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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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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江湖。
江湖上，每时每刻都会有新的传奇诞生，都会有昔日英雄落幕。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以及极其高的死亡率。
因为各种原因而导致的死亡在江湖人眼中已经是司空见惯，行侠仗义，作为被认定为有罪的一方会被杀死，自以为英雄意气，执意打击犯罪？而死，敌对的两方，互相寻仇而死；为了不知名的宝藏，在寻宝的路途中而死；
拥有传自祖辈的绝世武功秘籍的普通人被各种势力争夺谋害而死；自以为现任皇帝昏庸无道，为达到所谓的替天行道莽入皇宫结果被视为极度危险分子而死；
总之，在见惯死亡的江湖人面前，一年内死了二十人似乎也是正常的事情。
一年之内，来自万圣阁的杀手五十三在未接受到任何订单的情况下，似乎是随机性地杀害了数十个各大门派的普通弟子，并且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是在五十三号潜入云梦，伺机下手时，却被云梦一位普通的女弟子发现，并就此展开调查。
在进入云梦之前，这位前杀手先生先后潜入华山，武当，少林，暗香，扮作其门派弟子，并成功进入门派藏书所在地，阅读门派典籍，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在不到两月的时间便离开门派，进入其他门派。
前杀手先生曾经与万圣阁阁主方思明有过近距离的接触，方阁主颇为复杂的人生经历对前杀手先生产生了一定的启发。
我们不知道这位孤儿出身，被野兽养大的狠人究竟是如何做下这一连环杀人事件的，但是可以知道的是，在前杀手先生终于朝着江湖上最为著名的女性门派——云梦下手后，他的罪恶生涯开始奏响谢幕曲。
那位发现他犯罪行径的云梦师姐直接导致了他的失踪与死亡。
前杀手先生的失踪，有极大可能与云梦师姐有关。
如果上述推测成立，那么云梦师姐以另外一种足以称得上是犯罪的行为终结了这场犯罪，并且直接决定了犯罪者生命的终结。
虽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一切都一切都能够证明我所说的真实性。
参与到这位前杀手先生最后生活的还有两个人，可以说，他们见证了杀手先生的最后一段时间。
在前杀手先生潜伏云梦的身份暴露之后，云梦已经抓住这位仍然存在暗香身份的前杀手先生，为了节省，下面都以暗香或者暗仔来代替前杀手先生。
暗香在经受云梦的拷问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云梦竟再一次发布这位暗香的白榜，请人将暗仔打成重伤。
而这位揭榜之人，便是华山弟子赵客缨。
对于赵少侠来说，这是一个普通的一天，他普通地接了一个普通的单。机缘巧合的是，他接的是目标为这位连环杀手的单，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本来没有波澜的人生中出现了一次意外。
这个意外就是前杀手先生。
据赵少侠描述，他当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目标是一位战斗经验丰富的男暗香弟子，对付这样以隐藏为习惯的，路数诡谲的杀手，近战的他在战斗中非常不占优势，稍不注意就会被不知来自哪个刁钻角度的攻击而打倒。
但是等到赵少侠战斗时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场战斗完全不是典型的杀手风格，准确来说，对方只是象征性的出了几招就完全不反抗了。
赵少侠的大招已经放了出去，他完全没能刹住车，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被他打的只剩下一丝血条。
然后赵少侠就收到了来自飞鹰的报酬。
赵少侠对于这次的白榜任务可以说是一头雾水的，但是他秉持着良好的职业习惯，不该问的绝对不问，正当他准备迅速撤离时，那位传说中的云梦师姐出现了。
赵少侠的原话是这样的：
“那位疑似自杀的大兄弟都不带治疗一下的，顶着刚刚恢复一丝丝的血条就直接原地下跪了，完全当我空气。”
“静夜思那么个地方，偏僻，没什么光，就个看起来脑子有毛病的大兄弟在那儿跪着，我当时感觉那叫一个瘆人，我正准备走来着，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然后，从小殿中走出来一个女人。”
“我的天，当时我就给惊住了。”
“就跟个鬼似的，还提一盏幽蓝色的灯。”
“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观感受，我没有DISS云梦姐姐妹妹们的意思啊，可千万不要拉黑我啊!”
这位赵少侠在接受我们的访问的时候，面对这一话题，是非常不好意思的，这一点，他旁边的武当道长可以证明。
……
暗香门派驻地一向昏暗，这个女人手持一盏亮着淡蓝色光芒的花灯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那女人从暗仔身旁走过，轻轻一脚便踢倒了尚且跪着的暗仔。
这位云梦师姐，逐渐靠近赵少侠。
就是再傻的人都能感觉到不对，更别说我们的赵少侠了。
“喂，你们瞎写什么呢!我傻吗！”虽然我们受到了来自这位赵少侠对象武当道长的武力威胁，但是我们还是以我们坚强的毅力维持住了我们纯洁的情｜操。
当然，我们当时还是虚与委蛇，答应绝对不会发布有害赵少侠任何名誉的事情。
（嘁，有权了不起啊，个垃圾。）
“这两人之间怪怪的，我想这两位玩个情趣怎么还拖带上别人了？这习惯可不太好。”
他定睛一看，原来那女人身穿着云梦的衣服。
看起来是一位梦娘。
那位云梦走到了华仔对面，对他道了声谢，“谢谢少侠。”
华仔疑惑地问道，“不知姐姐谢我什么？”
云梦笑了出来，到是很可爱，“少侠刚刚揭的榜，是我发的。”
华仔明白过来，“这……这就很巧了。”
云梦摇了摇头，“不能算巧，我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少侠的。”
她用那盏灯远远地指向躺着的暗仔，“这孩子一直调皮，倒是麻烦少侠出手了。”
这话内容丰富，意思可不少。
地上躺着的暗仔看起来可比眼前的云梦大多了，华仔听到云梦说出的这话，头皮一阵发麻，他客气地笑了笑，“姐姐客气了，你可是付了报酬的。”
这是一个惹不起的女人。
华仔走江湖这么多年，这种人物他见得不少，与他们有交集，就意味着与麻烦有了交集，远的不说，现在缠着他的，不就有一个
他自己还是麻烦缠身呢。
他镇定地回答，“姐姐打扰了，我身上还有没完成的任务，等不得，弟弟先离开了，有缘再会。”
云梦也客气地笑了笑，“少侠路上小心，我不送了。”
“姐姐再见!”华仔直接从静夜思通向华山的传送口离开了。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慌张。
云梦慢慢地靠近了暗仔。
她站在那里，俯视着地上的人。
暗仔伸出伤痕累累的手，轻轻握住了云梦的裙脚。
云梦抬起另一只脚，踩到了暗仔伸出的手上，一下一下地慢慢碾着。
那只手传出沉闷的骨裂声，鲜血从云履下流出来，染红了鞋底。
暗仔又伸出另一只手，同样的伤痕累累，只是还没碰到裙角，上方便传出了梦娘柔软的声音。
“你那只手也不想要了吗？”
于是那只手也停顿了几秒，后又靠近了几分。
这次刚刚靠近，他的手就被踩到了泥土里。
骨裂声又一次传来，梦娘另一只云履也被染红了。
梦娘弯下腰，用手指戳了戳暗仔的额头，“雨燕，”她叫到，“还是余言？”
暗仔发出了模糊的声音。
沙哑的“啊”“啊”声。
梦娘不由得嘲笑起自己，“瞧我这记性，”她抬起暗香的头，那双丹凤眼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她，“我都忘了，你没法儿说话。”
她看了看他，“你是怎么想的？”
“女扮男装，跑到云梦来？”
“燕燕，你怎么回事呢？”
梦娘手指搭上了暗香的脖子，温和的内力输送了过去，稍稍治好了他的嗓子。
暗仔说到，“我只是想要学些云梦的招数 ”他说到，“我只是想保命。”
“保命？”梦娘惊讶到，“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可不是想要保命。”
“我不需要了。”暗仔看着她，“我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没意思。”
梦娘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怎么会没意思呢？”
“这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嗯。”
“燕燕，你莫不是疼糊涂了？”
暗仔垂着眼睛，“都是假的。”
梦娘指了指他的手，“疼吗？”
“疼。”
指了指他的脖子，“难受吗？”
“难受。”
指了指自己，“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所以，为什么你会觉得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你，才是真的。”
梦娘觉得眼前这个暗香是在调戏她，都这个样子了，还能说出这些话来。
“你这个样子，可是我弄的。”
“嗯。”
“所以谁借给你的胆子，打我的主意？”
暗仔的表情很认真，“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他仍然很平静，“只有你是真的。”
“其它，都是假的。”
暗仔的表情不似作伪，“请您相信我。”
那张血迹斑斑的俊脸此刻充满了神圣的意味，看得梦娘头皮发麻。
她没控制住，一不小心手下输送的内力暴烈了些，暗仔的嘴立即涌出鲜红的血。
那眼睛里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梦娘被吓到了，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于是拖着暗仔进了静夜思的殿里，然后说道，“你不要以为你能骗过我。”
“你不过是万圣阁的狗。”
“扮武当，扮华山，扮少林，扮暗香”
“后来竟扮到云梦来了。”
“如果我没有及时发现，”梦娘冷笑，“师妹就要栽你手里了。”
“华山那帮二哈没有让你学会什么叫道义，
武当那群牛鼻子老道没能让你学会什么叫做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少林那些秃驴没能叫你学会什么叫爱世人，
暗香那群傻子更没能让你学会什么叫爱恶欲。”
“我又怎么会奢望我们区区云梦让你做个梦，你就能放下屠刀，迷途知返？”
“到现在你还披着暗香的皮，我都嫌恶心。”
暗仔半瘫在地上，靠在矮凳旁，闻言只是说到，“您不会懂。”
“我可是……在您所谓的梦里存活了……多长时间。”
暗仔继续说到，“我一直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从出生起，就被丢在野地里，懵懵懂懂地活了下来，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将去往何处。”
“有人把我带走。给我饭吃，我就吃；让我打架，我就打；让我保护少阁主，我就去。终于有人告诉我，教导我以后要做什么，我本以为我会满足，但是我没有。”
青年的神情迷茫起来，“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是忘恩负义的行为。”
暗香咳出了血，继续说到，“可我从没有满足过。”
“我从没有感觉到它的拥挤，”暗香按着他的胸口，“您知道吗？这颗心是空的，从小到大，它一直在支配着我。”
“后来我又想到了其它门派。”
“武当追寻天地大道，我便去武当；华山追寻理想，我便去华山；少林追寻彼世，超脱苦难，我便去少林；暗香追寻红尘入室，便去暗香；云梦，”
“你去云梦做什么？”
“云梦以梦入情，以梦入道。”
“所以你来云梦做梦来了？”
“不是。”暗香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来试试。先哲曾说，庄生梦蝶，蝶梦庄生，我以为我能够从云梦学到什么，于是我便来了。”
梦娘听到这里，“你……你究竟是如何说出这番话来的!”
“你难道忘了，你究竟杀了多少人？”
梦娘将心中的愤怒死死地压制住，她怕引起人注意，“你去一个门派，就要死几个人，”她说到“那些人不无辜吗？”
“他们不过是一无所知的门派弟子，与你素无交际，你为何要杀他们？”
暗香摇了摇头，“他们不是。”
“你说什么？!”
“他们没死。”
“那些只不过是他们的身体之一，他们永远也不会死。”
“你又在说些什么胡话!？”
“我师妹难道也是这样吗！？”
“是的。”
“你疯了!”
“您还没有看透，”暗仔静静地说到，“那些（尸｜体）最后都会消失，都是假的。”
暗香如同看见了被蒙骗的无知孩童，神情中充满了悲悯，“他们与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造物，若我们在一张纸，那他们就是在一间房子中。您看到的，只是假象。”
“所以因为他们不会死你就要去杀他们？”
梦娘愤怒地反问到，“他们从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为了你根本不能证伪的结论，你就要去杀他们？”
“为什么不能杀呢？”暗仔反问到，“实际上没有一个人死亡，我的行为并未造成任何困扰，他们也只是少了一个身份而已，按照您的想法，没有人痛苦，就不存在什么犯罪。”
暗仔举了一个例子，“您拍死一只蚊子，心痛吗？”
“当然不会，蚊子可是叮人的!”
“如果您的面前出现了一只蟑螂，您会去杀死它吗？”
“那种恶心的东西!”梦娘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憎恶之情。
“您吃了一只鸡，因为您的口腹之欲，有一只鸡失去了它的生命，您会为此而停止吃鸡行为吗？”
“鸡养来就是被吃的好吗！”
“那我为什么不能因为自己的愿望而去尝试杀一次根本不会死亡的人呢？”
“……”梦娘顿住了，她发觉自己辩不过面前这个男人。
暗仔继续说到，“您现在还记得他们，是因为时间太短，等到一年过后，您根本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
“没有人死亡。”
“地里没有他们的尸｜体，没有亲人朋友为他们哭泣，更没有有关他们的任何记录。”
“这些只不过是假的。”
“为眼前的事物挡住了寻找真理的脚步，这样的您，如同淤泥中的珍珠，实在让我痛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