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刺杀 ...
-
自上次受伤之后，一直滴酒未沾的花如故刚迈进荟宾楼，就被大堂里弥漫在空气中的酒香勾起了馋虫。
“掌柜的，来两坛芙蓉醉！”
“好嘞！”
花如故找了个位置坐下，捧起一坛拍掉泥封，连酒杯都不用，直接举起酒坛痛饮，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醇香的酒水顺着他雪白修长的脖颈蜿蜒而下，打湿了墨绿色的袍衫。
一坛酒喝尽，花如故把酒坛扔到地上，身子后仰靠住椅背长舒了一口气，“舒服！”
歇了两晌又直起身子够另一坛酒，却发现大堂的角落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坐的地方烛火有些暗，又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简直像要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
可他那神情间自带的威严却让人根本无法忽视他。
花如故捧起酒坛走到那人身边。
“秦楼主，好久不见。”
秦淮净抬头望向花如故，迟疑了一瞬回道：“花门主。”
只这一瞬，花如故就发现了异样，他伸手在秦淮净眼前轻轻晃了晃，随后瞳孔猛然一缩。
“你……”
秦淮净素净的脸上泛起一抹苦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花门主。”
花如故艰涩问道：“怎么会这样？”
“走火入魔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秦淮净看不到花如故怀里的酒坛，摸索着给他倒了一杯酒，“这里的芙蓉醉很好，门主尝尝。”
花如故望着那双再没了往日锋锐的无神双眸，心中酸涩。
他借住在缥缈楼的那段时日就知道秦淮净有多么痴迷武学，痴迷到能为了一个招式不眠不休练上三日夜，痴迷到愿意为了证道断情绝爱，况且他的肩上还背负着整个缥缈楼、整个武林，如今这般境遇简直比杀了他还残忍。
花如故不忍再想，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确实是好酒。”
秦淮净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
花如故摩挲着怀里的那坛酒，“秦大哥，陈玄微如今正巧在京中，让他替你瞧瞧吧。”
“有劳门主了。”
“秦大哥与我有恩，这么叫实在生分，唤我如故好不好？”
“好。”秦淮净又笑着点点头，性子似乎比之前在缥缈楼好了许多。
“秦大哥怎么会来京城？”
“我患了眼疾，自然无法再担任武林盟主，此番来京是想拜见前任盟主任老前辈，请他出山重新推举。”
“原来如此，那明天我……”
花如故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阵破空声。
花如故拿起酒杯手腕轻甩，酒杯利箭一般射向身后。
当啷一声。
一枚泛着绿光的暗镖和一只酒杯齐齐落在了地上。
花如故站起身把秦淮净护到身后，“是哪个孙子偷袭，有种的出来让爷爷瞧瞧！”
花如故面前的窗户被人大力踹开，十二个手握长剑的黑衣人跃入酒楼大堂，将花如故和秦淮净团团围住。
大堂的客人见势不妙，惊呼着往外跑。
“你们想杀我，也不要牵连无辜，咱们去外面打，如何？”
“少废话！拿命来！”
花如故把寒月塞进秦淮净手中，把人往墙角一推，足尖一点人已奔向酒楼另外一侧。
那群人纷纷提剑追了过去。
秦淮净紧紧握着花如故的那把刀，高大的身子只能无力地靠在墙角，徒劳望向花如故离去的方向，漆黑的瞳孔愈发深不见底。
那群人把花如故逼到墙角，闪着寒光的剑纷纷向他刺去，任谁看到都觉得花如故都马上要被刺成刺猬的时候，他却双手啪的一声夹住两把剑锋狠狠一折，剑刃应声而断。
花如故握住剑刃狠狠插向两个黑衣人的脖颈，黑衣人惨叫着栽倒。
花如故趁着这空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滑出了包围。
花如故刚才握着利刃的双手鲜血淋漓，可他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痛，冷漠的盯着身前的黑衣人，嘴角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那两个死去的黑衣人喷出的鲜血星星点点喷溅在花如故莹白到几乎透明的脸颊上，就像开放在那亘古不化的冰雪上的红梅。
玉面修罗，嗜血而生。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黑衣人除了一个能勉强站稳的，其余的全部没了声息。
花如故走到那人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杀我就多派些人过来，别舍不得钱，滚！”
那人知道自己侥幸保住了命，连滚带爬的跑了。
花如故回到秦淮净身边，扶着人坐回原来的位置，“秦大哥对不住，连累你酒都喝不好。”
习武之人向来五觉灵敏，秦淮净闻到花如故身上的血腥气，一双剑眉微拧，“你受伤了？”
花如故大咧咧笑笑，“没有，是那几个蠢货的血。”
秦淮净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酒是喝不成了，走吧，咱们找个住处，明日我陪你去找任前辈。”
“有劳。”
“这算什么！”花如故笑着小心护在秦淮净身边，一起出了酒楼。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花如故连忙把手缩回袖子里。
来人翻身下马两步跑到花如故面前，抓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有没有伤到？”
花如故心虚的摇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小伤而已。”
慕道非沉了脸，握住花如故不停往后藏的双手轻轻往前一拉。
手心上是两道深可见骨，还在不停往下滴血的伤口。
慕道非呼吸一窒，“怎么伤的这么厉害？！你的刀呢！”
一旁的秦淮净身子猛然一僵。
花如故连忙用手背捂住慕道非的嘴，“你别管了，不是什么大事。”
远处又出来一阵马蹄声。
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花如故你坚持住！我这就来救你！”
“影十三你骑快一点啊！！”
等马跑到近前，影十三一勒缰绳，陈玄微急急忙忙从马上跳下，拎着小药箱跑到花如故身边，“来来来，我看看伤……”
陈玄微的药箱直直掉在了地上，人就要往后倒。
花如故像早已料到一般伸手扶住，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不是幻觉，真的是秦淮净。”
陈玄微：T_T
一阵兵荒马乱，一行人终于找了间客栈安置下来。
陈玄微低头给花如故包扎伤口，名扬江湖的神医如今手抖个不停。
花如故的伤口本就痛的要命，被陈玄微一抖疼的更厉害了。
花如故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陈玄微一脚，“至于吗你。”
陈玄微委屈的瞥了花如故一眼，悄咪咪和他咬耳朵，“我也不想啊，可一看见他我就紧张。”
花如故坐的近一些，贴在陈玄微耳边小声说道：“难道你没发现秦淮净的眼睛看不到了吗？”
“什么？！！”陈玄微嗷的一声站了起来。
秦淮净被吓得一抖。
陈玄微是真的没注意到，因为自从在酒楼门口见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他的两个眼睛就没离开过自己的脚尖，紧张的连招呼都没敢打。
陈玄微再也顾不上花如故，几步跑到秦淮净身边，可到了跟前又怕说错话惹他不高兴，嗫嚅着不敢开口。
秦淮净听到动静，无神的双目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试探问道：“是玄微吗？”
陈玄微的心都要碎了。
“是我。”
“无故的伤如何？有无大碍？”
陈玄微望了一眼让慕道非替他包伤口的花如故，心虚回道：“他没什么事了，我替你把把脉吧？”
秦淮净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向陈玄微点点头，“有劳。”
花如故冲着陈玄微比了个中指。
陈玄微假装看不到花如故的鄙视，轻轻握住秦淮净的手，把他的手腕放到脉枕上。
脸红的像两坨西红柿。
花如故没眼再看，无语的捂住了眼睛。
一旁的慕道非看的有趣，黑了一路的脸有了些许缓和。
花如故连忙往慕道非身边凑了凑，“你不生气了？”
慕道非眼皮轻撩，“我没生气。”
那就是还在生气。
花如故不想理这只河豚，站起身去找陈玄微，“怎么样？”
陈玄微少见的眉头紧锁，“是毒。”
“中毒？！”
花如故吃了一惊，谁如此大胆，敢毒害武林盟主？！
秦淮净却没表现出一丝惊慌和诧异，显然心里早就有了推测。
花如故急道：“那有没有解药？”
陈玄微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秦淮净，又想起他已经看不到了，瘪着嘴不知如何开口。
秦淮净似是感到了陈玄微的为难，嘴角微微扬起，“玄微如实相告便好。”
“此毒名为沉渊，由七七四十九味毒物炼制而成，想要制出解药，就要知道那人用了哪些毒物……”
换言之就是必须抓到炼毒的人，或者拿到相同的毒药，否则只能坐以待毙。
“还有呢？”
陈玄微没想到秦淮净如此敏锐，揉了揉红红的眼眶艰难回道：“若是一直找不到解药，就会逐渐丧失听觉嗅觉甚至知觉，最后……”
“最后我会变成一个五感尽失、动也动不了的废人狼狈死去，是吗？”秦淮净打断了陈玄微的话。
陈玄微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刺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