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林凡书

10、第10章 “王府的女

　　苏木端着一碟千层糕，在府中兜兜转转送了一圈，竟一块都没送出去。

　　她心底郁闷得很，这王府里的人到底多不给她家主子面子？连块糕点都不肯赏脸，好歹自家小姐还是这王府名义上的王妃呢。
　　她满腹心事地端着那碟千层糕回到西厢房。

　　顾清禾见她这副模样，便问：“怎么了？”
　　苏木泄了气一般瘫坐在一旁的圆凳上，双手撑着腮帮子，闷声道：“小姐，您说这府里的人就这么不待见咱们？连块千层糕都不肯赏个脸。”

　　闻言，顾清禾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练字：“府中的人都知我不得殿下宠，这些人比咱们先进府，不给面子也正常。”
　　“可您是王妃啊，是王府的女主人！”

　　“是啊，我是女主人。”顾清禾停下手中的笔，语气无所谓地道，“可周锦承才是这座宅子的男主人。”
　　她们宁可得罪自己，也不会选择去得罪周锦承。
　　这点道理，她看得比谁都明白。

　　-

　　王府前院，余良办完事从外头回来，恰好听到两个路过的下人在低声议论。
　　“殿下本就不喜王妃，今儿她们还做千层糕给大家吃，谁敢吃啊？被殿下知道，可是要被逐出王府的。”

　　余良脚步猛地一顿，狐疑地看向那两人。
　　片刻后，他意识到什么，快步追上去：“等一下。”
　　两个下人停下来，向他行礼：“余将军。”
　　“方才你们在说什么？”

　　“就是王妃身边的苏木姑娘今儿做了千层糕分给大家……她大概是不知道府中的规矩。”
　　听到“千层糕”三个字，余良心中顿感不妙。

　　“嗯，你们先下去吧。”
　　他当即抬步往西院去，可走到半途又觉得哪里不对，思忖片刻，又折返往东院而去。

　　到了东院，恰好遇到周锦承从房中出来。

　　“殿下，您这是……”
　　“我要去营中一趟。”

　　“末将去备马。”说话间，余良暗暗打量着周锦承的神色，脸上并无异样。可这个时候他也不敢贸然开口，只好折身往外走去备马。

　　-

　　翌日清晨。
　　余良早早便候在西院门口，见苏木出来，立即迎了上去。
　　苏木诧异地看着他：“余将军早。”
　　“早。”

　　余良张了张口，又不知该不该问。
　　毕竟昨日殿下并未因为千层糕的事发火，或许殿下根本不知道食盒里装的是什么。可依他记忆，殿下一向不喜这类食物。

　　苏木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余将军是有事吗？”
　　“那个……”余良迟疑了片刻，“昨儿王妃做的……是千层糕？”
　　“是啊，怎么了？”

　　余良沉默了一瞬，眼底泛起一丝担忧。
　　苏木便盯着他，等他回话。
　　“以后……让王妃不要再做千层糕了。”

　　“为什么？”苏木不解。
　　千层糕那么好吃，为何不能做？
　　再说了，那可是她家小姐最喜欢的糕点。

　　余良不想把王府里关于千层糕的旧事告诉苏木，怕吓着她。
　　思索良久，只道：“因为殿下不喜欢。”

　　苏木更不理解了。
　　就因为殿下不喜欢，她家小姐最爱吃的糕点便要从此被剥夺？
　　她没好气地回道：“知道了，谢谢余将军。”

　　“我……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苏木只觉得莫名其妙——殿下只是不喜欢千层糕而已，怎么从余良口中说出来，倒像是这千层糕犯了什么大罪似的？

　　“我相信你啊。”苏木敷衍道，“反正这王府里的人都不敢吃我家小姐送的东西，往后要是再做，我们自己吃就是了。”说完，她便径直走开了。

　　余良无奈地垂下了头，他知道苏木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苏木去厨房取早膳，路上碰见王伯，忽然想起余良的话，便问道：“王伯，听闻殿下不喜欢千层糕？”
　　王伯微微一愣，想起昨日殿下的话，王妃喜欢做什么就让她去做。
　　他温和地笑道：“没有的事，苏木姑娘从哪儿听来的？”

　　苏木暗自哼了一声，她就知道余良不安好心，幸亏她聪明，特意问了王伯。
　　“随口问问罢了，奴婢先给小姐送早膳去。”
　　“去吧。”

　　-

　　宁挽云将衣裳做好差人送了过来，一共三套。
　　一套金丝织锦礼服，一套鹅黄色百花暗纹长裙，还有一套骑服。

　　顾清禾看着那套以白色为主、红色缀边的骑服，不由得怔了怔，若有所思地站了好一会儿。

　　“小姐，这骑服真好看！”苏木忍不住赞叹。
　　顾清禾没有接话，只让苏木将衣裳收起来。

　　-

　　傍晚，夕阳已沉入远山，只余几道绚丽的霞光悬在天际。
　　王府膳厅里，顾清禾与周锦承相对而坐，默默吃着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屋内静得只听得见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用膳期间，顾清禾几次抬眼看向周锦承，见他似乎完全不打算开口与自己说话。她忍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谢谢你。”

　　周锦承抬眸看向她：“骑服喜欢吗？”
　　顾清禾点了点头。

　　“骑服有了，改明儿去挑一匹马。”
　　“不用了。”她连骑都不会，“等我先学会再说。”

　　周锦承想了想：“也行。过两日约上如敏，去郊外骑马。”
　　顾清禾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可周锦承却是说到做到。

　　-

　　两日后，欧如敏一大早就到了府上，欧如靖也跟着来了。
　　只是不见宁挽云。
　　三匹马，四个人。

　　顾清禾头一回穿骑服，还有些不习惯。但衣裳合身妥帖，衬得她整个人利落了许多。欧如敏矫健地翻身上马，欧如靖紧随其后，反观顾清禾，她连怎么上马都不知道。

　　余良牵着周锦承的战马候在一旁。周锦承朝顾清禾示意了一下，让她上去。
　　顾清禾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不会。”

　　余良见状，正准备上前教她，可刚踏出一步，便被周锦承冷冷地瞪了回去。他赶紧收住脚步，识趣地退了回来。

　　周锦承走上前，声音低沉而平稳：“左手拉住缰绳。”顾清禾赶紧照做。“左腿抬起来，踩住马镫。”
　　她照着做了，却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发力。
　　“右脚点地起跳，翻上去。”

　　顾清禾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翻上马背，一张脸涨得通红，很是不好意思地看向欧如敏，生怕被他们笑话。

　　欧如敏骑在马背上，微笑着鼓励她：“嫂嫂多试几次，以前我也不会。”

　　周锦承见顾清禾一时半会儿上不去，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畔，吐出两个字：“笨蛋。”然后从她手中拿过缰绳，“放下来。”

　　顾清禾赶紧退后一步。
　　周锦承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带了回去，随即双手托住她的腰，直接将她往马背上一送，顾清禾吓得差点摔下来，慌乱中下意识地抓住了鞍前。

　　“抓住。”周锦承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随即，他踩住马镫，翻身转体，利落地上了马。顾清禾被他稳稳地圈在怀中，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滚烫的绯红一路蔓延到耳根。

　　欧如敏在一旁看得起劲，扬声喊道：“嫂嫂别怕，阿承哥哥会保护你的！”
　　“就你话多。”欧如靖瞪了她一眼。
　　“驾——”

　　三匹马同时出发，周锦承一骑当先，跑在最前面。

　　-

　　郊外马场。
　　欧如敏觉得在马场里跑不够尽兴，想到塞外去。
　　顾清禾这才刚学会怎么上马，听到她这话连忙摆手：“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要去的话，就一起去。”
　　“今日不去。”周锦承当即否决了欧如敏的提议。

　　他今日特意抽出时间来，就是为了教顾清禾学骑马，可不是来陪欧如敏去塞外疯跑的。

　　欧如敏一眼便看穿了周锦承的心思，促狭地笑道：“不去不去，谁叫阿承哥哥是为了嫂嫂才来的呢！”
　　顾清禾：“……”

　　她宁可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信周锦承是为了自己才来的。

　　“如敏，等我学会了，我们一起去。”
　　“好耶！还是嫂嫂最好！”欧如敏扑上去抱住顾清禾的胳膊，朝那边两人瞪了一眼，“看看他们，都不如嫂嫂好。”

　　周锦承：“……”
　　欧如靖：“……”

　　“欧如敏，我们赛一圈。”欧如靖最看不惯自家妹妹这副没良心的样子，自己平日里对她多好，这会儿全忘了。

　　“好啊！”欧如敏毫不示弱。
　　“输了可不许哭鼻子。”
　　“放心，我肯定不会输给你。”
　　“加上我一个。”周锦承忽然开口。

　　“呜呜呜……”欧如敏一听周锦承也要加入，立刻开始哭诉，“嫂嫂，他们联手欺负我！”

　　顾清禾举手撤退，她一个连上马都不会的人，只配靠边站。

　　“上马。”
　　三人同时翻身上马。

　　顾清禾站在一旁看着，不得不承认，他们上马的姿势都帅极了。

　　周锦承一身黑色暗纹骑服，欧如靖银白相间，欧如敏则是一身火红。三人在马背上一字排开，阳光下自成一道别样的风景线。

　　欧如敏发号施令：“三、二、一……”

　　顾清禾只见三匹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
　　最初三人几乎并驾齐驱，到了弯道处，欧如靖稍稍落后了一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最前面那道身影，一身玄黑骑服，手握缰绳，身姿挺拔如松，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在策马驰骋间展露无遗。

　　顾清禾虽然不会骑马，却也见过不少人骑马的姿态。可周锦承，是她见过马背上最好看的男子，甚至比傅卿云还要好看。
　　忽然陷入了沉思。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来到距离西京如此遥远的地方。也从未想过，会嫁给傅卿云以外的男子。
　　一切的变数，都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漫漫长路，她与周锦承会是怎样的结局？
　　他是马背上的骑士，是战场上的雄鹰。
　　而她呢？
　　不过是在阿娘和师父庇护下长大的孩子，忽然有一天，美梦被击碎，不得不直面这残酷的现实。
　　她只有隐忍，只有等待羽翼丰满的那一天，才能与丞相、皇后抗衡。

　　欧如敏被两人联手虐了一路。
　　跑完最后一圈到达终点时，她整整落后了一圈。

　　顾清禾忍不住替她打抱不平：“你们两个大男人，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女孩子？”
　　“不虐虐她，她是不会长记性的。”欧如靖说得理直气壮。

　　顾清禾真心佩服，有此亲哥，当真是欧如敏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