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赵]秀才遇到兵》日照江南岸

3、第 3 章 赵刚心里暗

　　赵刚心里暗叫失算，旅长吩咐过，这李云龙可夸不起，一夸就要骨头轻，下回准把篓子捅破天。他看着李云龙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头，心道一定得把他看紧了，决不能掉以轻心，可不能让他闹出什么乱子。

　　也亏得赵刚警醒，阻止了李云龙带领突击队冲锋，又让和尚在关键时刻护住了他，才让李大团长在李家坡一役中毫发无伤。这一战，独立团士气如虹，772团攻了8个多小时没有拿下的阵地，李云龙率部在两小时内就已完全占领。山崎大队全军覆没，鬼子头山崎大队长被机枪扫成了筛子。副团长孔捷负伤，被送去后方医院治疗。

　　李云龙见到小鬼子山崎大队长尸体的时候，心里还老大不乐意，盯着赵刚的后背使了个白眼，怨他让和尚抱住了自己，没能亲手解决了小鬼子。他对自己的刀法太自信，殊不知这场白刃战虽然速战速决，清点下来伤亡也不小，就连跟他半斤八两的老战友孔捷都负了伤，要是没有赵刚让出自己的警卫员，他李云龙早就不是囫囵的李云龙了。

　　战事一歇，上头就来了命令要部队向西转移，迎击日军从太原方面赶来的援军。紧接着又是一场酣战，等到鸣金收兵时，李云龙也累得够呛，有机会再歇下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就想到了赵刚。没想到这小秀才能三枪干掉三个机枪手，他李云龙先前竟然也看走了眼。

　　为此，他耿耿于怀半天，在屋里走过来又走过去，走过去又走过来。警卫员小王看着团长阴晴不定的神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李云龙虽然接任团长没多久，可他的炮筒子脾气可是远近闻名，什么话都是当面锣对面鼓的讲。特别是骂人的时候，嘴巴可以顶上一架机关枪，还得是架重型的。如今李团长脸上一忽儿阴沉一忽儿微笑，小王真想探脑袋看看窗外的太阳会打哪儿落下。还没等他伸出脖子，李云龙的嗓门就扯开了：“政委！政委！老赵——”

　　他一踏出屋子，赵刚就迎了上来：“团长，什么情况？”

　　“没事儿，咱们出去走走？”

　　小王看着两位首长走出院子，没有跟上去。他是个很有眼力架儿的小伙子，知道全天下没人治得了他首长的脾气，单单除了那赵政委。别问他为啥，就是打见第一眼他就知道，赵政委和别的政委不一样。有读书人的斯文，没有读书人的傲气。李团长那挺机枪扫过去就像打进了棉花胎，不声不响也不冒烟，换谁谁都没辙。

　　“你可别以为咱赵政委真就只是棉花胎了。他里面可藏着刺呢，谁要得寸进尺，一准扎得你嗷嗷的。”小王每每与人闲话他们政委，总会在结尾伴以狡黠一笑，“这不，咱们团长就嗷过好几回。”

　　李云龙早些时候的确是在赵刚嘴下吃过瘪，但他又是什么脑筋，几次下来也学了乖，知道辩不过的时候就给他戴戴高帽，一准哄得赵刚乖乖闭嘴。这回他又是文曲星又是知识分子的，连吹带捧，居然把赵刚骗上了炕。

　　照他的算计，是要灌醉了赵刚彻底掏掏他底细，没成想赵刚竟然从没喝过酒，李云龙一听，兴奋得声量都拔高了八度：“那可不行！都说好了咱俩要结合，你不喝酒咋结合？老子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颗钉，不兴反口不认账！你老赵进了咱独立团的门，就是老子的人，说了要喝就得喝！你是看不起我还咋的？！”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刚本还想问问我怎么成了你李云龙的人了，却被他最后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生怕真惹他动了肝火，慌忙解释起来，“我是真不会喝，不骗你。不喝酒我们一样能交流嘛，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

　　李云龙可不管他，抬手就斟了满满一碗白酒，递到赵刚面前，说：“咱是粗人，不明白文绉绉的道理，你老赵是个啥心思，单看你喝不喝这酒了。”

　　赵刚看着李云龙，李云龙的眼睛也就那么看着他，黑漆的瞳仁，一派爽快正直童叟无欺的样子。赵刚也是真着急了，不然哪里能忘了那眼底下藏着的蛊猾，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酒碗，皱着眉头硬灌了下去。

　　李云龙看着赵刚低头捂嘴，辣得半晌说不出话的样子，也有点乍舌。他是逼他喝来着，可也没让他一下子全干了呀。

　　“老赵，你没事儿吧？”他探着脖子看看桌对面的赵刚，问得有点小心翼翼。

　　隔了一会儿，赵刚摆摆手：“没……我没事儿。”抬起脸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李云龙乐了：“我就说嘛，咱独立团的政委，就不是熊人能干得来的。有咱老李的气派，啊，哈哈！来，再来一碗，咱兄弟俩今儿得好好唠唠，喝个痛快！”

　　“不不，我不行了，真不行了。”赵刚连连摆手。

　　“怎么，咱老李都当你是兄弟，还这么见外？”

　　赵刚摇摇头，只好又灌下一碗。

　　一来二去，一瓶白酒见了底，赵刚的舌头打起结，声音却也渐渐大了起来：“老李你真他妈的不够意思，打李家坡之前你跟警卫排吩咐什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他妈知道！你看不起我们读书人是不是？你觉得我没用是不是？我告诉你，我那三枪还就是打给你看的！书生怎么了，知识分子怎么了？知识分子就上不了前线了？就给你丢脸了？放你的狗屁！”

　　喝高了的李云龙和赵刚简直像是掉了个个，李大团长听着政委的骂听得心花怒放，一脸唯唯诺诺的样子：“是是是，咱老李这回是犯错误了，不是说那什么来着，人不可貌相，海水，海水……”

　　“海水不可斗量。”赵刚土财主似的窝在对面炕上，懒洋洋给他补充。

　　“对对，咱老赵啊就是那大海，可宽着呐……见识多，有思想，又有文化……”

　　赵刚推一把李云龙：“行了行了，别给我来这套。我是大海，那你是啥？”

　　李云龙脱口想说大山，但想想大山的模样，又笨又重，几百年也不挪地方，可不像他老李，转口又想说大河，可觉得那大河比赵刚的大海低了一截，思来想去怎么也琢磨不出一个恰当的比方。

　　赵刚看着他的眉头打得跟包子褶似的，解围道：“算了算了，我也不做什么大海了。咱们整个抗日部队才是大海，中央军，晋绥军，新四军还有咱们八路军，都是汇入大海的大河，你老李啊，也是这大河中的一条，奔涌前进，生生不息。”

　　“哎呀老赵，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李云龙拍案大笑。

　　赵刚也笑，一张脸红彤彤的，颇有些腼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