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也萧禾》九倌

2、第2章 走马观花

　　终于等到放学了，半天过去了，萧禾还像在梦里回不了神，半天她脑子里想了很多，甚至有想过，眼前的场景是不是就是人死后回忆过去的走马观花。
　　为此，萧禾还拿着削铅笔的小刀在自己手上
　　萧禾背着坏了好几个口子的卡通书包走在路上，枣红色带铜扣的布鞋踢着路边的石子。脚下的水泥路刚铺了三四年，她还记得在几年前，这是条石子路，一到下雨天，路上到处是青蛙和蚯蚓。
　　水泥路堪堪三米宽，萧禾的家乡是苏北沿海地区，到处可见水流。在水泥路的东边是一条南北通的大河，河将近四米宽。这条河的边上住了不少村落，她家就在水泥路的西侧叫萧庄，与她家相对的，水泥路住在大河边的叫冯村，大河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白瓷房子，那是水电站。
　　萧禾家乡以米主食，所以，水电站的用途就是为了水泥路右侧的大片大片稻田。
　　“小禾！你今天为什么哭啊？”班长冯娇娇边舔着嘴里五毛钱买的棒冰看向萧禾。
　　“我怎么就回来了？我回来做什么？”萧禾自言自语着。
　　一群毛头小子穿着发皱带污渍的T恤，骑着生了铁锈咯吱咯吱作响的自行车嬉笑地从萧禾身后驶来。
　　趴趴两声脆响，萧禾觉得后脑勺一痛。
　　“冯小春！你不要脸！”冯娇娇瞪着冯小春，生气大骂！
　　一般来说，庄子上和村子里都是本家姓，但也有极少数的外姓。就比如骑着自行车的冯小春和另一个王辉。打在萧禾头上的小男孩就是那个剃着板寸头的王辉。
　　男孩子们骑着车已经跑远了，冯娇娇那胳膊肘怼了怼萧禾：“喂，你别忘了之前说好的——”
　　一辆拖拉机轰隆隆驶过，冯娇娇和其余几个孩子兴奋地追上前，扒拉着拖拉机的后门，想着搭一程便车。
　　冯娇娇满脸通红地扒拉车门，朝着萧禾挥手，她旁边还有几个孩子边奔跑边追赶拖拉机。
　　“萧禾，快点啊！”
　　“你们这些死孩子，危不危险！快下去！”开拖拉机的大爷听到冯娇娇的声音扭头一看严厉大叫着。
　　萧禾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想起小时候自己也经常这么做，现在用成年的灵魂再去一看，危险的不行。她成年后还清楚地记得一件事。
　　在一个冬天放学的路上，她和堂姐回家时看到一个老太太骑着三轮车。已经习惯于搭便车的人肯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但是那天，她差点就出了事！
　　因为冬天，自己戴了一条白围巾，围巾里带着塑料亮丝。骑着三轮车的老太太一看两小孩子追着她，她就卯足了劲向前骑。
　　萧禾抓住三轮车的边边，轻车熟路的踮起脚屁股一抬往上坐，但是老太太骑得太快，她又滑了下来。
　　萧禾不死心，刚想再往上坐的时候，发现脖子里的围巾两端都搅在了三轮车的车轱辘里。萧禾吓得大叫，车气得越快，萧禾脖子里的围巾勒的越紧，很快萧禾的堂姐萧媛媛也发现了，好不容易把老太太叫停了下来，萧禾这才安全。
　　“冯娇娇刚刚让我别忘了什么？”萧禾看着搭便车跑远的冯娇娇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知不觉萧禾走到了萧庄的庄子里，庄子里都是屋子在那个年代基本上都是矮瓦房，稍微小资点的人家会盖个二三层的小洋楼。
　　但是萧禾整个大家族，算是庄子里出了名的穷了。
　　萧禾的奶奶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四个儿子三个女儿，二女儿在年轻时喝农药水去世了。其余两个女儿也就是萧禾的姑姑都嫁人了。剩下的四个儿子都没什么大本事，要么是在家种地养猪，要么就是在外地穷打工的。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大河分支出无数小河流，在萧禾家那个地方，几乎每户每家都有自己的鱼塘，这些鱼塘都是那些河流分支出来的，鱼塘和鱼塘之间有泥土堆砌起来的河岸，河岸中间都留着洞口，保持鱼塘里的水都是活水。
　　萧禾就顺着鱼塘变得泥土小路走向家，越看到家脚步变得越沉重。
　　一瞬间，她再次想到了人死后走马观花的那句话。
　　“是不是见过了家人后，我就该去投胎了……”萧禾喃喃自语了一句。
　　她抬头看着夕阳和金灿灿的晚霞，四周各家烟囱里冒出来的烟火伴随着饭菜的香气，人间烟火也不过如此。
　　有那么一刹那，萧禾后悔了。
　　或许……人间也没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小禾，放学回来啦。”抱着柴火的二奶奶亲切地叫了一声萧禾。“小禾，你过来，二奶奶给你个好东西。”
　　萧禾走过去，看着年轻不少的二奶奶，她记忆里对二奶奶的容貌已经模糊了。常年在外工作，她已经好些年没去看过二奶奶和二爹了。
　　二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三块纽扣糖放到萧禾手上：“给你姐一块，剩下两块你拿着。”
　　说完，二奶奶抱着柴火进屋子里去了。
　　“谢谢二奶奶。”
　　萧禾剥开一粒放进嘴里，是廉价的糖精味，但吃进嘴里却比再贵的糖都窝心。
　　“算了，死就死吧，反正也死了一次了，就当是告别吧。”
　　萧禾大步迈向爬上泥土坡，走到了家门口，正好碰到了手里拿着鸡蛋的堂姐萧媛媛。
　　“我今天放学去你们班级找你，你已经走了，你是从告诉那条路回来的还是水电站那条路回来的？”
　　“水电站。”
　　萧媛媛点点头，走进小厨房将鸡蛋放到土灶上，“怪不得我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是从高速下那条便道回来的呢。”
　　小禾走进矮小杂乱的小厨房，角落里是正在用土灶烧火的奶奶。
　　火坑里的火焰照在奶奶的脸上，六月炎热的天气，六十多岁奶奶的脸上满是汗珠。
　　奶奶往火坑里塞了一把柴火：“小禾，把湿毛巾拿给我。”
　　萧禾听着奶奶的声音中气十足，一幅严厉精明小老太太模样。她瘪着嘴，眼睛再次红了。
　　现世里，奶奶在七十岁的时候摔断了腿，整个人彷佛老了十岁，头发花白眼睛也看不见，就连背都比以往驼的更厉害了。奶奶十分不容易，年轻的时候没少吃婆婆的苦，青年时，二女儿就和农药离开了，中旬时丈夫生病离逝。
　　就这样，一个女人没有续弦，辛辛苦苦让几个儿子都娶到了媳妇。要是她不刚强严厉，让人欺负不得，在那个饭都吃不起的年代，怕活着都是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