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见》李观妙

22、千面

　　第二十二章

　　没有人？

　　霍青眠听见声音，几乎是立即回头去看，然而身后除了放下来的木梯，并没有跟随的人。

　　她听错了？霍青眠顿住脚步，不禁又四下看了几眼，然而还是没有其他人。

　　兴许是听错了，只是风拂江面的声音，那位前辈眼下远在长明宫，怎么会在此地？微微叹了口气，霍青眠重新跟上前进的队列。

　　闻寻雪借着视角错觉正躲在船身侧面，她原本的确是想喊住对方，暴露身份的，但没想到会在出声的同时，看见不远处岸边有“人影”迅速闪动。

　　“驭尸人？”这是闻寻雪心中下意识的反应，根本来不及细想，见霍青眠一折过身，她就贴着船身奔向漆黑浓郁的夜色。

　　树林里枝桠交错，夜鸮尖啼。人影明明背部宽大，身材矮小，似臃肿的侏儒，然而未料他踏过之处，皆是风摇残叶之声。

　　好快！

　　闻寻雪皱起眉，自己只是稍稍落后几步，追赶起来竟然如此吃力。不过这也是否同时证明，她的直觉没有错，这个人影就是驭尸人。

　　一想起驭尸人随后惹出的麻烦，闻寻雪瞬间提起步子，用灵力操纵起周遭的树叶来。

　　或许有些人天生善于逃跑，但也得有命逃才是。

　　“去！”摇晃在风中的树叶在瞬间聚成一面偌大的圆墙，借着月色，从远及近进行包围。

　　人影似乎没想到前去的路会被挡住，微微顿了下，扬起背后的斗篷，预备破墙而出，然而灵力刚一碰到，就被另一种强悍的灵力挡了回来，摔下地面。

　　闻寻雪冷笑一声，瞬间追上去。

　　她自诩眼下除了德音，没有谁的灵力高过她，然而无比笃定地掀开斗篷后，却发现里面除了被夜风吹起，纷纷扬扬的树叶外，什么也没有。

　　“总不能可能是树精吧！”闻寻雪拎着斗篷，站定许久，气愤开口。

　　然而当她扔下斗篷，作势要朝外走，又突然折了回来，蹲在方才纷乱的树叶前。

　　“没有形体？”她捡起一片树叶，在指腹捻了一圈，站起来，咂摸道，“难道是将自身灵力的一部分化作人形？”

　　也就是俗称的“分身”？

　　闻寻雪忽地眯起眼来，似乎觉得这个发现很有意思。

　　要知道，五大仙宗、十二影以及尚未成立的野连天中，灵力丰沛到足够支撑长时间分身的，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而找到这个人，就算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驭尸人，那也一定能挖出些别的事情。

　　但是就现在而言，闻寻雪望了眼天上的月色，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

　　岳州府的揽花楼依水而立，红墙黑瓦缠绵处，多的是韶州城不曾有的江南调。

　　近处，凭栏斜倚的是水乡养出的娇媚人，声声引得恩客红绡无数。

　　闻寻雪立在翘起的飞檐下，不知从哪位俊俏公子的身上扒了一套新衣换上，束起的墨发衬着如玉的脸，俨然一副世家纨绔的模样。

　　只不过，与别的纨绔大摇大摆走正门不同，她瞥了眼顶上的楼阁，迅速翻身进窗。

　　此时的屋内还没有人来，但她记忆里就是这间。果不其然，找好藏身的地方刚站直，门外就传来窸窣声。

　　“公子，奴家想得你好苦啊。”说话的女子千娇百媚，只是声音就能柔出水里。

　　闻寻雪收敛气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无语地撇了撇嘴角。

　　那公子虽也是身经百战之人，但被如此一喊，哪里存在把不把持得住的问题，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着急地把人往床上推。且口中下三滥之词，更是不绝于耳。

　　闻寻雪顿时觉得这种人，其实死了也没差，不必出手相救。但见那娇媚女子伸出艳丽的指甲抓向男人头顶时，她还是瞬间出手。

　　其一，打架要有打架的理由。
　　其二，男人该死是他的事，但她不想让这只狐狸因为杀戮，折损自己未来的仙缘。

　　狐狸没察觉屋内竟然还有人，待定睛看清，当即皱眉：“你是谁？”

　　躺在床上的男人在见到高高翘起的狐狸尾巴那一刻，已然晕过去。

　　闻寻雪鄙夷地瞧了一眼，才收回目光，看向对她问话的狐狸。

　　“你以后会认识我。”闻寻雪难得笑起来，弯着双眼像天上的新月，“现在答应我一件事。”

　　可笑。凭空冒出来，黄了她的计划，现在还要她帮忙？狐狸瞪一眼对方，当即朝对方袭去。

　　尖锐的狐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红光，招招朝向方的脖颈。

　　闻寻雪则毫无反抗，只是不停地来回闪躲，空闲时甚至还捡一下掉落的杯盏，让用尽全力的狐狸面上一阵发臊，越发气急败坏：“你到底是什么人！作何坏我好事！”

　　“不是说了你以后会认识我吗？小、千、面。”闻寻雪跟她过了几招，把对方打得知道差距了，便不再戏弄对方，抓住对方的胳膊，到底还是没狠心用力相揍，只是将其反扣，摁在半敞的窗户前。

　　千面纵是使出全力也挣脱不掉，咬牙切齿：“你怎么还知道我名字！”

　　“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刚刚打算吸那个男人精气，是为了救你的妹妹，”闻寻雪顿了顿，才在对方惊恐的目光里，说出名字，“阿婴，对吧。”

　　千面：“你到底是什么人！”

　　闻寻雪：“只会这一句话了吗？”

　　技不如人落得眼下境地，哪怕眼睛瞪红了都没有用。

　　千面沉声，终于在眼前女人笃定的目光里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这就对了嘛。

　　闻寻雪松开反扣对方的手，揽住对方反抗的肩膀，把窗户彻底打开，凑在一起，让对方往揽花楼正门前望。

　　门前人流如织，但都是旧景，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千面皱起眉，瞪向闻寻雪，十分不满。闻寻雪啧一声，摁下对方昂起的头，扬了扬下巴：“再等一会儿，认真看。”

　　完全不知道要看什么，千面不乐意地用眼光到处扫，直到一架黑色的马车停在揽花楼前。

　　“这两个。”闻寻雪沉声道。

　　“这两个？”千面皱起眉，瞅着大腹便便从马车上下来的男人，“什么意思？”

　　“待会儿你去陪他们。”闻寻雪说。
　　千面愣住：“啊？有没有搞错，这两个男人加起来都快死了！”

　　“想什么呢，”闻寻雪瞪她一眼，“只是简单地陪，要是对方动手动脚，你该砍手砍手，不要把人整死就好。”

　　“为什么？”千面觉得眼前这个俊朗的公子哥，和楼下的完全不是一伙人，“你在让我保护他们？”

　　闻寻雪点头，是如此，这是船上的官员，她不能让人死在这里。而这揽花楼里，除了千面这只今晚才开始行凶的小狐狸，还有许多诡计多端的老狐狸。

　　千面却不相信，对方修为这么高，又这么恣意妄为，怎么可能受凡夫俗子掣肘。她偏头，正欲问个明白，否则就算打死她，她也不帮，却看见对方视线一丝不转地落在楼下。

　　两个老男人，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千面皱眉瞧去，这一瞧，却也跟对方一样愣住。

　　揽花楼前，一袭白衣女子手持长剑，负手而立，在交错的灯笼影中，犹如身在雾里。她有几分疑惑，像是不知道来的是何地，蹙起的眉映着动人的眼，只是微微苦笑，就让周遭的一切在眼波流转间黯然失色。

　　“哦，懂了，你不是为的那两个男人，是为了那个小修士啊。”千面见那女子跟着男人朝揽花楼走，倏地笑出声来，“修士保护他们，倒也说得过去。”

　　闻寻雪跟着笑一声，懒得理会对方的打趣，见那人快走进正门，立即收回目光，道：“既懂了，便照我说的做，别让其他妖精害了两人性命。”

　　千面哼一声，见不得擅入者为美人逞英雄，故意道：“假如我偏不呢，你就打死我？”

　　“你这么大本事，不如自己护？”

　　闻寻雪捏了捏拳头，真想揍人，但最后还是选择敲了下小狐狸的脑门，严肃道：“让你去你就去，事干得好，不用吸旁人的精气，我也能帮你救阿婴。”

　　“但若干得不好，”闻寻雪盯着她，无所谓地冷笑一声，“我只需杀了你，阿婴便也无法活。”

　　“你选择一下。”

　　该死！居然威胁她！

　　千面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但是既然威胁她的话……

　　“好，我答应你，帮你保护，”她道，让对方松开，而后对着镜子整理干净自己的衣裙和妆容，在出门前瞥了眼床上的人，“你解决干净，别让他记着我是只狐狸。”

　　闻寻雪含笑点头，瞧着对方款款出去的背影，暗道这才听话嘛。

　　然而等解决掉床上的男人走出去，站在揽花楼最高的连廊往下望时，却见霍青眠红着脸，手足无措地坐在一堆小倌与姑娘之间，被人来回敬酒。而那只狐狸，则悠哉地举着酒盏，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观望。

　　该死！

　　闻寻雪阴下脸，在瞬间飞下楼去。

作者有话说

　　小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