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还朝 ...

  •   第十八章 还朝
      一个多月后,府中传来确切消息:四太子要带着我们回上京了。
      初闻这个消息,我说不上是喜是忧,或许,可以说是兼而有之吧!
      喜的是许久不曾见到故友唐贤还有宇文大人了,又难以和他们通信往来,心中一直很担心他们,终于可以再见到他们了。
      隐隐不愿意回到上京是因为莫名的害怕、伤心吧,还有……在上京的每一天无时无刻不想念故土故园。
      我自嘲的想:这世界上如我一般的可怜人怕是少之又少了吧,每一步都不容易,提心吊胆的生怕行差踏错,为何,独独是对我,活着竟如此艰难?

      说来也是荒唐可笑,那日我去找四太子被他误以为是吃醋,没想到全府上的人竟也这样想。
      一些蜚短流长便这样“横空出世”了,说什么我这样待在府上的老人儿竟同新人争风吃醋,瞧着我素日是个沉稳持重的没想到也有这样的时候。
      我暗暗叹了口气,心道:也罢,被误解总比被你们猜到我的真实用意好。
      因着快要回上京了,恐怕毕生也难以重回这里了。
      故而除去收拾打点行装,也会特意去买些这汴京城有名的点心,又想到上京的故友,便常常自请出门去看看看笔墨纸砚、新奇玩物之类的,想着带回去送给他们做个念想。
      可等到买回来一些满意的礼物后却又发现根本不能送给宇文大人,若把这些纸笔砚台送给唐贤却并非他所好,只好给自己用了。
      思来想去我便亲自为宇文大人求了一道平安符,但愿将其带在身上能发挥其用途。
      闲逛时还瞧见了一个精致的玉石小摆件,我背着阿兰与阿珠偷偷买下了,想来送给韩昉大人也甚是不错。
      我又在只有阿兰陪同我出府的时候买了少量珍稀的药材,以备来日之用。
      晚间时我悄悄制成了不同的药丸,等到了快回上京的时候已经积攒下了不少。
      我将这些药材、药丸都锁在一个小箱子里,以免被发现,特意给宇文大人还有韩昉大人带的东西也悄悄都藏得好好的。
      等到一切都妥当了,也差不多正是我们启程的时候。
      不久后,四太子带着我们从开封回到了上京。
      此时大金国政方面,希尹、宗干等颇有威望之人相继去世,四太子理所应当继续行辅政之责。
      这一年完颜宗干也逝世了。
      大金上下一致对外宣称宗干是病死的,实情却并非如此。自宗干与四太子一起联手扳倒完颜希尹后,很快,四太子便将矛头对准了宗干,皇后裴满氏也并非是什么等闲之辈,她亦屡屡干政,为了除掉宗干也不少帮忙。
      这一桩桩,一件件,众人都为了自身利益不择手段的举动甚是骇人。
      同年,大金皇后裴满氏所生的皇子济安不久后夭折了。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因果循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是孩子着实是太可怜了,上苍只让他来到这世间那样短的时间便将他走了。
      皇上与皇后皆痛心疾首,一连伤心悲恸数日都不能丝毫忘却这丧子之痛。在天伦方面,普天下的人感情是共鸣的。上至天家,下至贱民,莫不如是。
      四太子为解皇上丧子之痛,亦多次上书进言劝慰,只可惜收效甚微。这种事情,伤心难抑是自然的,还是要自己慢慢看开才是,也许真的只有时间才能逐渐涤荡去这些伤痛。
      但是自此以后,皇后裴满氏的言行也过分逾矩了起来,在外插手政事,在内苛待妃嫔,倒让我不由得担心起庆福还有德福帝姬这两位妹妹起来。
      皇上对此虽然恼怒,但一来念及夫妻情分,二来想到皇太子夭折对她的打击太大等诸多原因,骄纵了她些。
      四太子对她倒是不以为意,或许是因为裴满氏帮过他且一向尊重他,又或许是因为觉得她一个小小女子不足为患。
      四太子在外忙着他的政事,我们在府中也算是相安无事,但是乌林答氏又病倒了,起因是有一日天凉衣物添的少了些,受了寒之后便一直缠绵病榻。
      无论是民间的偏方,还是名医来开的方子,皆不奏效,也诊断不错病因究竟为何。
      大夫们只说是从前的病当时虽稳住了病情但也落下了病根儿,乍一经寒气侵袭,这旧病又添心病,还得细心周到的调养才是。
      亦有良医建议让人细查饮食等,却也并无任何端倪。
      连我也不禁纳闷起来,究竟是新做的什么手脚么?竟能瞒过这么多大夫的眼睛吗?
      又或者是当日病情稳定下来只是表象而已,日后稍有不慎反而会让病情更重?当日那人究竟是下了什么慢性毒药,如此用心良苦?
      我反复叮嘱棱森让她细细留心着那边的动静,她却次次来回说并无蹊跷不妥之处,这下当真是让我不解至极。
      听府内有小侍女背后嚼舌根说是王妃娘娘时有出血的症状,月事十分不规律,也会淅淅沥沥个几天不止。
      一来二去的,这病也越发重了起来。
      真是可叹,年纪轻轻的便遭逢此劫。
      只恨我从前去请安时还当她的病只是风寒罢了,掉以轻心才让我现在无从查起,先前的补药变毒药尚且有迹可循,现在却是没有半点蛛丝马迹了。
      看来这些日子我得多过去坐坐,另外还要更加留心才是。
      从汴京城回来后我才知道唐贤一直把我这里打理的井井有条的,以前一同玩耍时只当他最是个贪玩胆小的,不想这些年的磨练于我、于他、于所有战乱之中活下来的人何尝不是一种修行啊!
      与他单独相见时,我欣慰的道:“哥哥现在越发持重了,常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哥哥大有长进,我很高兴。”
      他谦逊的道:“不敢承妹妹如此谬赞,此番妹妹回来,我……我倒是听了不少……”
      我急切的打断道:“先坐吧,哥哥腿脚不好!”
      他应声道“诶”。
      看他坐下后,我低头缓缓道:“哥哥可是知道了我与四太子不睦,他另有新宠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正欲张口说些什么,我又打断他道:“那哥哥可知晓南朝岳将军之死?”
      想到此处我又红了眼眶,“哥哥想必还没忘我们留在这里是要做什么的吧?我想,此时便是我们出手的好时机。”
      我坚定的道:“杀了他,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也让大金付出代价。”
      “你也知道,他与宋军交手失利后曾心急吐血,我们可以从此处入手,慢慢施毒,到时他们都会以为是旧疾偶有复发,不会太留意。即便以最坏的情况来看,恐怕也很难瞧出其中的关窍。只是若要不易被发现需要拖得久些罢了,我们耐心等着便是。”
      我补充道:“不妨全部都告诉你,他半生戎马,其实早就积劳成疾,又为案牍所累,看上去与常人一样,实则身体远远不如一般人。”
      他吃惊中带着不可置信,我早料到如此,便继续劝说。
      “也多亏了这次与他使性子,常常许久不能得见,我才发现他的头发白的更快了,眼睛也比从前浑浊了许多,说话的气力也比从前弱了一两分。或许旁人看不出,但我相信我的判断。”
      “或许你曾听我哥哥说过我外祖父是有些名气的画师,可你恐怕不知道我外祖母颇通些医术,我幼时常常居于我外祖母家,学了不少这些岐黄之术。这事交给我来办,我定能办妥。”
      他听我说完,已是惊愕不已,忙擦了擦额上的汗,略带惊恐的道:“好妹妹,我自然是信你的,但妹妹稍安,恐怕此事没有这么简单,我们也不能如此草率,依我之见,还是先问过宇文先生较为稳妥。”
      我点了点头,担忧地道:“今日我说与你听,还请哥哥千万保守秘密,更不能对任何人提及我会些医术的事情。还有,我们要早做准备。如果此事可行,而我现如今已然失宠,我们便只能另做打算了,相信你也听说了眼下四太子跟前最得宠的是那个侧妃徐娘娘,必要时我们可以拉拢她。”
      唐贤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摇头道:“我当然会守口如瓶,也相信你可以成事。只是,有时候说是说,做是做,到时候妹妹当真能下得去手么?”
      一听此言,我生气极了:“说到底,你还是不肯信我了?”
      他急了,“妹妹的性子也太刚强了些,与四太子拧巴这么久又是何苦呢?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以妹妹的气度,若不是为了‘在意’这两个字,又怎会如此呢?”
      “更何况,妹妹是个明白人,早知留在这里便是为了仇恨,既然已经为此牺牲了那么多,何以偏要在势头正劲的时候开罪四太子呢?情之一字,本就说不清道不明的。我知道,血仇历历在目,妹妹不敢忘,妹妹可曾想过,若是真有一天眼睁睁的永远失去了四太子自己会如何呢?”
      我反驳道:“并非如你所想,他是我们宋人不共戴天的仇敌,杀戮无数,且不论报应,便是这世上想让他死的也数不过来。”
      唐贤悠悠地道:“旁人是旁人,你是你。”
      我质问道:“走到今天你以为我们该如何?坚定或是犹豫在早晚都要做这件事上是不值一提的。好了,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还有,我给珍儿也买了些礼物,另外有给你们的赏钱,我会差阿珠等会儿送来。”
      “其实还有一事,阿珠这丫头不值当信任,对她要多加防备,我们的事情,你不要说与珍儿听,也让珍儿远离阿珠些,别被套了话。”
      我头也不回地就这样走了,竟有一种被人戳破了心思不敢面对的羞愧感,于是心中又纠结混乱了起来。
      这一整天都跟丢了魂儿似的说话颠三倒四,故而用罢晚膳后我早早地便睡下了。
      第二日方好了许多。
      后来我找了个好机会终于在无人时和宇文大人说上了话。
      暮色沉沉之际我们在湖畔见面,我有些尴尬的道:“许久不见,先生风采依旧,但听闻先生仍是口不饶人,我多有忧心,大人还是收敛些为好。”
      他先是惊讶,随后笑道:“夫人的伶牙俐齿也是一切如旧啊,只是少了些率真,多了太多顾虑。小人不才,也是难为了夫人为我忧心了一场,荣幸之至。只是我这脾性还是难改,但我答应你,日后尽量克制。”
      我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终是开口道:“我想,现在我们可以对四太子动手了。若他身死,大金必定内乱。您以为如何?”
      他淡淡笑了笑:“我还当夫人是同我玩笑呢?见夫人神情如此认真,方知是当真起了这个念头了。恕我直言,倒下了一个四太子还会有另一个四太子。”
      “王府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夫人蕙质兰心,想挽回四太子的心对您而言再简单不过了,可若四太子身死,下一位独掌大权的人若当如何我们无从下手。现在的一切布局对我们都是最有利的,若是打破了,不仅我们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再想为南朝做些事也是不可能的了。夫人请细想,是否如此?”
      “还有就是,大金已与南朝订立盟约,你我都知道,四太子无心再战,这是好事。若我们动手了,成事与否暂且不提,谁能保证没有了四太子会不会重掀战端呢?”
      我委屈的道:“可这盟约是以岳将军的生命为代价的。一路走来,你也眼见着他们金人嗜杀残忍、好大喜功,我们一忍再忍,却换来的是他们的变本加厉,同归于尽,为我们的族人抱着血海深仇也未尝不可。”
      他却只是淡淡地道:“方才我所言便是我的态度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一次又一次,我们都忍下来了,这一次,更要忍耐。我们会有动手的那一天的,只是,一定不是现在。”
      言毕,我们都默然站在这夜色中若有所思,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了一体。
      半晌我出声道:“好,那便听先生的吧。只是,先生也别忘了刚刚答应我的。”
      他轻声应道:“嗯。”
      我拿出那枚平安符和一个玉石小摆件对他道:“这是我在汴京时为先生您求来的平安符,先生收下带在身上吧!还有这个小玩意儿,实不相瞒,从前我在大太子府时受过韩昉大人的恩惠,多年来也无以为报,只是口头上谢过他罢了,如今我想把此物赠给他,劳先生帮忙转交了。”
      他听完后若有所思,随即惊讶道:“原来那时娘娘便着意复仇,是您让韩昉帮忙……”
      我打断他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必再提,我们,都要,一切向前看才好。”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向我作揖道:“对不起。”
      我拦住他道:“这真是折煞我了。什么?什么对不住?”
      他愧疚万分地道:“第一次见面时我同夫人说的话,那时,是我的愚见……”
      我淡淡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眼神转向静谧遥远的前方,他亦默然。
      半晌后只听一个声音道:“我记住了,定会完好地送到韩昉大人手上。”
      我放心的点了点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