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寻她》叹诗倦

6、初恋

　　每一次任务结束后，在当前世界都有一段滞留时间，为的是在避免干扰原世界的前提下，还能供穿书者休息放松。洛忆深和颜思意便商量着乘这空档好好玩一玩，两人初步打算先去看看近期举办的艺术展。

　　颜思意当日提前几分钟到了，没想到洛忆深早已在展览门口等待她了。

　　“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洛忆深将通行证递给颜思意。

　　颜思意对她细节处的体贴很有好感，顺便将下次要再早一点到默默记在心里。

　　此次办展的是国内小有名气的艺术家，本场通过金属与丝绸的碰撞表达感情和内涵。各区域的展品都极具特色，将材料与颜色的特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表现出来，精美又深奥。不过颜思意和洛忆深都是门外汉，看展主要图个视觉享受。

　　两人边看展边闲聊，谈到未来发展时，洛忆深突然提了一句，“颜姐，你想过这份任务结束后去做什么吗？”

　　“还没想好，暂时先把最近感兴趣的书逛一逛吧，勉强算是周游世界吧哈哈哈。”

　　洛忆深停下脚步，将视线落在了颜思意身后的一幅纯银工艺品上，她问：“我听说许多前辈完成指定任务后大多都会留在书里，她们都有了归宿，颜姐你为什么会选择继续执行任务呢？”

　　颜思意本想打趣几句，却见洛忆深表情颇为严肃，紧绷着脸，于是仔细斟酌后才道：“非要说的话，是想再见到一个很重要的人。”

　　洛忆深看向她，颜思意继续说道：“我新人时期在书里遇见了她，但因为……意外，我们再也没有见过。我想着继续执行任务，点数对应的权限开放足够多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见到她，仅此而已。不过，等到我退休都没有得到关于她的消息，我便打算放弃了。人嘛总要往前看的。”

　　这几句话说着轻松，但从新人时期到现在，再加上不同世界的时差，她在漫长又混乱的时间里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等一个没有回应的人呢。洛忆深只觉得心疼。

　　“那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颜思意想了想，“你要听实话？”

　　洛忆深点了下头，她本能不愿意去听颜思意继续诉说对那个人的情深义重，但她不免好奇，同时也想从这些细枝末节里了解没有她参与的颜思意的过去。

　　“老实说，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一些零星片段，太久了。”颜思意太过淡然，但她的眼神和煦如春光，模糊的印象在眼底闪过，似穿过虚空停留在了某个悠长惬意的晴日里，将所有美好都刻在那一帧。

　　“这样啊。”

　　或许是此刻惆怅的氛围，也或许是过往没有信任的人也没时机可倾诉，颜思意起了劲。这份感情她藏了太久，终于有个人能听她分享和宣泄，哪怕是一星半点。

　　“你记得我之前在花海拍的照片吗？”

　　“难道是因为他吗？”洛忆深心领神会，但她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留念。

　　“一开始是，但后来就成为一种习惯了，看到有趣的都会拍照留念。”

　　“颜姐，我能看下照片吗？”

　　“可以啊，不过大多是相机拍的，手机里的比较少。”

　　这相对的少却也不少，有几百张来自各个世界的图片。那些山海云川、人灵自然像线一般串连起颜思意的曾经。

　　颜思意看着这些照片心里五味杂陈，被刻意遗忘的记忆隐约间纷至沓来。颜思意还记得自己跟她分别后因为情绪波动剧烈，被系统强制消除了部分记忆。在某次无意中拍下照片后，后知后觉地落泪。而这些照片同时治愈了她，成了那时的疗伤方案。

　　“这些是思意姐你这些年的任务地点吗？”

　　“是，虽然技术不怎么样，但我个人还蛮满意的。”颜思意试图缓解一下沉重的氛围。

　　洛忆深配合地称赞了下照片的拍摄，但她不自觉地锁紧眉眼。听她轻描淡写地讲出这些话，洛忆深跟着难受，“心里藏了一个人许多年，一定很辛苦。”

　　“也还好。”

　　颜思意苦涩一笑，道：“当年放豪言说好陪她去看不同世界的风景，后来爽了约，就通过这种方式来完成约定了。这是我少数还记得的事。”

　　洛忆深突然捕捉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愣在当场，细想后哭笑不得。不断变换的表情连那张美艳的脸都有些驾驭不住。可惜颜思意沉浸在回忆里并没有注意到洛忆深如此有趣的反应。

　　“当然，也或许只是我在自我感动罢了。”

　　“不是的，她如果还在，一定……”

　　洛忆深欲言又止，只是用复杂的神情看着她。

　　颜思意被她盯得不好意思，“好啦好啦，不提这个了，今天可是专门出来看展的，咱们还有一大半没逛完呢。”

　　“好，那先去看三号区吧，那里有她的成名作。”

　　——

　　魔界边境。

　　终年不散的黑红色雾气遮天蔽日，暗红色血海茫无涯际。空旷的边境中央浮着一小方碧色幽潭，像是两片伸展开的丝绸中夹着的玉石。沉闷的风缓缓地动着，宛若人鱼低语般轻柔地撩起坐于碧潭的藕灰袍女子的衣角与发梢。

　　女子眼神平静，似终年覆于山顶的雪，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却又互成一体。

　　封瑟生于血海，长于人间，最终又回到了这片筑她骨肉的地方待了百余年。

　　她待在这太久了，以至于有时候连自己都认为与这片天地是一体的。

　　倏然，一着槿紫色衣袍的女子出现在她身前，打破了边界长年的寂静。

　　封瑟看着对面那张笑意晏晏的脸有些迷茫。说来可笑，明明于她二人而言这百余年不过弹指一瞬间，可她却觉得恍若隔世。

　　那人道：“师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

　　“《云封仙决》三百灵石，哎哎哎！别走啊，换《魔论》残卷也不是不行！”

　　“来尝尝新出炉的血透糕！”

　　“我？害，最近偷偷去云染宗旁听了。哈，也还行吧。”

　　“……”

　　将修为降至金丹期的封瑟对集市里的热闹景象不甚自在，昔日的仙魔交界处总是冷清的，而且少有修仙界的人来。没想到不过几百年，竟已经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封瑟不由得看向促成这繁华景象的推手。

　　“师尊看我做什么？莫不是许久不见不认得徒儿了。”顾轻笑得狡黠。

　　“不是。”封瑟有些尴尬。

　　“师尊还同往昔一样。”比起封瑟的窘迫，顾轻倒是应对自如。

　　“你倒是变化很大。”封瑟诚恳道。

　　相比于总跟在她身后随性自在的单纯少女，现在的顾轻喜怒不形于色，言行举止颇有上位者的气势。

　　顾轻敏锐地理解了封瑟的意思，暗道不妙，习惯了这样对付外人一时没转换过来。她立刻不动声色地软了语气，“几百年总归是会有变化的，但哪怕再过几千年，我也一直会是师尊的弟子。”

　　封瑟往日便对她的撒娇招架不住，现在更直白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总归是受用的。

　　顾轻将封瑟的反应尽收眼底，现如今她有底气有耐心。

　　师尊，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