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雨夜 ...
-
第二十五章
“都不许动！”
杂乱纷杂的吵闹声中，忽然一声清澈的命令盖住了交织的雷声与暴雨。处在惊惶无措中的客人和女子纷纷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二楼回廊处，一位模样清秀的公子手中托着一团巨火，接着在众人屏息间，那公子将火球砸向空中。
有人顿时失声尖叫起来，然而那火团却不是要行凶，只是在空中散落成无数流萤似的小火苗，继而飞向各处熄灭的油灯。
揽花楼瞬间亮堂起来，然而还未待众人高兴，就听那回廊处的公子冷声呵斥道：“不想死的人，全部出去！”
春雨向来喜夜间，伴着惊破天际的雷鸣，将一切笼罩。
“什么死啊活的，这位公子，你说话……”有人不满地开口，似乎觉对方是个卖弄雕虫小技的江湖术士，但他哪里知道对方不仅修为卓越，还不爱与人讲道理。
闻寻雪睨他一眼，当即抬手，隔空将他扔到了揽花楼正门前的屋檐下，接着不待其他人诘问，她便拿出随身的骨哨，凌空吹响一曲《凤凰令》。
悠扬婉转的哨声伴着瓢泼的雨声，仿若一首开局的入阵曲。
观望的人不解其意，但见其眸光又从回廊上扫下来，忙不迭地推搡着往门外跑。
彼时的千凰正驻守在客栈的屋檐下，由于没看见闻寻雪，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靠着白墙不停地打盹，轰隆的雷声没震醒她，天边一曲《凤凰令》叫她瞬间回神。
苍茫的雨夜之下，金色凤凰展翅划破长空，顷刻之间，落在震惊的数人眼前。
“你们怎么不进去？”凤凰变成少女姿态落在雨中，雨水却并不相扰她，她望着屋檐下人挤着人，一脸诧异。
“千凰，护着他们！”然而还未待这群人回答，楼里就传来熟悉声音，并伴随灵力波动，这群人被震进了倾盆的暴雨中。
偌大的光圈在瞬间降临雨夜，笼罩住每个受惊的人。千凰瞥了眼四周的人，见无人受伤，便冲里面喊道：“小姑姑，我就干这个吗？”
里面没有人应声，千凰不禁皱起眉，还未及再次开口，就见揽花楼里突然黑气冲天，将屋顶的瓦片掀飞起来。
“小姑姑！”有人被抛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千凰以为是闻寻雪，吓得要去搀扶，没想到那躺在地上的人抽搐几下，一翻身，竟然是青面獠牙的僵尸。
千凰吓得一颤，当即缩回手。
站在千凰身后的人则瞬间尖叫起来，大大小小起伏的声音，毫无掩饰地暴露恐惧。
“闭嘴！”千凰不太会凶人的词，但是因为自己太吵，闻寻雪经常会说这两个字，她听得多，也便学会了。再配上一副“凶恶”的表情，倒真有几分威慑力。
“仙子，你们是来救人的是吧？”然后终于有人在惶恐过后，弄懂了她们的来意，大着胆子提问。
千凰抿唇，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不回答，转头盯着揽花楼。
被黑气包裹的揽花楼像风雨飘摇中的一叶孤舟，周身不停晃动。千凰察觉到其中不止一处灵力波动，而是有人在对阵。且这人一定不是千面姐姐，因为她的实力在小姑姑手下，实在不值一提。
那是谁？能和小姑姑交手这么多个来回？难道是驭尸人？
望着地上的僵尸，千凰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件事。然后，她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帮帮忙，便见一道黑气与一道红光，从掀开的屋檐处飞出来，奔进雨夜深处。
-
在揽花楼里时，闻寻雪并没有用什么废话将人引出来，而是直接选择催动驭尸术。僵尸受她的牵制，直接从天窗落下来，她便知道，驭尸人藏在了何处。
对方仍然是被一件黑色斗篷包裹着，浓郁的烟雾看不清他具体的模样，但能瞧见一双猩红的眼。
闻寻雪不欲多言，直接与之交手。
与林中逃命时的人影不同，这回的驭尸人是实体，不仅身上的灵力更甚，招式也不同寻常。闻寻雪虽未学习过百家术法，却在理论上精通，然而眼前人影所展现出的，却与她记忆中所有门派的一招一式，甚至是十二影的，都不相符。
不过术法之间，皆是相通。没见过，不代表打不赢。闻寻雪见对方出手又快又恨，便也动起真格来，一招化气为剑直接穿透驭尸人胸膛，震得屋顶都掀开来。
驭尸人狼狈后退，似是终于察觉眼前公子模样的人就是林中之人，接着对阵几招后，便冲出屋顶，作势逃离。
闻寻雪岂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上次是影分身，她抓不住，但这次，她一定要抓活的。
滂沱的雨幕中，一前一后的两人快得像道闪电，在岳州府大大小小的巷子里穿梭。直至一座破庙前，驭尸者才终于因先前的袭击，慢下脚步。
破庙不知道是何时破的，枯朽的大门内，佛像上的金漆已经掉落。
“你到底是谁？”驭尸者半弓着腰，猩红双目瞪着门槛外仿若杀人狂魔的玉面公子，终于发出了第一句颤声。
雨水已将浑身淋得湿透，闻寻雪却并不觉冷，她支起耳朵，回忆这低沉沙哑的声音，却仍是没有印象。
“你不如先回答你是谁，炼尸做什么？我再回答我是谁。”闻寻雪望向对方，眸光阴沉。
“你不是仙宗之人？”但驭尸人没有回答，而是再次发问，引得闻寻雪一声冷笑，幽幽试探道，“莫非你是仙宗之人？”
“长明宫、四季城，招摇山还是……”拉长的语调仿若对驭尸人内心的审判，闻寻雪特意没有将仙宗说完，而是留了两个，弯起嘴角，不紧不慢道，“我似乎猜到你是谁了。”
“想诈我？你还太嫩了些！”
驭尸人似是知道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若是一味纠缠下去，他就是有天大的本领，也无力回天。他咧了咧猩红的眸子，忽然在雷声之际，大喊了一声“起”，被雨水浸没的泥土之中便冒出两只森森白手，用力抓住了闻寻雪的脚踝。
“不陪你玩了！”他道。
闻寻雪不是不知道对方要跑，她也早做了打算，指尖结阵，欲拦住对方。然而她没料到地上的白骨只是烟雾弹，那不露面的驭尸人有更完美的逃跑法器。
一颗漆黑珠子被扔过来，在空中炸开如墨的毒雾，冲散头顶所结阵法。
驭尸人趁机窜上破庙屋顶，消失在浓郁夜色中。
闻寻雪欲追，抬脚却不住发软，只得懊恼地盘腿坐下，在一片浓雾中将毒气逼出。
她熟悉这毒，更熟悉毒珠的主人。
泥泞的大地上，毒珠已经失效，化成一颗普通的玻璃珠，躺在乌黑的雨水中。
闻寻雪睁开眼，握拳咳了两声，低头捡起水凼里的珠子。
“又是你？”毒珠一共二十四颗，串在一起，形成十二影魔君德音手中的一方法器。
“不，不会是。”闻寻雪将珠子揣进怀里，踩着水坑慢慢往回走，原本应当沮丧的面颊，却忽地笑起来。
她方才还不确信，但眼下却是肯定了。
十二影从不会这样小心行事，驭尸人恐怕是和魔教做了交易的，仙宗之人。
-
千面以为大战驭尸人的小公子，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那只保护灵力极强的凤凰，还要称呼对方为“小姑姑”。
“这位公子，你看我都按你说的做了，既保护了那小修士，又保护了那两名大人，你可否好心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啊？”
“不是，千面姐姐，你看小姑姑这个样子，能不能先去准备一套干净衣裳，再准备点热水？”
揽花楼二楼“天香阁”门前，千凰与千面一左一右地分立两边，而衣裳能拧出水来的闻寻雪则站在中间，正打算进屋看看还未清醒的人。
“闻寻雪。”
闻寻雪却不欲理会两人斗嘴，落下句名字，便径直进屋，将躺在床上的两人扔出来，而后重重关上屋门。
千凰：“……”
千面：“是不是没打赢，撒气呢。”
不管是不是撒气，总之眼下不便打扰，千凰无奈地展开眉，扶着两位昏睡得死沉的大人：“麻烦千面姐姐另外找个屋子了。”
千面其实没听说过闻寻雪，也不知道眼前的小凤凰为什么喊她“千面姐姐”，但左右都帮到这里了，屋子里的人还欠她一桩承诺，便四下瞧了瞧，瞥见正在不远处怯怯观望的翎烟，熟悉道：“就那屋吧。”说完，又补充一句，“翎烟，帮忙准备套衣裳和热水。”
揽花楼的客人冒着雨离去大半，留下半残的屋顶被千凰的灵力护着。
老鸨骂骂咧咧地痛哭一阵，后半夜，四下便安静地只剩下春雨声。
闻寻雪浸过热水澡，换了衣裳，望遍天香阁，最后选择躺在霍青眠熟睡的软榻上。
她可不是占便宜，只是打了一晚上的架，心里累得很，想寻个安心处。
而榻上的人睡得正沉，没有注意到她的动静，更不会理会她的理由，只是在被往里挪的时候，微微皱了下眉。
闻寻雪半弯着腰，瞬间僵住，以为要将对方弄醒了，没想到对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又像之前一样平躺着，一动不动。
闻寻雪便忽然有点想笑，弯弯的嘴角衬着温柔的眼，半点不似雨夜中试图赶尽杀绝的人。她小心翼翼地躺下来，侧着身子，决定不动对方了，免得惊扰一夜清梦。
只是这侧躺着，其中一只手在狭小的空间内难免有几分无处安放。
闻寻雪犹豫几分，将右手搭在了对方腰上。
不过这样会不会太重？闻寻雪想了想，又试图将手抽回来，然而刚一动，对方放在腰侧的手就搭上去，叠在她的小臂上。
薄被里的温度确实比外面高，到处都是热的。
闻寻雪想，眼下是她动手的，怪不得自己，索性更靠近了些，紧紧贴着对方。
对方安稳的呼吸让她不仅安下心来，还更能思考一些未尽的猜测。
她想，那人如果是仙宗之人，首先能排除的长明宫，接着是招摇山。招摇山的弟子虽个个眼光于顶，却从不屑于腌臜手段，落下卑劣来，仿佛能要了她们的命。其次也不可能是水云宗，该宗弟子虽擅奇淫巧计，却是入宗即种下反蛊，若用下流手段枉自害人，便蛊毒噬身，不得好死。
那这样看来，驭尸人很有可能就是四季城或者无相峰的人。
到底是谁呢？又为了什么，竟一边炼尸，一边与十二影勾结？
风吹烛影动，雷惊梦中人。木窗被夜雨打开，料峭寒风催人一颤。闻寻雪皱眉，思绪回笼，微微起身，抬手阖上不远处的窗，低头去看怀中人。
“前辈……”不知在做什么梦，怀中人忽地呓语，用薄薄的、柔软的唇。
闻寻雪紧盯着瞧，眸色深沉，半晌，俯下身去。
“前辈在呢，小师姐。”她说，贴着对方的唇，声音轻轻的，却没有彻底吻下去，而是滞留片刻，顺着鼻峰往上移，在额头处，落下又轻又浅的一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雨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