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夕日》溺水的鲸鱼

14、拾肆

　　距离卡卡西调离暗部成为指导上忍已有数月，期间经他考核成为下忍的学生数仍旧为零。

　　在忍者的世界里，违反规定的人会被称为废物，但是不珍惜同伴的人连废物都不如——卡卡西是这么坚信的，就算因此遭到学生怨恨，他也绝不放松考核标准，因为他不希望类似的惨剧再次发生。
　　卡卡西没想到，他不仅没有被怨恨，自己这样严苛的教育态度竟然反而还得到了那些学生的感谢。
　　感谢？他值得被感谢？面对孩子们纯真的笑颜，卡卡西有些手足无措。
　　或许如真所说，自己一直以来认为的所有不值得已经近乎变成了一种过于偏执的自负……果然是时候该学着坦率点了吗？

　　卡卡西和夕日真并不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毕竟两人的关系本就不是那么紧密。
　　村子这么大，巧遇是不指望了，但他已经不知道有意无意地路过多少次夕日真的公寓前了，还从没见过她的公寓透出光亮过。卡卡西也曾装作不经意地向夕日红询问过，夕日红只是说自家妹妹一如既往在忙着工作，其他细节她作为暗部的外人一概不知。
　　卡卡西不得不承认，最开始他确实是主动在回避夕日真，可是现在他开始有点焦躁了。
　　两人如今一个成为了老师，一个仍待在暗部，就算从此互不往来也不足为奇。夕日真仿佛从他的生活中蒸发了一般。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卡卡西随手从书店门口的摊位上拿起一本书，那是一本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忍者该如何活着》，多年过去，这本书都再版了不知多少回。思及过往夕日真的所作所为，他只觉得心里空落得厉害。
　　“哦呀，你是旗木卡卡西吧？”
　　卡卡西抬眼，波澜不惊的黑眸里印出了对方陌生的脸：“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木下次郎哈哈笑了两声，道：“别那么紧张嘛，我只是第一次见到本尊，有点意外而已。”他直面卡卡西明显还带着戒备意味的目光，笑意更深，“说来之前还有个漂亮的女孩借用卡卡南这样好笑的假名呢，旗木小哥还真是受欢迎呀。”
　　卡卡西挑了挑眉，他不用想也知道那个女孩是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理直气壮盗用他名字的人估计没几个。
　　“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我还挺喜欢那孩子……哎呀开玩笑的，眼神那么凶会影响木叶第一技师的声誉哦。”木下次郎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感叹道，“说来小真以前明明隔三差五就会来买新书的，最近几个月连人影都见不着，是不是出村了呀……”
　　闻言，卡卡西睁大了眼睛，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疏忽了一件事。

　　“——帕克，麻烦帮我找一下真的位置。”
　　忍犬不耐烦地吹开周围因通灵术产生的烟雾，还没来得及抱怨卡卡西的随意使唤，就看到对方难得的一脸神色不定。帕克便也不多嘴，反正夕日真的气味它是知道的。
　　它朝四周嗅了嗅。“嗯……真是奇怪了，那丫头应该是在很远的地方，至少不在村子里。”

　　夕日真所属的拷问部，通常情况下是绝对不会执行外出任务的，平日的活动也被严格限制在村内。
　　理由很简单，像森乃伊比喜、夕日真这样直接掌握大量一手情报的专职人员，被外人抓住的话对木叶极为不利——所以他们一旦被抓住了，为防止情报泄露，队友往往会优先选择击杀而不是营救。
　　高效，果断，符合暗部一贯的做派。毕竟并不是谁都和卡卡西一样重视同伴的。
　　卡卡西调职后，自然对暗部内部的任务全然不知。他原以为夕日真近来只是没日没夜地在拷问室内工作，这在暗部繁忙的时期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夕日真藏得太好了，她瞒过了夕日红，还差点骗过了卡卡西。

　　卡卡西很清楚像她这样的忍者被派去前线需要做什么，无非是现场套取情报。就在带土牺牲的那一天，也有类似的忍者试图从被绑走的琳那里用幻术收集情报……那名忍者最终被卡卡西和带土联手解决了，毕竟情报收集的工作一直以来都是以命博命的。
　　说不上是担心更多还是愤怒更多，卡卡西只知道，等夕日真回来了，他有一大笔帐要和她算清。

　　时隔半年回到木叶，夕日真觉得连伊比喜看着都亲切了不少。她向伊比喜递交完报告，顺带为他工作过劳一事表示由衷抱歉，随后迅速前往火影楼办理好任务完成的手续。
　　夕日真原想着先去见夕日红一面，但在那之前她瞧见了另一个思念已久的身影。
　　“卡卡西前辈！”
　　在夕日真考虑是否该打扰对方之前，身体已经不由分说地行动了。她从火影楼上几个流畅的跳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卡卡西的身边。
　　夕日真从未觉得半年的时间会如此漫长，上次见面时卡卡西一身狼狈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而现在……她微笑着看向卡卡西身前的三个孩子，问道：“好久不见。这几位是前辈的学生吗？你们好呀。”

　　“……真。”
　　终于回来了吗……天知道卡卡西放在裤兜里的拳头攥得多紧，这才克制住没有在学生面前失态地伸手抱住夕日真。
　　他不是不信任夕日真的实力，可这些天里他还是不停在慰灵碑前祈祷，那座碑上熟悉的名字一笔一划都如刀割在他的灵魂深处，他不愿看到突然有一天夕日真的名字也被刻上。

　　“虽然这些家伙还不成气候……”卡卡西把视线从夕日真身上移开，随手从忍具包里掏出一本书就看了起来，“但是现在姑且是我的学生。”
　　“一天到晚没精打采看小黄书的卡卡西老师才是最不成气候吧！”鸣人气冲冲地指着卡卡西，显然平时积累了不少怨言，“话说书还拿反了的说！”
　　卡卡西不动声色地把书倒了过来。

　　没想到水门老师的孩子居然成了前辈的学生，真是世事难料……不如说，这应该是三代目有意安排的吧，夕日真暗想。
　　一旁从夕日真出现起就眼睛发亮的小樱一把推开了正在大声斥责卡卡西的鸣人，她迫切地想知道这个身手不凡样貌出众的女忍和卡卡西是什么关系，“请问大姐姐你是？”
　　自然是读懂了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八卦，夕日真有些没辙地笑了笑，她故作不觉，回答道：“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夕日真。是你们卡卡西老师的后辈哦。”顿了顿，她补充道，“要说的话也算你们的师姐？前辈也指导过我一段时间。”
　　“哦？”前面一直兴致缺缺的黑发少年闻言顿时有些跃跃欲试。
　　“别想了，佐助。”卡卡西终于出了声，他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书，心说自己的学生可真能折腾人，“真怎么说也是个上忍，你打不过的，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少语的优等生，一个聪明可爱的女孩，以及一个大大咧咧的阳光男孩，像极了曾经的水门班。夕日真望了望卡卡西，对方如今已褪去了不少暗部时期的阴冷，散发出慵懒且温和的气息。想必这些孩子会替水门老师继续照亮他的人生吧……
　　鸣人疑惑地注视了一会夕日真露出的笑意，而后猛然地忆起了什么，他捶了一下手心，喊道：“啊！你是当时那个救了我的奇怪大姐姐！”
　　终于想起来了啊，夕日真不置可否地弯了弯眼眸。不过她给水门父子留下的第一印象都这么令人费解吗？
　　“所以大姐姐你追到喜欢的人了吗？”
　　……不得不说，水门父子在语出惊人这方面也是出奇地一脉相承。

　　卡卡西抬眼看向夕日真，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凝固了一瞬。
　　他“啪”地合上其实根本没看进去的书本，清了清嗓子，道：“好了，闲话到此结束！该去执行任务了小鬼们。”卡卡西转而朝夕日真露出了标志性的月牙眼，语气温和，“真，今天的任务结束后我去找你还一下书，毕竟欠了半~年这么久。”
　　卡卡西的语气有点奇怪，但夕日真还是顺从地道了声好。
　　是她的错觉吗，卡卡西刚刚的话……态度是不是有点强硬？

　　果然不是错觉，卡卡西是真的不太对劲。
　　夕日真试图从对方手里接过书本，奈何卡卡西的手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夕日真抬头看向杵在自己公寓门口的人，微微眯起红眸：“前辈你这是……挑衅吗？”

　　卡卡西班的任务结束得比她想象得早，天才刚黑，卡卡西就敲响了她的公寓门。夕日真本以为会和以往一样，还书而已，两人稍微对话几句就结束了。这么看来卡卡西似乎另有目的。
　　卡卡西并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看着夕日真脸上贴着的医用胶布，眼中的询问之意不言而喻。
　　“嗯？这个伤吗？”夕日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胶布，解释道，“前两天在街上看到一只很像卡卡西前辈的野猫，没忍住逗了一下……”
　　事到如今还想蒙混过关吗？
　　不再听她谎话连天，卡卡西径直跨入屋内，把书随手搁置在玄关的柜子上，反手就把门锁了，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也不知道是卡卡西的举动太出人意料，还是夕日真对他的戒备心太低，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卡卡西逼到了桌前。

　　“先挑衅的人是你吧。”卡卡西居高临下地直视着夕日真，仅露的一只眼里隐隐透露出怒意，“一声不吭跑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你完全不在乎被蒙在鼓里的人会怎么想？你要是出事了红怎么办？”说到后面，卡卡西都没注意到自己的音量越来越大。
　　卡卡西有时会觉得夕日真本身就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幻术，她用谎话和笑容把自己藏得好好的，总是一副只要大家好，她自己怎样都无所谓的样子。明明可以自私一点的，明明可以稍微依赖一下他人的……结果反而只有他像个傻瓜一样，太过依赖夕日真。

　　夕日真知道卡卡西可以轻易发现她外出任务，但完全没想到他真的会试图找她——她不知道卡卡西有什么需要急着找她的理由，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该说不愧是前辈吗……”望着压迫感十足的卡卡西，夕日真不由得退了半步，她叹气道，“姐姐比你想得坚强，而且她还有阿斯玛前辈陪着，就算我不在也会没事的啦。何况我也平安回来了……”
　　父亲说过，忍者的命都不会太长。如今夕日红和卡卡西都走上了人生正轨，友人夕颜更是一直活得比她通透，大家各有各的人生，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力所能及的事情是她夕日真的职责，假若因此牺牲她也无怨无悔。
　　硬要说的话，对眼前之人的这份无疾而终的爱慕应该是唯一的遗憾吧。

　　夕日真感到卡卡西的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于是她愣住了，不敢动弹。良久，夕日真听到他用压抑的、微微发颤的声音近乎呢喃着问道。
　　“你要是出事了，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