,他也得先把戏做足——毕竟,他是被“请”来捉鬼的,不是来直接伸张正义的。

      季影偏过头,对郭娟娟解释道:“泥娃娃这类东西本就容易沾染灵气,引发灵异事件。你家有这么多泥娃娃,八成是郭先生不小心把血溅到了上面,又恰好沾染了死人的怨气,才让它们活了过来。不过如今怨气的主人已经不在了,这些娃娃也不会再作祟,你们且放宽心吧。”

      郭娟娟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脸上立刻恢复了之前那副傲慢不屑的模样,与季影在共情中见到的小太妹形象别无二致。她踢开脚下的杂物,横冲直撞地走到郭红刚面前,抢走了一张驱鬼符。

      “谢谢大师。”郭红刚眯着眼睛,语气虚伪,“既然恶鬼已经驱除了,那我们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请您快回吧?”

      “别急。”季影摸着广袖上的流苏,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刚才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接下来,才要进入正题。”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阁下知道‘共情’吗?一种邪术,由魔教红教主在古籍中发现,能让人与特定的人共享思想和经历。”

      “你猜,我和谁用了这个法术?”

      季影的话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轻轻挠在郭红刚的心上,却让他瞬间心慌意乱,眼神躲闪着猜测:“你……你和姜苹?”

      “是。”季影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猥琐又凶恶的男人,“我知道了她的一切,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谁知,郭红刚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露出一抹极其猥琐的笑容,语气轻佻:“既然你连她的感觉和思想都知道了,那我倒想问问,我艹的你爽不爽?”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季影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花遥的气息骤然变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急忙抬手拦住花遥——他知道,花遥此刻的脸肯定比锅底灰还黑。

      季影早有准备,并没有被激怒,反而不慌不忙地说道:“自然是一点都不爽。不过我也想问问你,你杀死姜苹母亲,埋尸坟地的时候,爽不爽?”

      “你……你怎么知道?”郭红刚脸色骤变,满脸惊愕。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季影转头一看,原来是郭娟娟吓得打翻了手边的瓷碗,碗碎一地。

      那清脆的碎裂声像是一记警钟,击醒了郭红刚的侥幸心理。他的面色瞬间变得狰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悄悄攥紧,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他离季影越来越远,正当季影想继续追问时,郭红刚突然猛地转身,抄起灶台上的一把菜刀,朝着身边的花遥狠狠捅了过去!

      郭红刚是个标准的败家子,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常年在街头巷尾厮混,打架斗殴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捅人这种事,更是驾轻就熟。他握紧菜刀,刀刃横置,对准花遥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捅了进去!

      “噗嗤——”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郭红刚一身。花遥猝不及防被他撞了一下,连连后退两步,低头看着胸口插着的菜刀,眼睛都直了,随后缓缓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郭红刚得手后,又拿起灶台上的另一把菜刀,指着季影,面目狰狞地大喝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季影一见势头不对,反应极快,一个瞬步退出房门,顺手将房门甩上,把郭娟娟关在了屋里。他知道,对付郭红刚一个人已经够吃力了,再加上一个郭娟娟,他根本没有胜算。

      可另一边,郭红刚已经举着菜刀冲了过来,刀刃带着风声,直劈季影的面门!季影急忙弯腰闪避,菜刀擦着他的头顶飞过,砍在了门框上,溅起一片木屑。

      他不敢怠慢,趁着郭红刚拔刀的间隙,迅速抄起身边的一张木凳,双手握紧凳腿,朝着郭红刚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嘭”的一声闷响,木凳被砸得裂开一道缝隙,郭红刚被砸得后退两步,却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反而被彻底激怒了。

      “找死!”郭红刚怒吼一声,再次挥刀砍来,刀势又快又狠。季影只能狼狈闪避,左躲右闪,身上的衣服被刀刃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手臂也被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一边闪避,一边寻找反击的机会,可郭红刚的攻势太过凶猛,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身后的房门传来“砰砰”的砸门声,郭娟娟在里面用重物撞击门板,看样子很快就要破门而出了。季影心里暗暗叫苦,掂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只能朝着花遥的方向大喊:“花遥!你死了吗?能不能帮我一下?”

      郭红刚低沉地笑了起来,语气充满了恶意:“一刀正中心脏,他已经死透了,别喊了!你也去陪他吧!”

      说完,他发起了更猛烈的进攻,菜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招招致命。季影应付得勉力维艰,渐渐体力不支,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突然听到花遥在一旁慢悠悠地说道:“要我说,你也别反抗了,死了来陪我,不好吗?”

      季影又气又急,抽空对着花遥的脸踹了一脚,怒吼道:“去你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装死!”

      两人打得越来越激烈,屋子里的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碗碟瓷器碎了一地,四周一片狼藉。而卧室的门,在郭娟娟的不断撞击下,已经出现了裂痕,随时都可能被撞开。

      “嘭——”

      一声巨响,坚固的防盗门终于被撞开,郭娟娟拿着一根木棍,疯了似的冲了出来,朝着季影的后背狠狠砸去!

      季影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心中暗骂一声“我的妈妈呀”,下意识地往前一扑,堪堪躲过了这一棍。木棍砸在地上,断成两截。

      腹背受敌,季影彻底慌了,颤声道:“花遥!救命!我快顶不住了!”

      花遥依旧躺在地上装死,不为所动。

      季影气急败坏,一边躲闪着郭红刚的菜刀和郭娟娟的木棍,一边怒吼:“你大爷的!再不醒,以后就永远不用醒了!”

      花遥慢悠悠地睁开眼,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想让我救你?那你喊句好听的。”

      季影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疼得钻心。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只能一边狼狈地抵挡,一边不甘心地快速喊了一句:“老公!”

      花遥瞬间阴谋得逞,眼睛一亮,嗖的一下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几步走到季影身边,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一把抓住郭红刚持刀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郭红刚的手腕应声骨折,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花遥伸手拔出自己胸口的菜刀,随手塞到季影手里,另一只手则捧着季影的脑袋,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语气宠溺又带着几分戏谑:“遵命,我的媳妇。”

      郭红刚捂着骨折的手腕,疼得嗷嗷直叫,郭娟娟见状,吓得愣在原地,手里的木棍也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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