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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吃瓜子 此秘密独我 ...

  •   今日放榜,张氏和姜兆龙母子俩并未亲自去看榜,一大早,张氏打发了专门的报喜人前去,又在家里备上鞭炮锣鼓,以及牛羊香烛等敬告天地的物事,侍女捧着的报喜人红封,足足封了八两银子。

      万事俱备,只待报喜人进宅宣扬喜事。

      辰时到了,张氏的心提了起来,眼巴巴望着外面,耳边听着练武场的喧哗,只觉得刺耳烦心。

      “来了来了夫人,报喜人来了!”

      张氏神色一喜,连忙吩咐丫鬟把少爷叫过来,又安排整理装扮,迎接报喜人。

      “鞭炮放那边,多挂几封,到时候整个武馆都能听得见这喜事。”

      “娘,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姜兆龙穿着朴素青衫,矜持而又故作姿态走过来。

      “哪能啊,这可是你的大喜事!”

      母子俩说说笑笑,下人领着报喜人过来了。报喜人何桂,专门为别人跑腿办事报喜为生,像今天这样的日子,不单单为一人报喜,接了不少考生的活儿,只要看见名字的,他一一去通报。

      也因此,主家只要闻见报喜人到来,肯定是高中了。

      “这是中了?兆龙不过十六七岁,多年轻的秀才公,也不论名次,都是好事。”

      “中……是中了。”报喜人何桂谄笑一声,像他们这行的人,都是投机分子,何处有彩头便去何处,于是他话锋一转:“夫人,您家大喜事!出小三元了呀!”

      张氏呆住,一股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小三元?”

      “恭喜夫人!”报喜人跪倒在地,一拜再拜:“您府上陈郎君中榜了,省学政亲点为院试案首,现在外面人人都道他中了小三元!恭喜夫人,您家出秀才爷了!”

      陈郎君?

      张氏呆滞在原地,一旁的姜兆龙连声发问:“那我呢?可有我的名字?”

      报喜人努力挤出一个壮硕的笑容:“榜上只有陈郎君的名字,案首呢,好大的一个名,真气派!”

      姜兆龙如遭雷轰,霎时间呆若木鸡。

      “夫人?姜夫人?”报喜人满脸堆笑连声叫唤,“这可是大喜事啊,您虽是府上继夫人,可外面谁不道您有‘陶母截发’之风,‘孟母择邻’之德,自从入府后,待漓公子和瑄少爷,那简直是视若己生……”

      说了这么多,就一个意思:夫人,钱拿来了吧你。

      张氏努力逼出一抹笑,而那笑容难看到几近裂开,她咬牙切齿让侍女将红封递给报喜人,又吩咐人去敲锣打鼓放鞭炮,庆贺府上出了个秀才郎君。

      听着外面锣鼓喧天,处处贺喜,练武场也不再操练了,兴起了舞狮队,姜兆龙颓然坐在门槛上,用一个词来形容他此时的状态,那便是“道心破碎”。

      “我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偏我考不上秀才……”姜兆龙捂住自己的心口,几近吐血,“那陈秉正午才醒,还日日燕窝,偏他得了案首!”

      姜兆龙开始觉得荒谬,开始怀疑读书真的要起早贪黑,并且“头悬梁,锥刺股”吗?

      当真要日日简朴度日,吃得苦的苦,方为人上人吗?

      坚守了这么多年的金科玉律,在此时,他彻底怀疑了,颠覆了。

      “兆龙,你现在还年轻,一时考不上秀才不算什么,便是那陈秉,他也二十了,你还有好几年呢……”

      张氏柔声安抚儿子,不多久,小哥儿姜芫过来了,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娘,现在漓哥哥是秀才夫郎了。”

      “您从小让我练琴练绣工,盼得将来成个秀才举人夫郎,可漓哥哥什么都不用做,他就是秀才夫郎。”

      “娘,有时候我觉得,你对漓哥哥,那是真的好……”

      张氏神情扭曲了一瞬,她狠狠瞪了眼姜芫,“瞎说什么,娘是一心一意为了你们好,什么秀才夫郎,那不过是个快死的秀才。”

      姜芫揪着帕子:“可你让漓哥哥给他冲喜,人这会儿又好了。”

      “您明明知道漓哥哥身体壮……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特意让他找个身子骨差的冲喜呢。”

      张氏被噎了一下,什么叫“刻意冲喜”?不会真歪打正着了吧?

      想到薛教头那天的话,张氏脸上的表情更不好了,她该不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成,这可不成。

      张氏阴着脸思索片刻,嘱咐丫鬟道:“待会儿把吴满给我叫过来。”

      “什么秀才夫郎,那也仅仅是个秀才夫郎——兆龙,芫哥儿,娘这一回,便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玩物丧志’。”

      “吴满,你回去之后,就这样……那样……让瑄少爷带着陈郎君玩儿……”

      “都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陈秉是朱,姜闻瑄是墨,哪能是朱把墨染赤,而不是墨把朱染黑呢?”

      *

      陈耀站在县学照壁前,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心凉了半截,又瞧了眼硕大的“陈秉”两个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灰溜溜的走人。

      他亦不敢回陈家告知情况,便躲进了烟花柳巷。

      村里,陈赵氏一家子同样准备了鸡鸭候着,只待消息传回来,又要在村里大摆酒宴,一雪前耻。

      从早等到晚,不见陈耀回来的身影,陈家人都着急了。

      直到第二天,有村里人从县城回来,陈家去打听院试情况,才得知消息:

      “陈老太,您亲孙子倒是考中了一个,不过——那是陈秉,听说还中了案首呢,整个县城的人都说他中了小三元。”

      “不过,他现在应该不算是陈家人,人是姜家的。”

      陈赵氏翻了个白眼,险些要昏死过去。

      *

      放榜次日,松鹤楼东家苏文进亲自带着一名管事,以及两名捧着礼盒的伙计来到了陈记炒货铺,陈大石兄弟俩不大认识他,但周围邻里说苏东家是房屋之前的主人。

      “应是得知陈郎君考中秀才来贺喜。”

      苏文进让人把东西捧进内间去,他来恭贺送礼,既备至了名品徽墨澄心纸等文房重器,又有君山银针茶罐、蜂蜜枇杷膏等滋养佳品,以及青玉笔架一座和多水仙头浅盆两个。

      “水仙清雅,正适合陈郎君,待得新春开放,又有新春报喜之说。”

      “这是灰鼠护膝护腕一套,天寒露重,陈郎君读书辛苦,特备此物,聊御风霜。”

      除了贺礼外,更有红封敬礼,内附足色纹银二十四两,取“二十四节气”之说,寓意周而复始,步步登高。

      苏文进是个生意人,送的礼物却极为讲究雅致,明面上他和陈秉并无交际,不方便上姜家去,便让陈忠代收,聊表敬意。

      陈忠受宠若惊:“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应当的应当的,苏某能有今日,还多亏了陈郎君所赠字幅,使我酒楼起死回生,如今多少人来松鹤楼,是为了瞻仰陈郎君的字……”

      苏文进道贺了几句,又不自觉感慨道:“我真想……我真想……我真想知道,若将来有朝一日,他们知晓那人人称赞的才子‘谢长风’,便是秉兄弟,会是何等光景?”

      “怕是要惊掉一地的下巴!”

      陈忠:“?”

      苏文进走后,不一会儿,王寡妇领着孩子上门,她亦备至了贺礼,一匹天青色云锦,一匹海棠红闪缎,再有紫檀木盒装徽墨两锭,附贺仪红封装了十二两银子。

      另有绣品几样和一小匣上等燕窝,到底还是个女人,心细些,备上了定胜糕、粽子、枣糕等吉祥礼,还有一只肥母鸡,一篮子鸡蛋等补养身子的平民家常物。

      王寡妇在后院摇着团扇笑了又笑,“若不是陈郎君中了秀才,奴家还道他是位财神爷呢,这月奴家针线铺竟能赚上百两银子——可不是财神爷?”

      又想到什么似的,她笑得花枝乱颤:“奴家这笑啊,真是掩都掩不住了!完了完了,奴家怎可见人?”

      “陈郎君可不仅是考中了秀才,更是中了小三元!即便在县志上,也要记上他一笔。”

      “噗——”王寡妇笑得脸都痛了,“奴家真想知道,若是他们知晓那卫灵飞便是陈郎君,又待如何?”

      “怕是奴家要捡一地的下巴!”

      陈忠:“?”

      好半天,王寡妇才止住了脸上的笑,怀揣着“此秘密独我知晓”的愉悦和舒爽,欣欣然离开了。

      铺子里,善于察言观色的小哥儿陈小石,他感到十分纳闷,因为一前一后离开的苏东家和王寡妇,他们脸上的喜色是真的,并不作假。

      他小声好奇问哥哥陈大石:“哥哥,为什么少爷考上秀才,苏东家和王姨妈那般高兴,就好像是他们的孩子考中了秀才?”

      陈大石挠了挠头:“可能她们是好人吧。”

      陈小石:“……”

      此刻老实人陈忠默默走过来,给自己舀了一勺茶香炒瓜子。

      谢长风是他儿子,卫灵飞也是他儿子?

      阿巴阿巴……默默吃瓜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吃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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