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夕日》溺水的鲸鱼

13、拾叁

　　那人站在墓碑前，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座碑。

　　夕日真常常远望见卡卡西驻足在墓碑前的背影，她有时会觉得，卡卡西兴许将他自己也当作了本该逝去的亡灵，永远地活在了对过往的追忆。
　　她无法以一己之力把卡卡西从无尽的自责中拽出来，但她唯独看不下去他眼中的自我厌恶，看不下去他那容不得未来的怯弱的眼神。
　　以往夕日真总是对此视若无睹保持沉默，因为她认为自己于卡卡西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后辈，一个连向他送上生日礼物都会显得不妥的、只是有点交情的陌路人，并没有任何发言的立场。但既然如今卡卡西对自己或多或少有几分依赖，那么她便有这个资格为此动怒。

　　“——因为卡卡西前辈值得。”夕日真打断了对方所有还未出口的她不想听到的话。
　　“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她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愠怒，“前辈明明都逞强成那样了，事到如今还随意扭曲他人对你的好意吗？不只是我，姐姐、凯前辈他们都是真心为你着想的。”
　　“……水门老师他们如果还健在，一定也会这样照顾你的。”她不过是试图代替他们做了该做的事情。
　　就算抛去这份因爱慕而生的偏袒，夕日真也认为卡卡西值得一切善意的对待。她不希望卡卡西沉溺在过去之中以至于忽视甚至回避他们对他的好意，他本该理所应当地拥有这些美好的感情。
　　她想让卡卡西认识到，纵使经历那些事情，他的身边还有许多值得信赖的人，他还有值得期待的未来。

　　平常一直觉得夕日真不够坦率，想来自己才是最不坦率的人吧。
　　长久以来卡卡西都习惯于以冷淡回应所有人对他流露的善意，他的同期们，他的师长前辈们，他始终不敢给予他们相应的答复。或许真的是因为害怕再失去，所以就连拥有这件事也不敢做到了。
　　明明身心面临崩溃时会潜意识地寻求庇护，竟然还不愿意承认自己其实一直很向往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向往那些他曾经失去的亲情、友情……甚至是悄无声息在他心中生根发芽的其他感情。
　　他真的值得去追寻这些东西吗？
　　望着神色认真的夕日真，卡卡西无言以对。
　　“卡卡西前辈就是因为这么顽固才会叫做稻草人吧……”夕日真当然不指望卡卡西能马上接受自己的观点，说到底这些也都是她在自说自话地训话罢了。她叹了一口气，继而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那前辈就当作这是我对上次霸占你床位做的正当补偿吧，还是说前辈也要听睡前故事？”
　　还真是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啊……卡卡西坐起身，感到身体还有些乏力，他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问道：“说是睡前故事应该也差不多……你对我施幻术了吧？”
　　夕日真能够制造出让人恐惧的幻境，自然也能编织出一场他久违了的美梦。
　　“我还以为完美地骗过沦为病患的前辈了呢。”
　　“你对前辈的尊敬都去哪里了啊……”

　　在夕日真心中，自己是什么样的？
　　卡卡西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带土和琳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那时有些滑稽而敷衍的答案让他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不忍失笑。
　　他想知道，在现在的夕日真看来，自己是前辈？兄长？还是亦师亦友？这么多年下来，他似乎已经习惯夕日真一直站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地方，太过理所应当，太过顺其自然，以至于卡卡西现在才开始疑惑起她对自己的感情。
　　卡卡西知道许多女孩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都有着毫不掩饰的、他应付不来的憧憬与恋慕，但夕日真不同。天性使然加上工作需要，夕日真平时并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大多时候的言行都加上了一层伪装和敷衍，就连生气这样普通的情绪卡卡西这也才是第一次见到。她不似自己这般冷淡，更不似凯那样热烈，总是温和地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逾距，不纠缠。
　　卡卡西大概明白为什么自己对那样若有若无的隔阂会感到烦闷了，正是因为他开始不满于这份距离感了吧。
　　他变得想看到夕日真对自己率真的不加任何粉饰的模样，他依赖拥抱她时温暖安心的感觉，他甚至贪婪每一分一秒两人相处的时光。
　　夕日真说他值得，那他是否也拥有追求这份感情的权利？

　　在三代火影的整顿下，不久后木叶村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盛。
　　近日拷问部的工作总算是消停了不少，任务也多为一些情报整理和审核的文职活。夕日真揣着整理好的情报卷轴正赶往火影办公室，不料途中竟然看到一个孩子失足从楼上摔了下来，她吓得连忙丢下怀里的卷轴就冲上前接住了对方。
　　“你没事吧？”
　　见到那孩子露出的正脸时，夕日真愣住了。金发蓝眸，和波风水门甚是相像。
　　“吓，吓死我了……”到底是个孩子，鸣人惊魂未定地紧紧抓着夕日真的衣襟，眼角疑似还带着几滴泪水。
　　夕日真其实见过鸣人一次，在封印九尾之后木叶的集体葬礼上，那时的鸣人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时间飞逝，她没想到鸣人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这哭得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难以想象是那个水门老师的孩子……安抚地拍了拍他有些扎手的发顶，夕日真问道：“你在那么高的地方做什么？”
　　“涂鸦！”孩子的性情格外善变，鸣人一抹眼泪，兴冲冲地举起了手里还沾着油漆的滚筒刷。
　　……那油漆桶呢？夕日真僵硬地低下头，看到了地上打翻的油漆桶，以及浸在油漆中的卷轴们。完了，要挨伊比喜前辈的骂了，她的心凉了半截。
　　她隐隐约约听到了附近的居民在朝这里碎碎念着什么，从那些实在说不上是友善的目光就能看出来，他们可不是在说什么好事。夕日真大概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毕竟她同样是那场九尾袭击中的受害者，她也知道这孩子的真实身份。
　　“那个……你不生我的气吗？”见夕日真不作声地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鸣人瘪着嘴小声狡辩道，“不过我也不是故意的，都是把外墙造得这么滑的人不好……”
　　在这样冷眼相待恶语相向的环境里成长，这孩子居然还能如此乐观……卡卡西前辈但凡有这孩子十分之一的积极向上就好了。想到这里，夕日真不由得轻笑出声，她伸手捏了捏鸣人的脸颊，道：“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不过下次请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
　　“有、有什么好笑的吗……大姐姐好奇怪。”似乎并不习惯被如此亲密地对待，鸣人红着脸别扭地推开了夕日真的手。
　　“抱歉抱歉……”那双蓝色的眼眸过于纯粹童真，这在他们工作的世界可见不着。夕日真的笑意柔和，她坦率道，“只是不小心想起了喜欢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自己愈发克制不住对卡卡西的念想。
　　正是这些孩子，承载着水门老师、父亲他们一辈人牺牲生命也要继续传承的意志，是他们这一代忍者需要守护的未来的希望。
　　望着鸣人与水门几分相似的脸，夕日真的心中逐渐冒出一个想法。

　　“你说想让卡卡西去指导下忍？”夕日红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很惊讶。
　　“是的……”
　　卡卡西作为暗部精英的实力强劲毋庸置疑，但他总喜欢揽过全责，还逞强自己不断工作……这些她都从最近加入卡卡西六班的夕颜那里听说了。
　　“卡卡西前辈看起来简直就像在一心寻死。”夕日真无法忘记那天卡卡西浴血出现在她公寓门口的模样。再强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类，这样下去迟早会死在某次任务中。“他其实意外地很会教人……比起这样等死，还是让前辈去当老师才更适合不是吗？”
　　良才善用，能者居之，夕日真认为比起暗部的工作，卡卡西更适合去指导学生，去培养木叶未来的希望。见到鸣人之后她就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正如三代目培养出了自来也、自来也培养出了波风水门，如果卡卡西成为了像水门老师一样的老师，拥有了自己的弟子，那他是否会变得对未来有所期待？她始终偏执地认为，他不适合什么“暗部的冷血卡卡西”，温柔如他，更适合成为如其名般的稻草人一样的守护者。

　　“卡卡西擅不擅长教人我是不知道，但是我们也确实看不下去了。”夕日红在父亲去世后沉稳了不少，她望着自家妹妹低头请求的样子，无奈道，“其实不用你说……我和阿斯玛还有凯，本来就打算向三代目这么建议的。”
　　不只是夕日真，卡卡西的同期们也无法对此熟视无睹，毕竟谁都不愿意看到昔日同窗落得一个悲惨结局。
　　“喜欢上卡卡西这样的人还真是辛苦你了，小真。”
　　夕日真早知道这件事瞒得过任何人，但无论如何都瞒不过自己的姐姐，对此她也只能低声下气请夕日红为她保密。“是啊，要是喜欢的是阿斯玛前辈这种……我开玩笑的姐姐！”
　　夕日真加入暗部以来，姐妹俩就极少这样见面了。夕日红如今正忙着备考上忍考试，而夕日真长期忙于工作，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生活。但是在姐姐面前还是忍不住撒娇啊，夕日真笑着任由对方狠狠揉乱自己的头发。
　　“那前辈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还有就是……我接下来要忙一段时间了，还请姐姐多多保重。”

　　自从认清了自己对夕日真的感情后，卡卡西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他很清楚自己这样的举动被称之为逃避，但卡卡西实在没有自信能在夕日真面前表现得如从前一样泰然自若。
　　“这不是卡卡西嘛！一起来吃团子吗！”
　　听到凯热情邀请的声音，卡卡西一如既往没有停下脚步，直到他突然忆起夕日真所说的话。
　　她说自己值得。
　　“……嘛，偶尔一次也不是不行。”他走向凯，没辙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凯，你也别总是在这打扰红和阿斯玛啊……”
　　“青春只在当下啊卡卡西！我当然要好好见证这份炙热的青春！”
　　“也没见人家乐意你去见证吧……”
　　青春只在当下，吗……这一次，卡卡西觉得凯说的似乎不无道理。

作者有话说

　　转折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