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夏都旧景（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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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来得比预想中的还要早。
别过苏容止，在回揽风阁的路上，天空中就飘起了雨。
揽风阁外，赵德和几个小太监跪在廊檐下，雨水从檐边落下，在青砖上溅起水花，很快几个太监衣服的下摆都被沾湿了，却没有一个人站起。
石道尽头响起木屐啪嗒啪嗒落地的声响。
谢寐生一袭青衣，撑着伞行在石道上。甘霖洗净尘埃，树丛青翠欲滴，浅黄色的油纸伞分开漫漫的烟雨，款款而来。细雨斜织，除却雨滴打落在伞上的啪嗒声，天地间似乎一瞬间就寂静了。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老太监年纪大了，只是跪了一会儿就腰酸背痛，看见谢寐生时眼前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
谢寐生收了伞，冷白的面颊上沾染了水珠，睫毛上也不小心挂了些，将落不落的。他看向赵德，说道：“陛下来了？”
问题的结果是毋庸置疑的，能让一个内监总管惶惶地跟在身后，跪在殿外的人，在这座皇宫里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赵德苦笑了下，想要给宁远王提个醒，张了张嘴，却又好像在顾忌着什么，最终也只是低下身去，说：“王爷您快进去吧。”
走过隔绝内外室的影壁，在殿中央，谢寐生毫无意外地看到了穿着玄黄龙袍的皇帝。
皇帝背对着他，长发看上去比往常颜色更深一些，仔细地看，就会发现发尾处在向下滴着水。
水滴点点，汇在皇帝的脚下。
皇帝背对着谢寐生，目光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只有殿内新添的博古架，上面摆了些奇巧的小玩意。
听到进殿的声音，皇帝没有转头，好像一早就知道了进来的会是谁。
谢寐生也无视皇帝一般，将伞搁了，人走到床榻边坐下，又除去靴袜，赤足踩在脚踏上，这才抬起头去看皇帝，“陛下不是在忙吗？”
皇帝仍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只能听到仿佛淬了冰碴的声音，“今天礼部的官员给朕上奏请开选秀。”
谢寐生知道他看不见，还是点了点头，“陛下执政四年，没有承继大统的皇子，礼部的建言是应该的。”
今天苏容止面色古怪地从他这里知道皇帝的真正拘束他的理由后，就强忍着笑意告诉了谢寐生此事。
又仿佛是关心一般，谢寐生道：“礼部举荐的哪家的贵女？”
皇帝忽地转头，缘了金边云纹的下摆飞旋抖落。他大步走到谢寐生面前，目光狠狠地扫过坐着的人，最后重重抓在了楠木垂花拔步床的立柱上。
系在立柱上的承尘，被他这一碰，轻轻的散落开来。瓦松色的青纱，像沧池中荡漾的一泓碧波，施施然落在了中央。
二人眼中的彼此，不再分明，像隔了一层烟雾，朦朦胧胧。
隔着承尘，皇帝看着谢寐生的眼睛，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谢寐生从脑海中翻出这个名姓，思索少许，有些不确定道：“离京前臣似是听过的，王家小姐她那时才八岁，已经是夏都有名的才女了。”
“如今也该十八了，年纪倒正好与陛下相当。”
“可朕觉得不好。”皇帝一字一句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着谢寐生，想要看清他迷雾后的眼底。
可隔着承尘，总是朦朦胧胧的。
他放弃了。
皇帝松开手，也没说那王家小姐哪里不好，转身走到桌前，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一个酒壶。
谢寐生在他转过身后就收了笑容，将散落的承尘重又系起，又慢悠悠地站起。
谢晖端着酒壶走到他面前，说道：“这是草原前些日子进贡的鹿血酒，最是暖身不过。王叔体寒，又着了雨，正好适合用些。”
皇帝没有拿酒杯，谢寐生看了他一会儿，接过酒壶，谢道：“臣谢过陛下好意。”
他浅抿一口，辛辣的味道刺激的他喉咙一颤，就不肯再喝。
“有些辣了。”他蹙眉道。
谢晖笑了一下，从他手中接过酒壶，自己饮了几口，又凑近谢寐生唇边，按着他的肩膀哺喂过来。
充满强烈芳香的酒液涌入口中，刚被温过的酒，滑过喉咙时还是滚烫的。
两人面对着面，嘴唇碰在一起，目光撞在一处。
舌尖紧紧地纠缠，说不清是要喂酒，还是单纯地想要亲吻。
谢寐生垂眸，紧贴着他的唇瓣向下滑去，到了稍稍扬起的脖颈间又离开。
皇帝捏着他喉咙间没消尽的印子，垂落的目光阴沉沉的，“孤听赵青说，苏郎官方才亲了王叔这里？”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谢寐生喉咙滚动，按在他喉结处的手指也跟着一颤，“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是又如何？”皇帝骤然抬头，对他的回答感到不可置信。
他退后半步，看着谢寐生，怒意掩藏在半真半假的笑中，“哈哈，好一个是又如何！”
酒壶滚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赤红的酒液很快就染红了地面。
谢晖笑得眼角都溢出泪来。
“王叔，朕不想逼你的。”
皇帝说完这话，谢寐生只觉环过他肩膀的手臂用力地收紧，紧接着一具躯体就贴了过来。
冰冷的衣物，热烫的怀抱，用力地将他箍住。
谢寐生被这力道推搡着后退，坐倒在榻边，又被压在了榻上。
唇上落了吻，密密麻麻的，粘稠又炙热。
皇帝的手也不规矩，从松开的衣领里钻了进去。
距离饮下鹿血酒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体温一点点地爬升，皇帝的手指却更要滚烫。
带着灼热气息的声音落在谢寐生耳边，黏黏腻腻地诉说着渴望——
“王叔，朕想要你。”
热意汹涌，谢寐生闭了眼。
啪——
谢寐生这一巴掌是用了力道的，将谢晖甩的脸朝向了一边，他睁开双眸，向来淡漠的眼底波澜横生，怒极生笑道：“陛下现在可清醒了？”
自然是清醒得很。皇帝捂住左脸，垂眸想道。
谢寐生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等待心情稍稍平复，才寒着眼睛看皇帝，“陛下，你口口声声称孤为王叔，然后却对孤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谢晖，你总说都是侄子，孤却偏心谢峥，可是你呢？”
“你呢，谢晖！陛下！”
“你到底有没有真的把孤当做你的王叔对待？”谢寐生仰着头，眼睛闭了又睁。
皇帝垂眸看着他胸腔不住地抖动。
不知道是气急，还是被吻的失神，身下人的两颊生出了艳丽的绯色，狭长的眼眸沾染水波，清俊锋利的眉峰微微拧起。即使在生气中，也是好看的。
谢寐生本就姿容绝艳，妍丽非常，只是平日的冷漠淡然掩盖了这份艳绝的美，此刻的他抛却了冷静自持，生起气来，愈发显得色若春花，不似人间芳菲。
“明珏，”皇帝看着眼前活色生香的美人发怒图，吻上他潮湿的鬓角，皇帝喃喃道：“你说的对，你从未将朕视为子侄，朕也从未将你当做那些寻常王叔看待。”
他轻佻道，“可是，明珏......你又不是朕的亲王叔。”
他将头颅埋在谢寐生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要朕愿意，朕就可以将你锁在榻间，日日索取。”
谢寐生几乎被气笑了，“谢晖，你简直是无可救药！”
谢晖哑着嗓子回他：“朕说过，朕不想逼你的。”
谢寐生不欲理他，手上稍稍用了力道，想要将人推开。但谢晖却不肯，甚至更得寸进尺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呼吸几乎都缠绵在一起。
谢晖笑着看他，目光专注地落在谢寐生颊上，似乎在说“你是挣不脱的”。
这时，谢寐生反倒平静下来，“陛下，你知道臣也会武艺吗？”
这件事谢晖从未听说过，但他还没来得及去思考，谢寐生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清脆的骨骼移位声响起，皇帝的脑袋上冒出冷汗，两只手掌软软地垂下。
谢寐生将他推开，又揪着龙袍的领口把人扔到榻上，转身半跪坐在皇帝曲起的大腿间，目光冷冷的。
形势已然逆转，谢晖却还有心思注意别的，他出声赞叹道：“王叔倒是好武艺。”
他也算有些底子在身，却被谢寐生轻易地扭折了手腕。
谢寐生冷笑道:“你父皇亲自教了我四年，我又怎会忘？”
“谢瞑怕是想不到，他亲自教给我的东西，却有一天用在了他的儿子身上。”
先皇谢晖虽谥号文德，但也有一身好武艺。
谢晖也知道这一点，毕竟谢瞑将他立做太子后，二人之间也勉强有过一段枯燥乏味的君臣父子相处。
不过谢晖显然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他舔了舔嘴唇，眯着眼挑衅道，“眼下千钧一发，王叔莫非还要提我那死鬼父皇？”
谢寐生皱着眉，冷声纠正他，“不要这样说你父皇。”
“王叔不喜欢听，朕不说便是。”皇帝不置可否。
谢寐生看他一眼，松开人，转身欲走。
却被人拽住了衣袍。
他冷着脸回身，谢晖已经坐起，一腿屈在榻上，一腿压着他衣袍的下摆，将他拽住，不得前进。
皇帝坐在榻上，长发散落，眯着眼看他：“王叔，你以为今日躲过了，便不会有第二次了么？”
窗外，天色沉沉，灰白的云层似乎又低了些。
谢寐生看着皇帝。
他微微倾身，冷白瘦长的手指点在皇帝眉心处，又滑过鼻尖，唇珠，落在皇帝扬着的颈上。
掌心张开，猛地覆住脖颈，轻轻一提。
“陛下知道，只要孤现在轻轻一捏，您就会......没了性命吗？”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夏都旧景（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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