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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同名 陀爷说完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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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爷说完以后,屋子里突然安静了。
红泥小火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茶壶盖子被热气顶得一下一下响,周子扬低着头,看着茶杯里浮起来的那两片叶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事儿实在是有点超出他的接受范围。
如果陀爷说那人只是跟他长得相似,或者是有妖怪照着他的样子变化出来的,他或许还没有那么惊讶。可那个人不但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竟然连名字都一样,这就不是一句巧合可以解释的了。
“陀爷。”周子扬抬起头,“你确定他也叫周子扬?哪个周,哪个子扬?”
陀爷被他问得一愣:“这我倒是没有仔细问过,官册上面就是周子扬三个字。”
“没准儿是周紫阳呢?紫色的紫,太阳的阳。”
“妖市官册用的是人族文字。”陀爷端起茶喝了一口,“而且周大人的官印上也刻着名字,我见过,是你这三个字。”
“那就更邪门了。”
周子扬往椅背上一靠,眉头皱得死紧。
难不成他爸妈当年生的是双胞胎,嫌养两个太费钱,偷偷把其中一个扔妖市了?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他自己掐死了,且不说他爸妈绝对做不出这种事,妖市和现代隔了多少层空间都不知道,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儿怎么跑过来,难道顺着下水道漂来的?
再说了,那个人的年纪看上去和他一样,这就更加说不通了。
“他约你做什么?”周子扬问。
“没有约我,是约你。”陀爷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黑纸,推到他面前,“这是周大人下午派人送来的,他知道你今天会来。”
周子扬拿起那张纸,纸上只有几个字,子时,黑暗森林,望月台。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一条没有长出翅膀的龙。
“他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过来?”
“小哥,这个问题你问我,我也很想知道。”陀爷笑得有点儿不自在,“我府里的人嘴巴一向严实,何况你要来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周子扬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突然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只准你一个人。
“啧,还挺会摆谱。”周子扬把纸重新叠好,塞进衣服里,“行,我去见他。”
陀爷手中的茶杯差点儿掉下去。
“你真去?”
“人家都把请帖送到你家里了,我不去多不给面子。再说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哥,我劝你还是慎重一些。”陀爷压低了声音,“周大人这个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妖市里关于他的传闻可不少。他手段狠,脾气也不好,得罪过他的妖,第二天基本都不会再出现在街上。”
“这么吓人?”
“官场上的人,哪有几个真善的。”
周子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站起来向陀爷道谢,陀爷跟着站了起来,又有些不放心的把他叫住。
“小哥,还有件事。”
“您说。”
“黑暗森林这个地方不归妖市管,也不归禁城管,早些年那里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妖交换东西的地方。望月台虽说是个喝茶赏月的台子,可那地方死过不少人,你夜里过去,千万不要随便答应别人叫你的名字。”
“为什么?”
“有些妖会借名字套魂。”
周子扬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现在连名字是不是自己的都说不好,他还套什么?”
陀爷被他说得一噎。
“总之,小心点总没有错。”
“知道了。”周子扬走出两步,又回过头,“陀爷,你到底站哪边?”
陀爷脸上笑容不变:“我当然是站朋友这边。”
“我和他都算你朋友?”
“做生意,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周子扬算是明白了。
这老狐狸现在谁也不想得罪,谁赢了他就站谁。他倒没有因此生气,陀爷本来就是个商人,能把消息告诉他已经算是有点良心了,指望对方为了认识几天的交情豁出命,多少有些不现实。
从陀府出来以后,天禄还在门口等他,天禄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怀里抱着那盘没有吃完的葡萄,见周子扬出来,脸立刻拉得老长。
“你进去说几句话需要这么久?大人还等着你回去。”
“跟陀爷谈了谈我的身世。”
“你能有什么身世。”
“我发现我可能有个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天禄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
“你干嘛?”
“看你七彩雪莲吃多了是不是烧坏脑子。”
“去你的。”周子扬打掉他的手,“走吧,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禁城的时候,九歌正在落月宫外的凉亭里看东西。
他面前摆着几卷竹简,旁边的灯火很亮,银白色的长发落在肩头,整个人安静得像是一幅画。周子扬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心里莫名就安定下来,刚才在陀爷那里生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散了不少。
九歌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头还疼吗?”
“不疼了,七彩雪莲效果好得很,我现在感觉自己能一拳打死十个小绿毛。”
天禄在旁边立刻炸了:“周子扬!”
“开个玩笑,别激动。”周子扬笑着躲到九歌身后,又从怀里把那张黑纸拿出来,“九歌,你看看这个。”
九歌接过黑纸,只看了一眼,神情就有了细微的变化。
“龙纹。”
“什么龙纹?”周子扬凑过去。
“应龙一族的旧纹。”九歌指腹轻轻擦过纸上的符号,“断翼之后,这个纹样已经很少有人使用。”
“所以这个人跟庚辰有关系?”
“或许。”
九歌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短。
周子扬把陀爷告诉他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天禄听完之后,葡萄也不吃了,一把抢过黑纸,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你在宴席上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就想杀你?”
“我没忘。”
“没忘你还去?”
“就是因为他想杀我,我才更得去问清楚。”周子扬坐到九歌旁边,“他用着我的脸,还用着我的名字,万一出去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回头别人找我算账怎么办?我这属于维护个人名誉。”
“你还有名誉?”天禄冷笑。
“我怎么没有了?”
“行了。”九歌淡淡开口。
天禄立刻闭嘴,周子扬偷偷冲他挑了挑眉,天禄气得瞪眼,却不敢在九歌面前继续吵。
“你想去?”九歌问。
“想。”周子扬老实回答,“我知道可能有危险,可总不能因为有危险就一直躲着。再说了,这个人也许跟我失去的那些记忆有关系,我现在脑子里东一块西一块的,想起什么都靠运气,实在难受。”
九歌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黑纸放在桌上,指尖在那个龙纹上停了一会儿。
“我陪你。”
“纸上说只准我一个人。”
“我没有答应。”
周子扬看着九歌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九歌,你这样不讲规矩不太好吧?”
“他没有资格与我定规矩。”
这一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甚至连语气都没怎么变,周子扬却突然感觉眼前这位确实是掌管生死的大司命,不是那个会因为他碰一下肩膀就僵住半天的人。
他心里有点儿发热,又赶紧低头喝水掩饰。
“可是你要是跟着我一起出现,他可能根本不会露面。”周子扬想了想,“不如这样,我先去,你们离远一点儿跟着。有什么不对劲,你们再出来。”
“我不同意!”天禄又忍不住插话。
九歌看了看周子扬。
“可以。”
“大人!”
“你跟着他。”九歌对天禄道,“不要离开三十丈。”
“是。”
天禄答应得不情不愿。
周子扬原本还想说三十丈是不是有点太近了,转念一想,黑暗森林里伸手不见五指,他估计就是站在自己三丈外都发现不了,便没有继续讨价还价。
距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周子扬在寝殿里躺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
记忆里,他好像也见过这样的一张脸。
在昆仑悬崖下面,在满地尸体中,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后来那个人把他绑在石柱上,再后来,应龙就死了,庚辰像疯了一样冲向九歌。
那些画面太乱,他根本分不清前后。
“睡不着?”
九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周子扬坐起来:“你还没走啊?”
门被推开,九歌走进来,把一件外衣放在床边。
“夜里冷。”
“我还以为你要劝我别去了。”
“你已经决定了。”
“你就不再劝劝?”
九歌沉默了一下:“我会护着你。”
又是这句话。
周子扬以前可能也听过很多次,所以九歌一说出口,他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更重了,像是有个地方被人轻轻碰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九歌。”
“嗯。”
“咱俩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九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很快又恢复平静。
“好友。”
“只是好友?”
“是。”
周子扬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起来:“行吧,好友就好友。”
九歌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门关上之后,周子扬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他总觉得九歌在说谎,子时将近,周子扬换上九歌送来的衣服,独自去了黑暗森林。
林中没有风,树木长得密密麻麻,枝叶几乎把头顶的月光全部挡住。周子扬提着一盏灯,顺着陀爷画给他的路线往里面走,越走越觉得四周安静。
别说虫叫,连树叶都不响。
“这个地方就不能起个阳间点儿的名字吗?”他小声嘀咕,“黑暗森林,一听就不像活人该来的。”
没有人回答。
天禄应该就在附近,可周子扬看不见他,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
那是一座露台,露台中间摆着一张木桌,桌上煮着茶,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背对着他坐在那里,身形和他几乎一样。
周子扬停下脚步,那人没有回头,只是拿起茶壶,往对面空着的杯子里倒了杯茶。
“你迟到了。”
连声音也很像,周子扬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强装镇定,走过去坐下。
“不好意思,第一次走黑暗森林,路不太熟。”
男人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周子扬终于近距离看清楚了。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子,甚至连左边眉尾那道很淡的疤都一样,那是周子扬小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留下的,平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子扬盯着他,对方也在盯着周子扬,这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在照一面不会跟着自己动作的镜子。
“你到底是谁?”周子扬问。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男人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用我的名字?”
“大哥,我身份证上从出生就写着周子扬,我用了二十多年,怎么到你嘴里成我冒充你了?”
“身份证。”
男人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周子扬神情一变。
“你知道身份证?”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慢慢说出了一个地址,那是周子扬在现代的家,不止小区和楼号,甚至连门牌号都没有错,周子扬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
男人继续说道:“进门是一条两米长的过道,左边是厕所,右边是厨房。正对大门有一面落地镜,你卧室里常年放着香薰,冰箱后面有一条通往妖市的路。”
“你怎么知道?”
“陆飞死的时候,你在他父母家里闻到了香。”
男人向前倾了倾身体,和周子扬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这些事,我都记得。”
他说得太肯定了,周子扬有那么一会儿,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忘了什么。也许家里真住过这么一个人,只是爸妈没告诉他,或者告诉了,他压根没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