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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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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厨房里,杜若珺浑浑噩噩地吃完半碗饭。
扭头回到卧室躺下,拉起被子盖住发颤的身体,觉得不够,往上拉直接把头蒙住,一滴眼泪从眼角划过。
为什么要这样,她终于放下一切死了,一了百了解脱了,为什么还要让她活过来,成为另一个同名同姓甚至长相都极为相似的杜若珺。
老天既然让她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时代活过来,又什么还要让她看到那张脸,面对那个人。
韩俊山,她前世的夫君,长着同样的脸,用着同样的名字,做着她附身的这具身体的丈夫,现在又成了她的丈夫。
可前世,她跟韩俊山做一世夫妻已经够够的了,看见他那张脸,就算一下子年轻了很多,还是相看生厌。
前世,她是商贾人家的姑娘,家中经营一家绣庄一个饭庄,韩俊山是一名秀才,学业优异但家境贫寒。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士农工商品阶区分严明的时代,韩俊山虽家境贫寒,说出去地位也比他们商家高。
韩家爹娘希望有银钱供韩俊山继续读书上进,她父亲想要通过韩俊山提升门楣地位,慢慢改换门庭,就促成了她跟韩俊山的亲事。
成亲之后,韩俊山在书院求学,她经营家业照顾公婆养育子女,需要时为他打点,在他失意时劝他鼓励他,让他无后顾之忧。
此后,韩俊山一路中举、中进士,做了四品官,她便做了韩夫人,韩俊山没有因为她是商家女抛弃糟糠之妻,成了众人眼里有情有义的代表。
可至始至终她在韩俊山眼里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两人常常相对无言,话不投机,若不是还有儿女在膝下,就只余冷清了。
她忍受着韩俊山的冷漠,尽心尽力地操持,做着守着空房的贤内助,一做就是二十来年,儿子有了新妇,女儿出嫁有了依靠,她只觉太累了,心里的那口气再也撑不下去,从此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谁能想到她死了还能活过来,来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时代,睁开眼看到的又是韩俊山那张脸,但她很清楚,虽然长相一样,名字一样,他们本质是不同的两个人。
前世的韩俊山,除了对她冷漠,算是个好官,闲暇时就爱在书房看书品画,没有花花肠子,既不纳妾也不出去沾花惹草,对一双儿女很是尽心,她死的时候,儿子已经走上仕途,女儿生活美满,她的夫婿是韩俊山多方考察定下的。
今世的韩俊山跟原身的杜若珺相亲认识,交往半年后结婚,婚后第二年生了儿子韩晨,如今刚刚五岁,开始家庭生活还不错,围着柴米油盐孩子和老人过日子,就是寻常夫妻的模样,可自从跟他一起长大的青梅周巧珍回城后,他的心就有了躁动。
周巧珍前些年响应国家号召下了乡,四个月前终于找到机会返城回来,从那儿之后,韩俊山拿回家的钱票就少了,接济给了周巧珍,有时候下班不见人影,去帮她的忙,美其名曰帮着找工作。
韩俊山做这些事,最初只说周巧珍是邻里一起长大的,就跟自家妹妹差不多,她刚回城没找到工作比较困难,父母重男轻女,哥哥不管事,她嫂子又不是个善茬,看着有点不忍心,自家的生活条件还可以,就想帮衬帮衬,等她找到正式工作生活好了他就不管了。
可回城的人多了,没有工作的人也多了,韩俊山熟悉的人不少,他怎么不帮别人偏偏对周巧珍这么上心,原身自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就多留意了几分,开始没有发现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可家里的收入少了,韩俊山的精力放在别的女人身上,两口子因为这件事没少拌嘴,昔日还算和谐的夫妻关系开始变得僵持。
就在昨天,原身无意间从韩俊山的发小嘴里听到了真相,原来韩俊山跟周巧珍私下处过对象,要不是周巧珍没工作要下乡,要不是韩家二老发现后不同意俩人继续,就没有她跟韩俊山什么事了。
原身知道这事后只剩下气愤和痛苦,把孩子抱回娘家,晚上回到家跟韩俊山大吵了一架,韩俊山一个劲地辩解,说就是怕原身多想才没有坦白,还说他跟周巧珍的事已经过去了,仅仅看着她困难才帮一把,绝没有其他的想法。
但原身因为他的欺瞒已经不相信他了,吵得更厉害了,甚至还摔了东西,韩俊山说了一句“你冷静冷静”就躲避去了工厂,原身在家本就气愤难过,半夜又发起了高烧。
是她迟迟没去上班,工友感觉不对就给韩俊山打电话询问情况,韩俊山想到昨天吵架怕出事回家来看,发现她晕倒在床边,浑身滚烫,赶紧带着她去了诊所打了针,等她醒过来内芯就换成了古时的杜若珺。
她生病了,上不了班只能请假在家养病,也给了杜若珺时间消化这匪夷所思的事情。
前世看话本看戏,也听说过借尸还魂的事,却从来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不想面对韩俊山,可死过一回的人,没有一点勇气去白白自寻死路,好死不如赖活着。
一幢幢一幕幕的画面在杜若珺脑海里闪过,是原身从小到大的记忆,原来这个时代竟如此不同,对女性竟如此的友善和宽容,“妇女能顶半边天”,这是多么有力量的一句话,在她那个时代,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我这也算返老还童了,从四十多岁回到二十多岁,又来到这么好的时代,怎么能不算得天钟厚,说不定是老天爷看我上辈子过得憋屈,让我换个地方重开一局的。”
杜若珺身上忽然生出了强大的力量,坐了起来,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她想生活在这个时代,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在这个时代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至于韩俊山,“听说这个时代两口子和离要容易一些,不,现在叫离婚,大不了就离婚,女子也有自主权,我有工作还怕养不活自己,养不活儿子,反正韩俊山要一直是这种德行,想在我这里舒服,没门,既然长相姓名都一样,只当如今是前生的转世,上一世我隐忍了一辈子,这一世,我要活成自己!”
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杜若珺知道韩俊山回来了。
他来卧室看,正好和杜若珺的眼睛对上,过来坐到床边,伸手就要摸杜若珺的额头。
杜若珺向后挪躲过他的手,撇开眼,声音沙哑地说:“已经不烧了。”
韩俊山尴尬地缩回手摸了摸鼻梁,“那个,我给妈打电话了,请她帮忙再看两天孩子,等你病好了去接,你饿不饿,我从食堂打了饭,趁热乎吃点吧。”
“不用了,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杜若珺只感觉身心疲累,躺回去盖好被子,侧过身背对着他,“我累了,你吃完自己收拾好了。”
韩俊山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杜若珺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悻悻地起身,到厨房吃了饭,刷了饭盒,又打开火烧了开水,倒出两杯凉着,其他的灌进暖瓶里。
等水凉温了,他端着一个茶杯走进卧室,又坐到床边,“起来喝口水吧,发烧刚好就得多喝水补充补充。”
杜若珺躺了一天,根本没睡着,本来不想理他,但也确实有些口渴,就坐起来接过茶杯喝起了水,喝完把茶杯还给韩俊山又躺进了被窝,没看他,也不跟他说话。
晚上九点来钟,韩俊山上床睡觉,杜若珺都没有跟他说话。
屋里静悄悄的,没多久韩俊山就起了鼾声,杜若珺睁着眼睛到很晚,实在挺不住了,才睡了过去。
早晨,听到有人在喊妈妈,杜若珺迷迷蒙蒙醒过来,睁眼就看见韩俊山抱着一个小男孩走进卧室。
看着小男孩,杜若珺就好像看到了儿子的小时候,突然间,她就觉得这是儿子来到了她身边,对,就是她的儿子在跟她再续一世母子情,眼泪一下子溢满眼眶,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韩晨一看杜若珺哭了,挣扎着从韩俊山身上下来,到床边蹬掉鞋子爬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脖子,“妈妈,姥姥说你生病了,我给你吹吹,吹吹病就飞走了,妈妈就好了。”
杜若珺一把抱住韩晨,扯动嘴角凝出一个僵硬的笑,“乖,晨晨一吹,妈妈立马就不痛了,晨晨真棒!”
“那个,”韩俊山拉了拉抱韩晨弄褶皱的衣服,“刚刚我又帮你请了一天假,你再休息一天,妈不放心你,一大早就抱着晨晨过来了,还带了早餐,你快起来趁热吃吧。”
“妈妈快起来吃饭,姥姥包了你最喜欢吃的饺子。”韩晨拉着杜若珺的胳膊非要让她起来,别看他年纪小,力气可不小。
杜若珺温柔地摸摸他的脸,“好,妈妈起来,你先跟爸爸出去,妈妈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去吃饭好不好?”
“好!”韩晨麻利地爬下床穿上鞋子,拉着韩俊山就往外走,边走还边回头催杜若珺快点。
杜若珺等他们离开,快速换上衣服,有这具身体的记忆,又有昨天的缓冲,她没什么不适应的,梳理好头发,接着洗脸刷牙,才出来见这具身体的母亲。
有记忆在,她知道这一世的妈妈秦阿妹无论名字长相还是秉性都跟前世的母亲不一样,但有一样是相同的,那就是爱女儿的心,“妈,辛苦您照顾晨晨,还一早来看我给我送饭。”
“你是我闺女,我不心疼你谁心疼你,”秦阿妹说这话的时候瞟了一眼韩俊山,两口子之间的事她听说了几耳朵,就觉得韩俊山有花花肠子,对不住她的好闺女,“妈知道你生病没胃口,特意做了包菜粉条饺子,不腻,你多吃点身体才能好得快。”
“灶台上还热着粥,你一起喝点,”韩俊山适时递上饭盒和筷子,杜若珺一看,满满一饭盒,“这么多,妈,您跟晨晨吃过了吗?”
“吃过了,我们吃了才过来的,你快吃,”秦阿妹说完开始催韩俊山,“俊山呀,你吃过饭了是吧,时间不早了,你快去上班吧,我在家陪着若珺就行。”
“啊,那行,妈,若珺,我去上班了。”韩俊山看看手表,时间真的不早了,赶紧骑上自行车往厂里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