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梦娘与暗香》妙手莲生

2、长梦

　　暗仔停了下来缓了缓，他说了太多话，这对于重伤的他来说颇费精神。

　　梦娘思索着他的话，对于她来说，暗仔所说的话，包含的内容，实在太过令人震惊。

　　然后她反驳到，“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根本不能当真。”

　　暗仔摇摇头，“若您坚持，我自无法证明我是真的。”

　　“但没关系。”

　　“事实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暗仔笑了笑，“我马上就不用再面对这虚假的一切。”

　　所谓虚假，梦娘听不懂。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眼前这个人心智要么不正常，要么就是在骗她，逃避事实。

　　于是她威胁到，“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昭告天下吗？”

　　“您随意。”

　　“我对您造不成任何威胁。”

　　暗仔的气息快速变弱，他的内力急速消失，修为也退的飞快。

　　眼瞧着就要死了。

　　梦娘朝他施展了治疗之法，吊着他最后一口气，“在一切都弄明白之前，你别想就这么算了。”

　　暗香只是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梦娘抱着他离开了。

　　她一定要搞清楚，事实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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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后。

　　云梦汤池。

　　暗仔披散着头发，虚虚地穿着一件白色外衫，半躺在榻上，神色莫名。

　　他看向殿外的汤池。

　　池中水波粼粼，印照着碧空白云，显得十分清澈。池中有几名少侠正在池中泡澡疗伤。

　　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

　　清脆的玉石相撞声逐渐清晰，那是梦娘踏着莲波，款款而行。

　　殿中并无他人，梦娘瞧见正发着呆的暗仔，径直过了去。

　　她探脉，手下孱弱的脉象令人心惊胆战。她皱起眉，问道，“你这几日，按时吃药了吗？”

　　暗香回头应了她，“吃了。”

　　梦娘还是皱着眉，“这脉象分明无一丝好转的迹象。”

　　她试探着着输送了一丝灵力过去。

　　暗香立马从嘴里涌出一点儿血来。

　　梦娘说到，“你前几日明明受的一些内力 ，怎么到今日，连一丝内力都受不得了？”

　　暗香轻轻地说到，“我已经没救了，您没必要在做些什么。”

　　梦娘：“你非要一心寻死？”
　　暗香：“这不是我要寻死，只是时间到了。”

　　梦娘斜了一眼他，“时间到了？”
　　“你以为云梦的人都是假的奶妈？”

　　她直接捏住了暗仔的手腕，轻轻地一折，只听“咔嚓”一声，暗香的手腕就脱臼了，然后又给他接了回去。

　　仅仅就是这么个小伤，暗仔的脸色可见地白了一层。梦娘按揉着暗仔刚刚脱臼的手腕，“我一日挖不开你的嘴，你一日就不要想死。”

　　“现在我能耐心问你，不代表我以后会有这个耐心，”梦娘压低着嗓子说到，“你最好早点告诉我真相，你不会想知道当我没有耐心的时候，我会对你做些什么的。”

　　暗香只是摇头，“您不明白，您不明白……”

　　他喃喃自语，神情已经平静下来。

　　与其说暗香的神情是平静的，不如说他在这一段时间内已经麻木了。

　　“我不明白……我什么都不明白！”梦娘暴躁地拽起暗香的衣领，“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只和我说些似是而非的疯话！我怎么能明白！”

　　“咳咳……”暗仔闭上眼睛，血从衣服里渗了出来，他想要挣脱这只手，却没有效果。

　　梦娘像是没看见暗仔浑身的血似的，只是自顾自地生着闷气。

　　梦娘已经快失去耐心了。

　　几天过去，调查仍然毫无进展，她既无法向各大掌门寻求答案，与死者有关的人对此态度也相当模糊，她已经碰了不少软钉子。

　　在暗香的静夜思，她本以为面前这人能够给出一些解释，可是这位先生给出的答案只是让她更加远离真相。

　　在这一个月内，她无论多少次询问，无论多少次威胁，得到的永远是似是而非的疯话。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性情平和的人。

　　面对使她师妹险些丧命的罪魁祸首，性格不稳定如她已经是忍无可忍。

　　她觉得她就要忍不住了。

　　一股无形的黑暗气场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原本温婉明媚的娇小姐一时之间变得鬼畜起来。

　　“咳咳……咳咳……”

　　梦娘难以掩饰的阴郁气息刺激到了眼前的男性，他下意识拽住了身下的垫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一种暴烈的力量通过梦娘纤细的手输送到了暗仔身体里，摧毁着他那谢凋亡老化的组织，又快速重建起新生的幼嫩的血肉。

　　这种力量流窜到暗香身体各处，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暗香吐了几大口包含着暗红色碎片的浓稠的仿佛要过期的黑血，还没等落到地上，便被梦娘不知怎么隔空成了个团，远远地丢到了参天的桃花树下。

　　做完这一切，梦娘手下的动作粗暴了许多，她拎着对方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复又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如今没有修为，没有内力的暗仔被她这一摔，头晕目眩，满眼发黑，但他却一声不吭，任由对方施为。

　　地上瘦削的男性如此可怜模样，更加激起她的施虐欲望，心中的恶魔一经释放，就再难控制住。

　　她提起暗仔，施展轻功飞到一处无人的汤池内。

　　她按着暗仔的头，狠狠地按到水中，每当他支持不住开始抽｜搐时，她就会提起来，缓一缓然后再次按下去。

　　“告诉我。”她说到。

　　“告诉我真相。”

　　“告诉我真相。”

　　“告诉我真相。”

　　她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按着暗仔的头，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的头狠狠地撞到本就不深的池底。

　　没有人回答她，她也越来越烦躁，动作越越来越剧烈，连那处白色的细沙都被染成了红色。

　　直到这样无效的询问终于使她感到厌烦，她终于舍得停下，拎着暗仔，死鱼一般丢在了池边。

　　徒留地上的暗仔身体颤抖。

　　梦娘看了看天空，发现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池中的水也被染成了清澈的红色。

　　天空挂起了一轮蓝色的月亮，大量机械的运动使她感到饥肠辘辘，她迫切需要吃些东西。

　　梦娘撕下暗仔的手臂，升起一团火焰开始烤其肉来，等到驾在火焰上的烤牛肉熟了之后，梦娘又从暗香胸口抽出一把锋利的骨刀，整齐地切割成能够的大小，端着盘子开吃。

　　梦娘有些渴，于是她从桃花树上采来花瓣，做成一个杯子，从暗香伤口出挤出鲜甜的茉莉糖茶，惬意地喝了起来。

　　吃饱喝足，她拖拽着早已不成样子的暗仔回到了最初的汤池。

　　汤池早已没有任何人，梦娘想要找自己的师妹讨些衣服，面前的病号还需要一些衣服，但寻便诺大的云梦，竟寻不到一个人。

　　她有些焦急，赶到了暗仔身边，便看见完整无缺的暗仔正风轻云淡地看着汤池外泡澡疗伤的少侠。

　　穿着这么薄，他不知道自己身体有多差吗？!
　　梦娘生气地想，然后她走了过去给暗仔把脉。

　　她没看见的是，暗仔瘦的只剩下骨头的手缓缓伸了出来，绝望地捂住了自己那张白的透明的脸。

　　直到梦娘在殿中用一把刀结束了暗仔的生命，他才似哭似笑地闭上了眼睛。

　　第一千零一次。
　　暗香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眼前正在啃食他的乌鸦，他环顾四周，腐烂的尸体堆成小山，他的的头高高挂在城门上，身体暴晒在刑场。

　　阳光灿烂，梦娘坐在高高的楼阁中，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四周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第两千三百九十六次。
　　他看见自己细长没有骨头的身体，滑腻冰冷，对着高高悬挂的苹果垂涎欲滴，一把剑准确命中了自己，他被做成蛇羹，眼睛落在泥地里，被化身成青鸟的云梦啄食。

　　第四千四百四十四次。
　　他看见无边无际的宇宙，一团巨大的陨石撞向他，接着是巨大灼热的光球，将渺小的他融化成燃料，继续为光球发光发热。

　　第六千七百八十次。
　　他看见梦娘，他死于窒息。

　　第七千九百二十三次。
　　他看见梦娘，他死于饥荒。

　　第八千九百次。
　　他看见梦娘，他死于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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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云梦，眼中空无一物。

　　云梦对他说，“我看见你了。”

　　云梦盖住了暗仔的双眼，“你与我，本就辨别不清真假，假的当做真的，真的当做假的。”

　　她轻柔地说到，“你以为，这一切是假的。”

　　“我认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真假又如何呢？”

　　“我看见了你，你看见了我。”
　　“所以真假，又如何呢？”

　　她拿开了那只手，暗香睁开眼睛，“您是对的。”

　　“您没有错。”

　　他的眼睛里满是空洞。
　　云梦治好了暗香，带着他在无数个梦中游荡。

　　“不知能在何处苏醒……”

　　某年某月某日，华仔接到了一个委托。

　　陪伴着他的道长第一次见到这番场景，一男一女，在桃花树下一睡不起。

　　道长与华仔守着眼前的人，不到几天的时间，两人就在睡梦中面目全非，变成传说中的怪物，一点点崩塌，最终变成榻上的两捧灰烬。

　　华仔将两捧灰烬放入到同一个罐子里，埋到了这棵桃花树下，树的旁边的土地上，有一块暗红色的污迹。

　　“道长，他们两人……”
　　华仔回想起之前面前的两人飞速变化的面容，那年轻的面容在他眼皮子底下变得苍老，怪异，到最后甚至是妖物一般的长相，心中滋味万千。

　　武当牵着华仔的袖子，“尘缘已尽，不过是去往另一处世界罢了。”
　　“孟尘风嘱托我的，我已经做完了，”武当看着面前的桃花枝，神情不明，“他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几大门派中的弟子已非常人？”

　　“什么？道长你说什么？”华仔没有听清。

　　“没什么，”道长揉了揉华仔的头发，“可能这就是他的机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